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雷霆 动荡局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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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左师已经起来，他生起炉子，煮上一壶名酒断魂。
他在炉子旁边坐下，等一个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马车声音，最后停了下来，有人前来敲门。左师起身打开，他笑道：“夏侯公子总是守时的人。”
门外的少年高冠华服，面目清朗，他颔首笑道：“只是叨扰了左先生休息，召扬备感自责。”
左师请他进屋，两人在炉子边坐下。左师为少年斟了一杯，少年仰首饮尽。
少年道：“先前劳先生光临寒舍，所出的三个计谋，家父都全部用了。只是现在，召扬特来再求一计。”
左师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他笑道：“夏侯公子想求什么？”
少年道：“北陆！”
左师“咔嚓”一声，将玉制酒杯捏地粉碎，他的脸上也露出凶光，然而马上恢复。他拭去衣袖上的酒水，道：“公子这又是为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道：“如果先生需要，召扬愿出三十万两黄金，换北□□千里草原，——可不知这究竟够不够？”他说话间，一股气势迫得人无法回话。
左师微微一笑。
帝都变得格外阴郁，这使得这个本来就冰冷的城市变得更加寒意凛然。人们开始小心地谈话，小心到许多事情都不敢大声说出来，到处是空穴来风，和妄加猜测。自从长史肖莲余坐狱被杀后，人们都开始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谁都知道肖莲余是帝都颇有名望的刚臣，正直不阿，素来与二皇子一派不和，屡次上书检举田氏不轨。结果文繁栽赃肖莲余收受贿赂，又暗中指示朝中官员伪造证据，将他投入大牢，并买通狱官，暗中送碗毒药，将其鸩杀于狱中。
对于肖莲余的死，崇武帝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罢免了文繁的官位，不过田氏仍将文繁收回太子府。
田氏看到崇武帝的退让，更加放肆起来，她开始大范围地排除异己，一个月内将朝中近五十人收押、上刑，折磨致死。人人自危，皆仓皇避开田氏势力。
慕容南浦也借自己成为太子之势，在帝都周围大肆抢占民田，甚至一度把自己的天地扩充到天羽山脚下。他在帝都南为张颦衣建宫殿，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从七千里外快马搬运过棚屋山的巨石，做成十七连峰假山；挖掘水道，使宫中庭院的水道可以行船。
太傅习谓多次劝谏，他对太子的所作所为也深感自责，可惜慕容南浦都抛到脑后，不加理会。最终习谓也气恼成疾，最终卧病不起。慕容南浦早些时候还去探望，趁机和娉婷欢好，到了后来干脆派人去接娉婷到东宫。儿媳妇和太子偷欢的事情传到习谓耳中，他吐血数升，气血攻心，撒手而去。
习谓死后，慕容南浦更加肆无忌惮，他完全霸占娉婷，并把娉婷原来的丈夫习慕辰贬到遥远的椮州。
四月，桃花盛开。
帝都开始有了一些春色，明媚得像是阿谀奉承。
慕容荒雪一个人躺在桃树下，他身边放着许多酒坛，他拿着碗，给自己一碗一碗地倒满。然后仰首喝下，滚烫的酒水入肚，更有些洒在衣襟上，和敞开的胸前。慕容荒雪大声笑了起来，他高高抬起脚，踢了下桃树，桃花纷纷落下。
落在他微微的笑容上。
不过总是有人习惯在他喝到高兴的时候，来把他的酒夺走的，这个人就是柳阮芷。少女已经是瞪圆了眼睛，她气鼓鼓地站在慕容荒雪的面前，道：“你这个酒鬼，就知道天天喝酒。”
慕容荒雪笑了笑，伸手想夺回酒碗，却被柳阮芷拦住。
柳阮芷道：“有一些不如意，就想喝酒，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知道慕容荒雪因为肖莲余一案已经折腾很久，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几乎没有一天是脸色阴郁，可是他努力到最后，还是无能为力。所以慢慢地，慕容荒雪也开始逃避，躲在柳府，连皇宫都不愿回去。
每天都是在桃园中，看着桃花，不停喝酒。
慕容荒雪拾起一瓣桃花，怔怔看了很久，道：“我还能是什么样子？我太累了……”
柳阮芷拉住他的手，道：“你不能这样，你身上流淌的血注定要你为这个天下去奋斗的，你不能停下来……谁都可以，但是你不行……”
慕容荒雪睁开她的手，道：“让我静一静吧……”
柳阮芷依然不依不饶，道：“不行！你该回去了！”
慕容荒雪也跳了起来，大声吼道：“够了！”他剑眉倒竖，却没有了一丝凶悍，眼睛中充满着失落和迷惑。他久久地站着，身体摇晃着，慢慢地蹲了下来。他双手捂着自己脸，一些混浊的泪水却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我只是想保护他们……为什么我连这些事情都做不了……”
柳阮芷跪在慕容荒雪的身边，轻轻搂住他，把这个少年抱在自己怀里，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不会离他而去，也相信这个少年终究有一天会站起来，像一个英雄。
她记得那一次遇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坏坏地笑，和他有些冰冷的表情……
暮云沉兮日晖将息，王威怒兮不可夺吾志——这是前魏国公子魏无忌守下淮城，面对诸侯大军时候，独自沉吟的一句诗。
下淮城最后还是被攻破，也就成了四百年后如今的浙州。
萧景喜欢低吟这句诗，十二楼头拍尽栏杆，惹得一些醉意，酒里面聚成了一些豪气。重华楼上看尽莫愁湖，远处绿荫花海，格外妖娆。可是这粉状素裹的浙州城，到底还是有些英雄豪气的，不是那一抹嫣红就能全部盖过。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上前，他也望着远处，道：“你有什么打算？”
萧景没有回头，只是恭敬回道：“回父亲，先去梁州，五鹿川是天下道口，不得有所闪失。”
萧道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是个将才，不怕到了梁州，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吗？”
萧景笑道：“这个我也想过，可是我终究是要去的，我也不想终生只是一介书生。父亲，你曾经教导过我，而且说当我成家之后，就会放我去立业吗？楚邑已经允许我去了，总不能还要让我在这个浙州呆上一辈子吧？”
萧道瞿也笑了起来，道：“我和宗主说过，他也同意你去梁州。如果你是鹰，谁也拦不住的。与其留在这个乱世苟且，倒不如随你意思，去为了你那想法，生也好，死也罢。”
萧景一拜，道：“谢谢父亲成全。”
萧道瞿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只是你——要活着回来……”
他还想说什么，终究哽咽，无话可说。他闭上眼睛，狠狠地拍了拍栏杆。他自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知子莫若父，心里那些坚毅两人总是很相似。
“那句诗我年轻时候也很喜欢……魏无忌也是我所崇拜的人……”
慕容皓月坐在帝都中一个随处可见的小酒店中，他坐在最为角落的地方，一身普通人打扮，粗布衣服，也没有带剑。他没有要酒，只是点了一碟花生，和一壶茶水。茶没有沏开，混在沸水中涩涩的，一股难咽的味道，慕容皓月还是一咬牙，喝入肚里。
他握着茶杯，看着上面绘的纹路，也谈不上精致，却也鲜艳。
“殿下对瓷器总是偏爱？”不知不觉一个女人已经站在慕容皓月的面前，她微微一笑，在旁边坐下。她戴着头纱，几乎遮住眼睛，但是那脸却分明是娉婷。
慕容皓月放下茶碗，道：“不是偏爱，却是入迷了，像有些事，时不时就让我挂念。”
娉婷道：“比如什么？”
慕容皓月干笑几声，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娉婷道：“希望你能记住许诺的话。”
慕容皓月点头，道：“我会的，只是我怕这样下去，时间对于我来说，也变得不利起来。我想能够快些，不过还不敢妄下结论……”
娉婷道：“殿下在等什么？”
慕容皓月闭着眼睛，轻轻说道：“一个人，一个可以让我放心的人，直到他的消息出现，我才可以行动。”
娉婷道：“天下对你掣肘太多了，你都不能施展自己的才华。”
慕容皓月笑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女子，道：“那你说我的才华又是什么？”
娉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一个足以乱世的人，你的秀气遮住了你野心的一面。”
慕容皓月依然只是淡淡地笑，可是他的笑里面已经有了些杀意，眼神越来越冷，只是最后他又喝下一杯茶。他淡淡道：“茶凉了。”
娉婷笑了笑，她叫过小二，让他热了茶水，顺便上几道菜。她笑道：“你该不会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吧？”
慕容皓月道：“还有些胃口，只是吃不了太辣的菜，最好还是清淡些。”
娉婷道：“我也只是点了些养胃的菜，殿下是不是已经有了烨水的消息？”
慕容皓月道：“我也不知道，烨水太重要了，我也只能等。”他微微侧过身，看着娉婷道：“你肯屈身，并非全部都是为了替习家报仇吧？若只是报仇，你袖底一剑，慕容南浦早就人头落地了。”
娉婷掩嘴一笑，道：“我也不过是世人眼中的妖精，能如何永远避着？一剑杀了他又如何？我想看到的不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天下，其实，因为你这个世上才会有些更值得期待的东西。”
慕容皓月冷冷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捉摸不透，你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或者，我该问你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妖怪？”
这时候小二端上来菜，整齐的放在桌上。
娉婷脱下头纱，露出她明丽的脸庞，她挽起袖子，双手递上筷子，道：“请殿下用餐——至于小女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殿下自会明白的。”
慕容皓月接过筷子，夹起菜，却明显没有了什么胃口。
他道：“不出七日，我就会做出决定。”
他的话如此坚毅，毫无退路，就连娉婷也忍不住打了寒战，她转而颔首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雷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