《落花时节又逢君（黑篮——赤司雅美）》月笼寒香

8、第七章

　　那是在很多年以前了，赤司抚子的病已经开始恶化，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仿佛预见了什么，精神奕奕地回家后，连着好几天都在赶制一套精致漂亮的女式和服。
　　小小少年不解，“我要有妹妹了吗？”
　　“不是哦，征十郎。这是妈妈给你未来妻子的见面礼。”抚子笑得很温柔，原本瑰丽的长发色泽已不如以往，如同她不断流失的生命力一般愈发黯淡。
　　“妻子？那是谁？”小男孩不解。
　　“这要靠你自己去找了，征十郎。”抚子摸摸儿子的头，“妈妈在医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忍不住幻想起来，在未来能够让征十郎喜欢上的女孩子，一定是很好很好的。”
　　这是抚子和征十郎说的最后一段话。
　　和服完成的隔天，抚子病情忽然恶化。之后数个月，赤司征臣就像是住在了医院里，只可惜，他用尽了一切手段，也没能将挚爱的妻子从死神手中夺回，赤司家那个温柔而明媚的女主人还是永远地……离开了。

　　黑子雅美醒得很早，宿醉的头疼让她难受了好一阵，她掀开薄被，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是在哪里？她一边穿上床头柜上放着的衣服，一边在脑海搜索关于昨天的记忆。她喝了美奈子阿姨的特质果蔬汁，然后醉了。果蔬汁会让人醉吗？
　　蓦然，绢质的绊带从手中滑落，静悄悄地跌在木地板上。雅美抽了口气，只见她缓缓地蹲下有点僵硬的身子，头埋入双膝，像是在逃避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呀？”
　　他会怎么想她？神志不清又胆大包天的疯女人吗？记忆变得愈发清晰，雅美懊丧地把头发抓得乱糟糟，此刻的她羞窘地想找个洞钻进去再不出来。
　　她……她甚至还抱着他耍赖，“究竟要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呀？你不说我就不放！”重点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得到什么答案。啊！好丢人！
　　雅美迅速穿戴整齐之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打算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时间还早，女仆门在准备早餐。雅美有些犹豫，这时候走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做人不能太忘恩负义，于是，她鼓起勇气转身往厨房走去。
　　“雅美小姐醒了吗？和服出乎意料的合适呢。”一中年女子看到雅美，掩着嘴说道，如此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她们笑得有点奇怪，雅美心想。不过她还是弯下身子向她们道谢，“昨天麻烦你们了，早餐可以由我来做吗？”
　　“这怎么可以？”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想做点事以弥补昨日的失礼，所以……请你们务必要答应我的请求。”雅美的目光以及言辞都极为恳切。
　　女佣们松了口，“好吧，不过我们会在旁边帮忙的。”
　　“谢谢。”雅美微笑，一阵诱人的香气传来，她看向女佣们，“请问，今天烤的是什么鱼？”
　　“鲽鱼。”
　　闻言，雅美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仿佛在寻找和鲽鱼最为匹配的食材内容，“早餐完成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七点左右。”

　　果然，七点不到，赤司征臣和征十郎一前一后来到了大厅。
　　看见征十郎，雅美脸一红，旋即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对不起，昨天我失礼了。还有谢谢你们的收留。”雅美朝二位深深鞠了一躬。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赤司征臣发话了，“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说这句话？这衣服有什么渊源吗？“虽然不知道是谁，可我想制作者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她翻开袖缘内侧，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很仔细地绣了一行小字——请一定要幸福，真是有心。
　　“是啊，确实很温柔。”征十郎微笑。
　　“我想问，这衣服的制作者是……”
　　“我母亲。”
　　“原来如此。”一家都是温柔的人啊。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征十郎的母亲为什么要做女孩子的衣服？印象中，他是家中独子啊。所以……这是送给儿媳妇的？雅美心跳加速，“我我我我……穿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的事。”征十郎表现得轻描淡写。
　　当事人都说没事了，她再纠结下去就显得不合适了。可是，可是……“真的……真的对不起。”呜呜呜……难道她昨天那一‘啾’把他给吓傻了？那她就太罪过了啊……
　　“不用道歉。”赤司征臣瞄了一眼闷不作声的儿子，这时候惜字如金，可是会产生误解的。
　　用餐时间，味道奇特的玉子烧和味增汤让两个总是镇定自若的男人同时变了神色，管家和仆佣见了，纷纷在心中啧啧称奇。
　　赤司征臣看向管家，问道：“今天的饭是谁做的？”
　　管家一头雾水，这需要问吗？不一向都是女佣们吗？
　　“是雅美小姐。”一名女佣说道。
　　“不合二位的口味吗？”雅美不安地问。
　　“这味道……和我妻子做的一模一样。你是怎么知道的？”赤司征臣目光炯炯。
　　雅美一愣，“冒昧地问，抚子是……”会有这么巧吗？她记得征十郎的妈妈也是英国贵族，可就是不知道名字。
　　“吾妻。”赤司征臣说道。果然，雅美见过抚子。不！应该不只是见过的程度。
　　所以，她以前见到的抚子，全名是赤司抚子？雅美也觉得很惊奇，“曾经在医院有过几面之缘，这些菜的做法也都是她告诉我的。”雅美会认识抚子，还是因为探病的人恰好与她一个病房。

　　“征臣，我想出院。”这是一个美丽而羸弱的女人，她的脸色因为病痛折磨而无比苍白。
　　赤司征臣直接否决，“你的情况还没有好转，医生的意思是你得继续留在医院里观察。”
　　“这几天，我在医院遇见了一个叫做雅美的女孩子，像是缓缓而升的旭日，温暖而明亮，看着她，我就忍不住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经是那样的模样。”抚子笑得很开心。
　　见到妻子久违的笑容，赤司征臣心里一暖，只要她能一直这样笑着，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
　　“我不想在医院里继续消磨时间了，我想念我们的儿子，他以后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一定是和我前几天遇见的雅美一样可爱的女孩吧。”抚子说着说着就哭了，她的征十郎还这么小，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看着他长大。
　　“抚子。”赤司征臣忍住涌现的鼻酸，他坚定地搂住妻子瘦弱的肩膀，“一定可以的。”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征臣，答应我好不好？就算只有几天也好，这几天，我想回家。我不要征十郎对我的最后印象……是看着昏迷不醒的我被抬上担架。”抚子靠着他，红着一双眼请求道。
　　病人想做什么，就陪着她吧。数名海外专家的一致建议在耳畔回响。“好。”赤司征臣闭上眼睛，明白这是现在的她最大的愿望，他压抑住内心的悲伤，将妻子拥得很紧很紧。仿佛这样，她就能永远地留在他身边。
　　抚子最后还是没能好转，在那奇迹的一周过去之后，她的病情继续恶化。纵使拥有权势财富，他还是……留不住最爱的人。
　　之后的他，对待征十郎异常严苛，挚爱的妻子拼了性命也要努力守护陪伴的人，怎么可以让人失望？尤其是，不能让他失望。
　　后来的某一日，看着比他预想得还要出色、内心却变得异常冷漠的征十郎，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固执，其实伤害了两个他生命中最亲也最爱的人，他想要补救，却不知该要从何处下手。
　　或许，黑子雅美会是又一道照进赤司家的光芒吗？就像十年前，她点亮抚子的世界一样？看着身穿妻子手制和服的雅美，赤司征臣不禁有些期待。

　　清晨的空气，湿润而清新，美好的一天开始了。篮球馆里，早起的人已经在练习了，当然，也可以聊个天。大家都是同龄人，又来自不同的学校，可说的话题还是非常多的。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赤司对待花山院的态度很奇怪？”高尾回想起前两天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对啊，我从来没见过小征这么紧张一个人。”实浏玲央捏着下巴，仔细思忖起来。
　　“赤司在学校……应该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吧。”
　　“是啊，让人超羡慕的。”叶山小太郎嫉妒地说道，他也好希望能时时淹没在女孩儿们爱慕的眼光中啊！
　　“那他有女朋友吗？”就说海常队的黄濑好了，女朋友就一直换来换去的。
　　“好像……没有听说过欸。”根武谷永吉抓了抓头，感觉赤司并没有和哪个女孩子特别接近过，要是有的话，学校里早就谣言满天飞了。
　　实浏玲央解释起来，“小征虽然表面很随和，可是对谁的态度都一样啊，和黄濑凉太一样，其实是个性子很冷的人呢。”
　　“你们再回想一下，前几天，赤司是不是一直在注意着坐在教练席上的花山院啊？要不然……”高尾展开神推测。
　　“对啊，以前打完练习赛，赤司都会总结并给出意见，像上次打到一半，又什么都没说就急匆匆地走了，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说着说着，叶山小太郎也发现这件事充满了不对劲。
　　“会不会……他喜欢花山院同学？”冰室辰也突然加入了对话，身边还有个在吃巧克力棒的紫原。
　　“这么说起来，其实花山院长得很像女孩子呢。”伊月说道。
　　“你说什么啊，花山院是男孩子啊！新生训练第一天，我们不就都看过了？”小金井说道。
　　“看过了？！”冰室辰也一惊，“你们新生训练是脱衣服的吗？”
　　“我们教练可以直接从身体看出各方面的运动值情况，日向说这是她从小跟在父亲身边，看运动员训练培养出的特技。”
　　“赤司喜欢花山院，花山院是个男人。”高尾做出超级精辟的总结，“所以说，赤司喜欢男人？”这消息简直太劲爆了呀！这下可热闹了！
　　“原来如此。”伊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会吧，是不是哪里误会了？”冰室辰也考虑得比较多，对此事还是存疑。
　　“可这都是我们一步步分析出来的。”高尾辩驳，“那天你也在吧，哪有人这么抱男人的？啊！不是，男人的话直接拖着走也没什么啊，哪有用抱的？”
　　“这倒也是。”冰室辰也终于也被说服。
　　门外，才到的花山院很不小心地听到他们最后的结论，他不可置信地紧捂着嘴，水蓝色的眸子写满了不可思议。
　　征十郎在众目睽睽下抱着男人？他……原来喜欢男人！

　　洛山和诚凛决定来一场练习赛，建议是赤司提出的。
　　丽子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便欣然应允。因为并不是随便什么队伍都能有幸和洛山交手的好嘛，于是她蹦蹦跳跳地将好消息告诉了队员们。
　　花山院还因为早上听到的震撼消息而心神不宁，她愣愣地看着对面的赤司，连裁判开球都没注意到。
　　“花山院，开始了！”日向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很高兴他愿意上场，可是他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碰！”花山院被自己绊倒了，整个人像一块板一样跌趴在地面，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五体投地吧。
　　“欸，这一幕感觉超级熟悉。”黑子哲也惊疑地回过身，看着扑倒在地的人，他这样说道。
　　青峰大辉在板凳上坐得像个大爷，“不就是哲吗，一秒就被换下场。”
　　“是啊，简直一模一样。”黄濑凉太兴奋地说道，“是因为要和赤司打，所以小花山院超紧张吗？”
　　花山院慢吞吞地在众人的注视下爬了起来，“我没事。”一管鼻血流下来，使得他的表述毫无说服力。
　　“不，你这样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绿间真太郎：“连赤司说的话都一样。”
　　“好逊。”紫原敦咬了口点心，懒洋洋地作出评价。
　　赤司叹了口气，接着他把花山院打横抱起，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一堆人很有默契地看向奇迹的世代和幻之第六人，“这难道也一样吗？”
　　这群人的目光好奇怪！黑子哲也开口澄清，“不一样。我在板凳上坐了一小节，鼻血止住我就上场比赛了。”
　　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一看来电显示，接通之后就往外面走去。

　　赤司举止轻柔地把雅美放到病床上，“你休息一下吧。”
　　“那练习赛……”雅美想起，两校的练习赛才刚开始。
　　“那不重要，你乖乖坐着，我去倒点热水。”赤司离开前不放心地嘱咐。
　　雅美看着赤司的背影，心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小火苗，他关心她，这么说，应该不是没感觉咯，可是他们明明说……
　　熟悉黑子雅美的人都知道，她从来不是会把话闷在肚子里的性子，尤其是当这件事显得至关重要的时候。
　　赤司很快就回来了，雅美接过一次性纸杯，觑了一眼床边的人，然后死命地盯着杯子里袅袅上升的水汽，直截了当地问：“征十郎……你喜欢的……是男人吗？”
　　“啊？”赤司破天荒地一呆，是他听错了吗？
　　明明是反射神经好到爆表的人，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该不会，该不会真的被他们说中了吧。“不会吧。”雅美哀叹，把赤司的沉默当成了心事被揭穿时的心虚反应。啊啊啊！心好痛！想不到最后竟然败给性别，她不甘心啊！
　　看着她像是天塌了的模样，红眸染上笑意，“那……你是男人吗？”他问得别有玄机，只可惜某个执着于长吁短叹的人没能发现其个中真谛。
　　“不是。”雅美的声音有些闷，她总不能要求回炉重造吧。可惜她的恋情还没萌芽就……
　　“所以，我不知道你在遗憾什么。”
　　“啊？”一向聪明的脑袋偏偏这时候当了机，她想得更歪了，“不不不，不该这么问，搞不好你喜欢的不一定是人啊！”她还是想得太狭隘了！
　　赤司被逗笑了，“那你是人吗？”
　　“当然是了！”这需要问吗？他这是在讽刺她吗？雅美变得有点生气。
　　“那不就得了。”赤司还是轻描淡写的。
　　雅美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的对话隐含着多么巨大的信息量。“你是在……向我，向我告白吗？”
　　“有这么不明显吗？真是失败啊。”赤司若有其事地叹。
　　“可……”雅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可是高尾他们说得信誓旦旦的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什么？”俊美少年俯下身，轻声吐出的字句像是迷乱人心的咒语，让女孩子沉醉其中又无法自拔，“雅美，我喜欢你。那么你呢？”
　　雅美觉得自己是发烧了，才会这样神志不清。她迷失在他温柔的眉眼中，晕晕沉沉的脑袋已不能思考，如同着了魔一般，她下意识地作出回答：“喜……欢……”
　　门边传来很大声的“窃窃私语”，“我就说吧，这两个人肯定不对劲。”首先是高尾得意洋洋的声音。这可是惊天大新闻！
　　“想不到啊，原来赤司真的喜欢男人。亏我之前还一直不相信。”日向说道，如今眼见为实，由不得他不信了。
　　“咦？怎么会？小赤司……”黄濑一下子还觉得难以消化。
　　“这我就能明白了，为什么小征被那么多女孩子追捧，却一直没有女朋友。”实浏玲央恍然大悟地叹息起来，“啊——又一个好男人名草有主了。”
　　闻言，高尾竟没来由地一抖，他怎么觉得很不安？他摇了摇头，挥去这些奇怪的反应，“咦？赤司怎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