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突袭 端颐妃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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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直下着雨。
慕容皓月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这些天一直在宫中看书，慕容雪若喜欢找他闹着玩。这个小女孩闹腾一阵后，就趴在慕容皓月的怀里睡着了。
慕容皓月笑了笑，他也颇喜欢这个妹妹，也不敢吵醒他，就悄悄地拿来件衣服，盖在怀里。他向后靠在竹榻的靠背上，仰着头，望着窗外的雨，竟也痴迷起来。
雨势并不很大，却也将才开的花浇落一地。
一地的落花，又被水冲走。
慕容皓月几乎再也想不起上次这么用心地看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似乎那时候太遥远太遥远了，他不知不觉地，就会想起一个人：萧景。
——是啊，这个男人又怎么样了？
他信誓旦旦地承诺过，虽然自己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他记得曾经和那个男人无话不说，记得两人对饮到深夜，花和酒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衬托。他记得自己把爱和恨都告诉了他，也记得那个人是那么坦诚……朋友？他总会有些嘲笑地说：“我还会有朋友吗？”
可是这么一个人，却让他发觉无可救药的信任。
萧景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为我感到悲伤吗？”
慕容皓月什么话都没有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他只是不停地喝酒。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些感情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抓起一坛酒，揭开封口，想一口喝光。萧景却按住了他，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只要知道我是为你死的，就足够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换做是我，也断然开不了口……可是，我只是想问问……尽管没什么答案……”他夺过慕容皓月手中的酒，高高举起，酒水落下，落入嘴中，更多的打在他的身上，衣襟湿透。
后来萧景昏昏沉沉睡去，慕容皓月看着他，才低声道：“我这一生恐怕也只有你这一个朋友……能说话，这么无所顾忌……如果你会有危险，那我踏破这山河，也不会让你出事……”这些话声音很小，只是他说的时候，非常认真。
未来的事情，慕容皓月不敢多想，那些猜不透的事情，总会越想越怕。
离开浙州前，萧景和慕容皓月静了好久，他最后说：“有些事情，我帮你打理，到时候你只要能够下定决心就行了。”
慕容皓月道：“总是为难你替我操心。”
萧景哈哈大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让我倒不习惯起来。”
慕容皓月也笑了，他不再说话，转身上车。
“文繁啊，你说这帝都，没有什么能够为难着我和南浦母子俩了吧？”一个打扮妖艳的中年女子靠在床上，怀里搂着一只纯白色的猫，她一边笑着问下面的人。
文繁满脸堆起笑容，道：“是是是，现在满朝文武都拥护皇后娘娘您和太子爷呢，那些螳臂当车的家伙，谁还敢出来造事？”
原来床上的女人就是慕容南浦的母亲——端颐妃。
她笑道：“慕容荒雪是我不喜欢的一个皇子，慕容皓月也算一个，还有那个慕容康城……总之这些皇子我都烦心，真想一个都见不到。”
文繁笑眯眯道：“慕容荒雪和慕容皓月都打压下去了，折腾不起来了，至于慕容康城他尚且年幼，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再说，如果杀的人多了，属下怕皇帝怪罪下来，会给皇后沾上麻烦……”
端颐妃把猫放在一边，站起来，道：“麻烦？我倒不怕什么麻烦，不过——皇帝是不是太老了，他怎么还这么能活……”说话间，雷声滚滚，闪电将她的笑衬托地更加狰狞。——她已经等不及了，崇武帝一天没有死，她的儿子就一天不会当上皇帝，而这些日子也使她心神不宁、提心吊胆。
文繁听出来端颐妃的意思，吓得不敢说话，慌忙趴在地上。
端颐妃从他身边走过，道：“你不用害怕，我也不强迫你干什么，你只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行了。至于老皇帝，我自有办法，这个你不用管……南浦这些天在干什么？”
文繁道：“太子只是和张小姐在一起，另外说他最近又纳了一个女子，很是得宠。”
端颐妃微微抬起眉毛，道：“颦衣的脾气，迟早会把那个女人撕了的，南浦就由着他的性子来，既然他喜欢美女，你们就多给他找些美女，送进东宫去。”
文繁支吾道：“可是……太子是不是该稍微克制下，毕竟老皇帝一去，太子要有个君王气度……”
端颐妃冷哼道：“君王气度？这倒不必，这个蠢材只要他不败坏我的天下就足够了，我才不在乎他以后怎样，反正这个天下是我的，他也只是我的一个工具！”
文繁心里大骇，浑身冷汗，他根本想不到这个女人千辛万苦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是为了完成自己独霸天下的野心。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是她的棋局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棋子，可有可无，随时丢掉也不足惜。更让人惊惧的是她居然想对崇武帝下手，难道她已经决定弑帝？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他侧目看着端颐妃，那个女人喝下一杯酒，仰首大笑，笑声像是挥散不去的乌云，在宫殿之间回荡。
宫中的厨师悄悄地换了许多人，这些陌生的面孔天天远离其他人，他们各怀手艺，做出来的菜肴比原先好出不止一倍。而这些美味佳肴，却是崇武帝的一日三餐。崇武帝虽然对新到的厨师心怀戒律，但是却依然开始迷恋上那些美味的食物。
“咣——”金质酒杯落在地上，翻起毯子上全是酒污。
内侍大惊，慌忙上前扶住崇武帝。崇武帝大手一挥，拦住他们，他眉头紧锁，仍然站着，过了一段时间，他摸着自己日渐消瘦的脸颊。低声道：“朕离死不远了……”
内侍们不知道意思，均跪倒在地上。
崇武帝摸索着坐下来，他喘着粗气，道：“朕不是庸夫，不是那种连被人害了都不知情的人……有人想朕早些死啊……有人是等不及了……”他突然眉间一簇，大声喝道：“田彨！”他脸上青筋暴起，虽然沾满了因疼痛而出的冷汗，仍然余威犹在。
嗒。
嗒——
脚步声在宫外响起，听在人心，像是雨夜惊雷。
那样的脚步一直走到门前，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内侍们扶着崇武帝，一起看到进来的人——端颐妃。
她一直笑着，尽管笑容让人觉得不舒服，道：“陛下，您唤哀家做什么？”
崇武帝冷冷笑道：“你已经得到了全部，难道不能收敛你的野心吗？”
端颐妃轻轻拉起裙摆，跨过门槛，在她的身后，是数不尽的士兵，手持利剑，慢慢靠了过来。端颐妃道：“哀家有过野心吗？和陛下您的雄心大志相比，哀家也只是小巫见大巫了。哀家不忍看到陛下身体欠佳，还终日为国事操劳，所以才想出此下策。”
崇武帝眼中也流露出无望，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全然显得老态龙钟，只是道：“你想怎么样？”
端颐妃轻轻捡起那些食物，闻了闻，又哗地摔了一地，她道：“放心吧，陛下代哀家一向不薄，哀家也不会恩将仇报。哀家绝没有半点意思要伤陛下，只是想每日都陪在陛下周围，亲自照料陛下起居……那些伤人头脑的书简，哀家就不让他们拿来烦扰陛下了。”
崇武帝冷哼道：“你不怕遭到天谴？”
端颐妃在崇武帝面前蹲下，她轻轻摸着崇武帝的脸，呼出的气吐在他的脸上，道：“天谴？要是有天谴的话，我早就该被五雷轰顶了。可是——我偏不怕。放心吧，你的那几个皇子我也不会杀了的，只要你还乖乖听我的，咱们还都可以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崇武帝苦笑道，“我已经厌倦的事情，你一个女人如何还这么痴迷？”
端颐妃一边笑，一边去下崇武帝的冕冠，她仔细地看着，然后戴在自己头上，她有些抱怨道：“多好一顶帽子，可惜大了些。”
崇武帝道：“你戴不稳的……”
端颐妃大怒，回手重重闪了崇武帝一个耳光，随手把冕冠扔在地上，吼道：“这天下已经是我的了，你不是合黎的皇帝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不过一会，端颐妃又笑了起来，她揉着崇武帝的脸，道：“我给你看，这个天下是我说了算。”
字句冰冷，几乎要挖下天下的心脏。
帝都城南络山脚下就是校练场，看到骑兵飞驰而去，卷起一路绝尘；远处步兵阵势整齐，喊声震天，甚至连所有步兵转向都是齐刷刷的。
慕容皓月道：“看见这么庞大的军阵，心胸也是格外开阔。”
慕容荒雪笑道：“那是，这可比你整天念书强多了，今天看我去比骑射，给你们赢那件大麾回来！”他怀里正抱着一个少女，那少女听他说要去比骑射，忙要从马上下去，慕容荒雪紧紧抱着她，道：“不怕，我们两个人去！”他脸上一笑，喝马冲了过去。
慕容皓月对他喊道：“小心些——”
辟邪笑了笑，对慕容皓月道：“三哥你走慢些，我不会骑马，怕它受惊了。”
慕容皓月也笑了，道：“好，咱们也去那边看看。”
正在比骑射的那个场上，有个将军已经比下去好几个对手，他任马飞驰，也不握缰绳，左右开弓，箭应声中靶。军阵中不时暴发出欢呼声。
慕容荒雪骑着断虹却从一边窜了出来，他本是离靶子很近，然后策马反向跑起来。他手中握住雕弓，在柳阮芷耳边道：“你帮我取一支箭来。”
柳阮芷一手抱着断虹的脖子，一手艰难地从鞍边取出一直羽箭，递给慕容荒雪。这时候他们已经跑出百步开外，慕容荒雪拉弓，猛地一扭腰，大声喝道：“破！”箭如飞蝗，竟是直直飞向靶心！甚至穿透靶子，羽尾还簌簌作响。
“好箭法！”军阵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慕容荒雪笑着，策马返回。
那个将军对慕容荒雪笑道：“殿下的箭法太厉害了，本以为末将能拿一次冠军了，谁知还是被你抢走了。”
慕容荒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还是等下次吧，下次我给你擂鼓，你要是射不中靶心，我拿你试问。”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将军指着柳阮芷道：“殿下抱着的这个女孩是谁？”
慕容荒雪抱着她更紧了，在她额头一吻，道：“这是我的妃子。”
柳阮芷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也欣然点头了。
慕容荒雪到场中央的台子上取下一件大麾，然后又跳到马上，他对柳阮芷道：“这件大麾是不错，不过现在穿恐怕是热了点儿。”
柳阮芷笑道：“你不要啊？你不要的话，我就笑纳了。”她直接把大麾夺过来，放在自己怀里。慕容荒雪笑着摇了摇头。
慕容皓月和辟邪一同去校练场上骑马，让慕容荒雪和柳阮芷待在行宫里休息。
慕容荒雪抱着柳阮芷，两人却安静了好久，柳阮芷有些淘气的给慕容荒雪编起辫子来。慕容荒雪夺过来，自己拆开，却又被柳阮芷拦住，又编了起来。
柳阮芷道：“我回去给爹说下，你带我吧。”
慕容荒雪道：“去哪里？”
柳阮芷脸蛋儿绯红，道：“你那天对我说的，去浙州、烨川、景安，去哪里都行……我们远走高飞，去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慕容荒雪笑了笑，道：“好，我答应你，最迟不超过这月末，咱们就私奔去……”
柳阮芷打断他，道：“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慕容荒雪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道：“我还要你给我生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柳阮芷瞪他一眼，道：“我才生不了那么多，你想要找别的女人去。”
慕容荒雪把她搂得更紧了，道：“我只要你一个，你要是不高兴啊，那咱们少要一个孩子好了……”
“你……”
慕容皓月和辟邪已经骑着马慢慢走了很久，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和卷起的漫天的黄沙，心里居然有些痴醉，这就是慕容长夜喜欢的生活吗？策马驰骋，醉卧沙场——
那飞奔的马蹄扬起的尘土，都是那么豪迈激昂。
慕容皓月笑了笑，居然大喝一声“驾！”一拍马臀，坐下良驹拔足飞奔，绝尘而去。
辟邪不会骑马，看到马也受了惊吓，他忙勒住缰绳，喊道：“三哥——”
可是慕容皓月已经跑了很远，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慕容皓月是以前都是习惯骑在马上，慢慢前行，以前他以为马狂跑起来能把他摔下马来，所以他害怕，也不敢。可是突然间却偏要策马奔驰，就算跌落下来，又有何惧？自以为不可，则裹足不前，患得患失，该怕的终究剩不了他。何不放手一搏！
他已经连夹了三次马肚，这马也急如闪电，势如霹雳。
在一旁的将军还以为是三皇子的马匹失惊了，一个个都赶快上马来追赶，却都赶不上慕容皓月坐下的良驹“飞廉”。慕容皓月已经看到三百步外的那个靶子，他抓起长弓，左手扣住弓身，右手取箭、搭弦。
已经到了二百步远近。
慕容皓月拉满弓弦，已成满月，他瞅得真切。
飞廉转眼跑到百步左右。
慕容皓月大喝，发箭。
羽箭发出一声厉响，刺得人耳朵生痛，听得咔嚓一声，那支箭正中靶子红心，分毫不差。那是武元夏曾经亲手教他的骑射，自以为学得不像样子，自以为的，却终不是他英勇的心。
后来跟上的将军都放声欢呼，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素来文弱的三皇子也有一手百步穿杨的本领。
而慕容皓月也没有停下，他把弓背在背上，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原来慕容长夜给他说过的一些话，想明白了《治国书》中的话，也想明白了《平国策》中的话。
他像是飞向天空的雄鹰，再也无人能够束缚他的翅膀。
慕容皓月和辟邪回到行宫的时候，慕容荒雪已经喝醉了，他倒在柳阮芷怀里睡着了，打着细微的鼾声。柳阮芷闲得发慌，就给他头发编出来六七个小辫子，她看见他们进来，笑道：“你们玩得可真久啊。”
慕容皓月愣了一下，转而笑道：“可不是，又追着马跑了很长时间。荒雪睡着了？”
柳阮芷点点头。
慕容皓月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尽早回去吧。我骑马带着荒雪直接回皇宫，你和辟邪同乘一匹马吧，他送你回柳府。”
辟邪瞪着眼睛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柳阮芷捏着他耳朵，道：“你小孩子懂什么啊？尽会胡说八道！”辟邪只是十二三岁，他虽然耳朵被捏得疼，但是也一句话不说。
慕容皓月背起来慕容荒雪向外面走去，他把这个喝多的弟弟放在马鞍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辟邪拉住马缰，有些不知所措，他道：“三哥，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像变了个人一样。”
慕容皓月笑道：“变了个人？你说我像谁了？”
辟邪道：“大哥。”
柳阮芷也捂起嘴来，她看到慕容皓月的那种神情根本不是早些时候见到的那种儒雅，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激越和冷峻，他的举足也变得干练起来。那种气概似乎只有人们口中传说的合黎大皇子慕容长夜才会有！
慕容皓月看着他们，笑了笑，道：“别想那么多，我还是我。驾！”他转头奔驰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突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