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黑篮——赤司雅美）》月笼寒香

11、第十章

　　寒假结束，第三学期开始，意味着离洛山的校园文化祭只有一个月不到。经过全体学生会近一个学期的努力，所有事项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赤司和雅美一起参观了位于东京都的两所学校举办的校园文化祭。
　　“接连看了两场，我觉得我们准备做得够充分了。”雅美欲言又止，“可是……”
　　“总还觉得缺什么，是吧。”赤司也是同样的想法。
　　“明明策划案已经很别出心裁了，可到底是缺什么呢？”雅美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先把这件事放一放吧，说不定换个思路就能想到答案。”餐厅乐曲演奏的异样让赤司不由得蹙眉，今天这边的音乐是怎么回事？
　　“也只能这样了。”雅美叹气，她托着腮看向频频出错的乐师，“话说，从我们进来开始，这个小提琴演奏者已经出错四次了，哦，现在是第五次。”而且明显不是即兴发挥。
　　公开演奏中的失误，如果没有绝佳的心理素质或者丰富的演奏经验，是会产生恶性循环的，演出者心里越着急，错得就越多，心绪也就愈加紊乱，循环往复，对演奏者自身和听众而言，都不是一种好的体验。
　　“怎么回事？”赤司看向候在一旁的餐厅负责人，“这两个人有点面生。”
　　“是这样的。店里常驻的几位演奏者都去参加音乐比赛了，这两个还是好不容易才临时找到的。”餐厅负责人恭敬地回答，一大堆一大堆的求职者里，这两个已经是最出挑的了，虽然离那些专业的差的不是一点两点。可毕竟专业人士都被吸引去了著名的音乐比赛，那也只能这样凑活着了。
　　“那不如放音乐会磁带，让他们伴奏。不然这出错率还是会让人分心。”雅美提出自己的建议。
　　“就这样吧。”赤司看向负责人。
　　“是的，少爷。”负责人连忙喊人照办。
　　用餐的时候，雅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就笑了，“我们现在，就好像在约会一样。”
　　赤司淡淡反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亲爱的会长大人，约会的话，我们有必要千里迢迢来这里吗？”他们明明就是来勘察他校文化祭情况的。
　　“两件事并不冲突。”
　　用甜点的时候，雅美看向演奏台，想起一件事来，“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拉琴。”记不得是谁说的，赤司的小提琴拉得很好，所以她才会在感叹巧合的同时，拉着他看有关演奏者的校园番。
　　“现在？”赤司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雅美表现得很期待，“可以吗？”
　　赤司叫来负责人，让他在乐曲结束的时候关掉播放器，然后他走向演奏台，借用演奏者的小提琴并借着伴奏的节奏试了试音准。
　　待音响中的音乐停止了一段时间后，赤司开始演奏，表演曲目为贝多芬的《春天奏鸣曲》。
　　属于小提琴的优雅乐音缓缓流泄，绵长而悠扬，仿佛真的带来了春日的鸟语花香。钢琴的伴奏虽然没有太多失误，可是对乐曲的诠释显得中规中矩。
　　雅美不由得蹙眉，觉得两者配合得不太协调。忍不住了！她走向表演台，在第一乐章快接近尾声之时，换下原本的钢琴师，坐在钢琴前。
　　抓住停顿的时间点和契机，雅美率先开始演奏，奏鸣曲进入了第二乐章。
　　钢琴风格明显不一样了。赤司抬眼，发现是雅美时，眼底略有讶异，可手上的动作还是没落下，琴声切入的时机依然是完美。整段乐曲流畅至极，宛如汩汩清泉沁人心扉。
　　小提琴与钢琴一唱一和的对答，仿佛一对恋人倾诉衷情。乐曲转入降G大调，则更添一层亲切温暖。
　　缓慢中突然迸发出欢快，第三乐章短小而轻快。跳跃的顿音，活泼且生动，带着孩童一般的天真稚气。
　　紧接着进入末章回旋曲，连绵不断的主题穿插两个副主题，勾勒出一副阳光明媚、春意盎然的灿烂图景！
　　待小提琴、钢琴划出的最后一个音符流失在空气里，不知是谁起头，异常寂静的餐厅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
　　雅美吓了一跳，她默默看向赤司，有点不知所措。
　　赤司单手握住琴与弓，走向雅美，并向她伸出右手。然后，他牵着雅美走到台中央靠前的位置，在掌声中对众人深深鞠躬，之后二人走下台，赤司将手中的琴归还给迎上的小提琴手。
　　“少爷、小姐是要离开了吗？”得到确切答案后，司机先生说道：“烦请二位至门口等候，我这就去取车。”
　　赤司和雅美要走出餐厅的时候，一个人很匆忙地追了过来，“不好意思，能不能打扰一下二位？”
　　“你是……”雅美猜测他是有事相求。
　　“我是经纪人，我家艺人下个礼拜要在音乐会上演唱，可你们也看到了，音乐家们都去参加比赛了，实在没法排练。”
　　“在音乐会上演唱？”赤司问道。这种情况倒是很少见，音乐厅的设备和演唱会区别很大，应该是不适合演唱歌曲的。
　　“情况比较特殊，我家艺人唱的是动漫的ed，刚好动漫里主角的乐器就是钢琴和小提琴，所以我们就顺势尝试了一下只以这两种乐器为伴奏的音乐会版本。”
　　闻言，赤司和雅美对视一眼，巧了，这样的剧情设定，显得特别熟悉。
　　“四月是你的谎言？”雅美大胆猜测。
　　“没错。你们知道那就更好了。”
　　是在跨年的前几天，雅美以故事原型是她老师为由，和赤司一起看了。夸张的是，她从第一集就开始哭，一直哭到最后一集结束。
　　赤司看她哭得厉害，实在不忍心，限制集数，结果就是他们看了近两个礼拜。
　　“我们可以答应，但有个小要求。”雅美说道。
　　“只要能办到，我一定尽力。”
　　“二月的第二个周六，是我们学校的文化祭，我希望能邀请你的艺人，表演内容就和音乐会一样。如何？”
　　“成交！”刚好二月的行程还比较空。
　　这件事，就这样被敲定了。

　　“被你说中了，把担心的事情放下，换个思路，结果答案就自己跑过来了。”解决一个心头大患，雅美开心极。
　　赤司说道：“这件事在我意料之外。我原以为你学的是小提琴。”毕竟之前看的动漫里，是女主拉小提琴。不过也是，按照剧情，女主很早就去世了，确实不可能是她老师。
　　“学过，不过坚持得没有钢琴久。揉弦什么的……哎……”雅美想到刚才，“你拉得真的超级超级好！要是老师听到，也一定会这样认为的！”
　　赤司微笑，“有一件事我很担心。”
　　“什么呀？”
　　“那首片尾曲，该不会……”明明一听就哭得一塌糊涂，但就是不跳片尾曲地看到最后，这份执着很是让人动容。
　　“不会吧。”雅美歪着头猜测。
　　事实上就是会！开头两天，雅美总是边弹边哭，把歌手吓了一大跳，甚至不好意思要求再排练。直到第三天，雅美有点免疫力，不过眼睛还是微红。
　　周六，练马文化中心，音乐会。看过这场演出的观众都知道，两个不知名的高中生的伴奏加上歌手的深情演唱，直接将整场音乐会推上了最高潮。

　　某日放学后，二人双双来到学校的播音室，原因是此处的录音效果甚好。
　　面对这两位的请求，广播台的值班同学当然是欣然同意。
　　雅美坐下，戴上耳机，“好紧张啊！”
　　“深呼吸。”赤司说道，“作者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情绪肯定有波动，所以不用刻意改变语气。”
　　“嗯。”
　　“你准备好了，我就开始。”赤司打开录音设备。
　　雅美闭上眼睛，她作出祷告的姿势，默念着：“神啊，请聆听我的请求。”
　　雅美比了一个ok的手势，见状，赤司将设备开关按钮往上推，并朝里面的雅美点头示意。
　　雅美的声音开始回荡在播音间内。

　　敬启
　　 
　　有马公生先生
　　刚刚还和你在一起，现在却给你写信，感觉怪怪的。
　　你是个很过分的人，笨蛋，榆木脑袋，呆瓜。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我5岁的时候，在当时我学钢琴的教室举行的钢琴赛上。一个笨拙的孩子上场了，他一屁股撞在椅子上，惹得台下观众忍俊不禁。但是当他面对比他还要庞大的钢琴，弹奏出第一个音的时候，他便成了我憧憬的人。他的音色犹如24色调色板一般色彩斑斓，旋律仿佛在起舞。坐在我旁边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吓了我一跳。然而即便如此，你却放弃了钢琴，明明已经影响了别人的人生。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笨蛋，榆木脑袋，呆瓜。
　　知道和你念的是同一所初中的时候，我简直要欢呼雀跃了。要怎么样才能和你搭话呢，犹豫着要不要去小卖部买三明治呢，但是最终，我所做的只不过是远远的望着你，因为你们几个很要好的样子啊，要好到...几乎没有我可以跻身的位置。
　　我小时候做过手术，要定期到医院复查，以初一时病倒为契机，不停进出医院，在医院度过的时间慢慢变长了，学校几乎都不怎么去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太好。有天晚上，我在医院的候诊室里，看到爸爸和妈妈在哭，那时我便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了。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奔跑起来了，为了不将遗憾带入坟墓，我随心所欲的做了很多事情。
　　戴上曾经一直害怕的隐形眼镜；
　　不顾体重飙升地狂吃蛋糕；
　　随便指定曲谱并且用自己的方式去演奏；
　　另外，我说了一个谎。
　　就是“宫园薰喜欢渡亮太”这件事。
　　这个谎言，将你...有马公生君，带到了我的面前。请替我向渡君道歉。不过渡君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忘了我吧，虽然作为朋友而言，他很有趣，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专一的人。另外，替我向小椿也道个歉，我不过是你们生命中稍作停留的过客，因为不想留下奇怪的祸根，所以当初就没有拜托小椿。不过说起来，就算我直言请她将你介绍给我认识，我想她应该也是不会同意的吧。因为小椿她，最喜欢你了，大家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的就只有你，还有小椿自己。
　　被我胡诌的谎言带过来的你，和印象中的有些不同，比我想象中的更内向、胆小、固执、烦人、还是个偷拍狂。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沉，比我想象中更有男子气概。和我想象中一样，是个温柔的人。从试胆桥跳进河水真是冷透了，但是很过瘾对吧。
　　和你在音乐室看的那轮圆月，就像馒头一样，一定很美味吧。
　　和电车赛跑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我能赢哦。
　　璀璨夜空下，我们合唱的小星星，很有趣吧。
　　夜里的学校一定藏着什么吧。
　　雪花就像是四散的樱花花瓣一样吧。
　　明明是演奏家，内心却满是舞台外的事物，真奇怪呢。
　　让我难以忘怀的光景，竟是这样琐碎的小事，真奇怪呢。
　　你怎么想呢？
　　我是否住进某个人的心里了呢？
　　我是否住进你的心里了呢？
　　须臾片刻也好，你是否会想起我呢？
　　我可不允许你记忆清零哦。
　　别忘了我啊。
　　约好了哦。
　　果然，选择你真是太好了。
　　传达到了吗，传达到了就好了。
　　有马公生君，我喜欢你。
　　对不起，没能吃完你送的可露丽。
　　对不起，我老是打你。
　　对不起，我总是耍大小姐脾气。
　　很多很多事，很多对不起。
　　谢谢你！
　　PS：我的宝物也一起装进信封里了，如果不想要就撕掉扔了吧。
　　 
　　宫园薰

　　小小房间的门被打开，泪眼模糊的雅美只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门边。她摘下耳机，就冲了过去。
　　“雅美，你做得很好。”赤司安抚着眼泪簌簌而下的她。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他们？”雅美忍不住为二人鸣不平。
　　“一个脱离地狱，一个去往天堂，谁能说，这场短暂的相遇不是命运给出的礼物呢？”
　　“但……但是我一想到她……”雅美哭得语不成调，“因为一个谎言而不得不掩饰自己的真心……就觉得好悲伤。”
　　“至少，这场谎言，圆满了一颗破碎不堪的心，这或许就是宫园薰生前最大的希望，而她，也的的确确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