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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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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静立着一杯豆浆,旁边躺着根油条和一兜小笼包。
“吃啊,”陈江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瞅着豆浆上扎的习惯,“难不成还等我喂你?”
穆阳睡眼惺忪地把豆浆拽过去,很敷衍地吸了一小口。
“不是,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王子病啊?明明是你先隐瞒不报,偷摸跑来市局,还不跟我‘老同学’相认,现在怎么弄得像我犯了错一样,还得巴巴地给你买早点去。”陈江河侧坐在桌沿儿上,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下。
“豆浆放糖了?”穆阳皱着眉,脸色不大好。
陈江河垂目打量他,打量完了嘴角一勾,“小穆医生,你不是有起床气吧?”
“油条有点硬。”
——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陈警官的疑问。
陈江河于是笑得真情实感了些,像个莫名其妙的精神病患者。他揭开塑料袋,兀自抓包子吃,边吃边评价,尽管把市局附近的早点摊批评得渣都不剩,但还是津津有味地往肚子里填了四个。
“我能租到你的房子是因为你和我有共同的中介同学——我以为你应该想起来了。”穆阳把包子袋拽到自己面前,用手一圈,说,“如果你已经想起来我们曾经同校读书却不肯开口,那我非要提起来岂不是显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个人平时还是挺‘懂事’的,一般不会给人添乱。”
他轻轻咬了口包子,就着豆浆咽下去,才又道:“你觉得我来法医队上班不好么?”
“这倒没……”陈江河话音一顿,发现自己被穆阳三两句话给套了进去,这会儿哪怕再多废一句话,就会显得不那么爷们儿了。
“行吧,最佳辩手,”陈江河哼笑,没忘了拿穆阳高中辩论赛时的出色表现挖苦一句,“闲篇不料了,言归正传,我是来拿检测报告的——你们实习生说结果出来了,报告在你这儿。”
穆阳把整合在同一个蓝色塑料皮文件夹里的检测报告推过来,在陈江河翻开前,他伸手摁在了磨砂质感的面上,“从案发到现在,你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陈江河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起初我认为黄兴的死应该是熟人作案,金钱、情感都有可能是作案动机……直到伍长昊也死了,”穆阳道,“一个有可能具有动机的人在黄兴之后死于非命,杀他的人甚至有过度杀戮表现,不得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有另一个故事。”
穆阳停顿的瞬间,陈江河插话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要现场播报一条阴谋论。”
“阴谋论还谈不上,”穆阳笑笑,“就是不知道你们刑侦和禁毒的规矩是什么,为什么禁毒的袁副队会比你还早地来要检测报告?”
陈江河不甚在意,“两组配合侦查,他循例来问也算合理。”
穆阳:“可他要的不是毒物检测结果,而是伍长昊的详细验尸报告。另外,他也问了我当时在出租屋时的情况,拿走了小林拍的现场照。”
话音落下,陈江河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终于土崩瓦解,面色不出意料地难看起来。
穆阳的话点到即止,随后便打开电脑,不知道要忙些什么。陈江河拎着检测报告,脑子里拐了八十道弯,拖着一宿没睡的疲惫,慢吞吞地走回了支队办公室。
袁海去要报告原本没有说不过的地方,毕竟从黄兴和伍长昊的出租屋里搜出来了疑似致幻剂的药丸,袁海于情于理都应该过问下。说不通的地方在于袁海本人两个月前刚动过心脏手术,在局领导协调下,手术后同意暂时转调内勤,待身体彻底康复再回一线。
袁海销假归队是这礼拜的事,不管是913案还是930案都不至于交到他手上侦办——如果是单纯了解情况,那也应该是了解913黄兴坠楼案——为什么要专程查伍长昊的验尸报告?
“江河,曹队让你去趟审讯室。”一个同事从办公室门口伸出脑袋,吆喝了声,喊完顺手从别人桌上抓了包饼干,抓完补了句,“快点啊。”
“这就来。”
陈江河拉开抽屉把文件夹塞进去,抬眼看看正趴在桌上打盹的雷鸣,起身过去踢了他椅子一脚,“醒醒。”
雷鸣猛地一颤,埋着的头抬起来,“谁啊,老子正他妈约会呢!”
“啊……江哥。”雷鸣一下坐直了,“您老人家没出门捋线索?”
陈江河瞟了眼门外,“曹越让你联系冯晓雪,联系到了?”
雷鸣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迷茫,“说来也是怪,这姑娘还没等我打电话,人就来了——一大早给咱糖糖来了电话,说在市局外头等着。”
“怪事今年特别多,”陈江河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伸手在雷鸣头上撸了一把,“我位置上有早点,吃了再睡……得了,你就趴我桌上睡吧,有垫有毯,还避人避风。”
雷鸣一跃而起,拍拍陈江河的肩,“还是江哥够意思。”
陈江河转头看一眼自己办公桌下的抽屉,目光微沉,回过头,从“糖糖”唐一天桌上顺了瓶矿泉水,出门了。
审讯室在刑侦队办公室西侧,紧邻禁毒大队,陈江河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袁海。袁海站在洗手间门口,嘴里叼着没点的烟,脸色蜡黄,身上病气很重。
当年四海分局刑侦大队出的那事在整个系统内影响极差,就连不在刑侦口的袁海都对事情经过颇有印象,陈江河这个名字自然刻在记忆里,所以当他销假归队时听说曹越做主把陈江河重新调回刑侦的时候还大大吃了一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事上和曹越闹得最凶的就是这个姓陈的小子。
袁海冲着陈江河一点头,神色晦暗不清,陈江河脚下微顿,开玩笑似的说:“袁副,少抽两口烟,对身体不好。”
袁海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一分,但陈江河话说的没错,他这个病确实得戒烟。
陈江河似无意地道:“那我先过去,他们把证人找回来了,曹队找我。”
袁海脊梁僵了下,转瞬又一松,“行,你去忙吧。”
审讯室隔壁,曹越抱臂在单向玻璃前站着,眉头拧的很紧。
陈江河推门进来,和曹越谁也没多话,只接过了技术员递过来的耳机,然后就和曹越肩并肩站着了。
玻璃另一边,是隔桌对坐的唐一天和冯晓雪。
陈江河没见过冯晓雪,只在档案资料上看过这个女孩的证件照。如果说那照片上的是个青涩、单纯、不矫揉造作的姑娘,那现在坐在唐一天对面的,就是她的反义词。
冯晓雪看上去比他们这些熬完大夜不修边幅的老爷们状态还差。但这种状态差并不是说冯晓雪邋里邋遢,像个外面拾荒的女人,而是她的神态——过度的疲惫,强自镇定下的慌乱,以及不时错开的视线。
“说一遍过程,你是怎么发现伍长昊偷藏了黄兴的衣服,进而认为是他杀了黄兴的?”
唐一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陈江河眼睛略微张大了些,紧盯着单向玻璃后的年轻女孩。
“我……”冯晓雪抬手拨了下头发,将打理十分细致的长发挂在耳后,“我前晚去找伍长昊,想收拾下阿兴的遗物,他父母都没了,远房亲戚也指不上,只能我帮他把骨灰送回他村里的老宅去。”
“阿兴和伍长昊合用一个衣柜,我在帮阿兴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红绳扎着的黑色塑料袋,绳结上还挂着一个折成三角形的黄符。我当时就感觉挺奇怪的,趁伍长昊不注意,就把那塑料袋解开了……没想到里面竟然是阿兴的一件短袖。”
玻璃这一侧,陈江河对曹越道:“检测结果出来了,黑塑料袋里那件米黄色短袖上的血迹和内侧皮屑组织都属于死者黄兴,从血迹位置判断,黄兴极有可能是被人用黏土砖砸破了后脑导致大量出血。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在衣襟上发现了唇膏的化学成分。但这个不足以说明太多问题,毕竟黄兴是个有女朋友的人。”他略顿了下,“技术队已经去复检现场发现的衣物了。”
——当时在现场发现的衣物被先入为主认为是黄兴主动或被动脱下的,带回队里之后并没做过多查验,谁也没想到那衣服竟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紧接着,冯晓雪的声音再度从耳机中传来,“那件短袖是我帮阿兴买的,我不可能认错!”她情绪蓦地激动起来,面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我们这样的人,要什么没什么,想在京港站住脚就像痴人说梦一样。呵,没人能懂那种无可奈何的痛苦……那是没有办法的。”
比起她讲述如何发现黑塑料袋时那仿佛美化过的表情,现在她略施粉黛的脸上倒有种戳破画皮的真实。
唐一天没有催促她,反而是把手边的温水向她面前推了推,“可不是么,你看我这每个月的工资,别说买房了,就是买车都得存个十年。”
女孩抬眼看看他,攥住一次性纸杯捏了下,指甲抠在杯身上,压出一道细长的印子。
“可惜我连存十年买车的机会都没了,”她直勾勾看着唐一天,“警官,我杀人了,要偿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