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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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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前走一个路口便到了绣心坊。霍明惜三人从此处下了车,溜达着去找栗香她们汇合。
前行不到十步迎面便瞧见一位月衣青袍的公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人高马大,一个瘦小精干。三人手里各牵着一匹马。这本没什么好奇,天子脚下什么达官贵人没有,但吸引霍明惜注意的是为首的那人牵的那匹马。那马通体纯黑,马毛顺滑光亮,一看就是马中上品。而且那马尾黑中夹着一缕纯白,如玉如雪,从远处甚为扎眼。这牵马人衣着华丽,腰间系着白玉,神采奕奕地在大街上东走西瞧,如此招摇过市,平头百姓就算不识良驹也知道这牵马者非富即贵,所以均稍稍避开。
那马名为“丝墨”,其地位可以和霍明枞书桌上那只狼毫笔相媲美。而马鞍上系着的缨络穗子,正是出自她的手艺。霍明惜心下诧异,这不是霍明枞的心头宝么,怎么会在这人手中?
两人相对而行,霍明惜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喊住了那人,“这位公子。”
为首的华衣公子停下脚步,瞧着眼前的陌生女子问道:“叫我?”见姑娘点点头,方疑惑问道:“姑娘认识本……本人?”
霍明惜摇摇头,朝那人福了个身,解释道:“我也不认得公子,不过认得公子后面这匹马。”说着朝他身后看了去,“我认识这马的主人,不过从未见过公子。”
华衣公子回头一瞧,身后的马上前蹭了两步,仰着头朝那女子晃荡了两下。
看来是认识?那华衣公子回过头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又朝后面瞧了瞧刚刚驶离的马车,车顶前侧的灯笼随着颠簸来回乱晃,但他还是看清了上面写着“潞清行”三个字,顿时心中一副了然的样子,嘴角扯了个笑说道:“既然姑娘认识马主,那就烦请转告他,这马我替他遛完了,问他什么时候请我去茗香楼吃芙蓉醉虾。”
马主?看来这马确实是二哥的。于是扬眉问道:“好啊,那敢问公子大名。”
那男子微微拱手,“在下,姓齐,名余寺。不知姑娘芳名?”
上来就问姑娘名讳明显没拿她当正经人家的姑娘,霍明惜有些恼,“小女子名讳粗鄙,怕污了公子清耳,不提也罢。话一定带到,先告辞了。”说完便快步从三人身边离去,一边走一边从脑海搜了半天,未遂,这么古怪的名字若是知道怎么会没印象。
上了自家马车,竹枝忍不住问道:“小姐啊,咱们干嘛平白惹那人,一看就是个显贵公子。”
霍明惜也知道这么做失了规矩,不过二哥那马别人是碰也碰不得的,这人不但能碰还能在二哥不在的情况下把马牵出来,要说平日和二哥交好的人,她也是略知几位,可也没听过此人名号,细细想来这事实在古怪得很。
竹香也在一旁道:“是啊,小姐怎么对那个公子这么有兴趣啊。”
“去。什么叫对他有兴趣。我明明是对他身后那匹马有兴趣。那马二哥宝贝得紧,每次我想骑都不让。”霍明惜越想越气,柳眉一蹙,气鼓鼓道:不让我骑就算了竟然还让外人给他遛马,看我回来不找他算账!”
回府时三人悄悄从后角门溜了进来,那门是府门的小厮或者送瓜果时蔬的脚夫进出的地方。不过看管后门的石老伯可是受过霍明惜的不少好处。石老伯未曾婚配,无儿无女,身边只有一个小女孩,名叫石培培。什么未穿过的新衣服啊,以前认字用的书啊……总之每次缀玉斋收拾东西,总能送给石老伯一堆闲置东西。石老伯没有名字,是霍致初到渊城救下的一个乞讨拾荒的老人。石培培呢,又是石老伯在路边捡回来的一个女娃儿,经过调教训练,成了内府的丫头。今年十一岁,十岁起贴身侍候明愫。
此时的石老伯皱着长眉,抖着胡须说:“大小姐啊,您下次还是走正门吧,上次夫人就说过,这后门不能让您进出。您……您……您这不是为难小人么。”
“好好好,这回是就近,要是马车绕回正门又要过两个街口。”
石老伯弓着身子,脸颊两侧因为早年反复生的冻疮留下了两团厚厚的老茧,随着他说话一上一下的动,他一紧张就有点结巴,“谢……谢……大小姐体恤。”
三人沿着小道溜回了缀玉斋,秦嬷嬷正在院门口向外巴望,见她们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竹香给霍明惜卸下披风,“我们啊,去了趟……”霍明惜瞪她一眼,她忙说:“去了趟绣心坊。”
“姑娘想学刺绣是好事儿,不过这冬天刺绣容易冻手。”说着斟了杯热茶递给霍明惜。“姑娘饿不饿?”
霍明惜眯着双眼微笑,“有点想吃嬷嬷做的糯米红豆酒酿了。”
“嗨,那还不简单。我这就去弄。”秦嬷嬷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去了厨房。霍明惜看着她出了院子,狠狠地瞪了竹香一眼,“我今儿跟竹枝说什么来着,再多嘴会怎么样?”
栗香端来热水让霍明惜洗脸,笑着骂道:“两个小蹄子嘴里不知天高地厚,下次用浆糊把你们嘴都糊上!还不快去加点炭火,姑娘刚回来,身上冷呢。”
竹香竹枝两人咬了咬舌头,脚底抹油溜出了屋。
热毛巾敷在脸上整个人都乏了下来,秦嬷嬷做事儿麻利,一会儿就把热气腾腾的酒酿端了上来。霍明惜吃了些,整个人倚在榻上神思有些困倦。昏昏欲睡之前吩咐道:“栗香,你去看看母亲那儿有什么事儿。”
霍明惜住在缀玉斋,身边侍女一共六个,均有秦嬷嬷管束。可以在上房贴身服侍的丫头只有栗香、竹香、竹枝。剩下的三个小丫头双萍,小橙,静子三人只能做些烧水,打扫院子的粗活。栗香年纪最长,做事机灵又知进退,最得霍明惜宠爱,故而是缀玉斋的“半个小主子”,即使秦嬷嬷也不敢对她太过严厉。
栗香自然知道霍明惜的心思,下午晚膳前,她去找钱氏身边的梳头丫头阿素要绣花样子,闲聊几句就把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阿素说今儿夫人念经之后便有些犯咳疾,午饭都没怎么吃,一直在房内歇着。府里有什么请示的事儿都是先跟瑞嬷嬷讲,瑞嬷嬷斟酌后再和夫人禀告。”
霍明惜这放下心来,瑞嬷嬷一向疼她,总不会向母亲打自己的小报告。
“那请李大夫来看了么?”
“请了,说是不妨事,开了些苦汤子,让夫人先喝着。”
李大夫是原是钱氏娘家的家用大夫,自小钱氏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治好的。霍明惜一听是他也就放下心来。“知道了,晚饭后我去看看母亲。竹枝竹香这俩丫头,你盯紧点。”
“姑娘放心。”
屋内加了炭火,身上越发舒懒,霍明惜懒懒靠在榻上,盖着七锦绒被,说道:“我想睡会,你也出去吧。”
用了晚饭,霍明惜去了福双堂看母亲,刚进院子就见小厮喜气冲冲地拿着两封书信跑进了正房。等霍明惜到的时候,母亲已经拿着其中一封在看,脸色笑容洋溢,瞧见她来忙招手叫她过来。
钱氏笑容满面,“是你大哥来信了,说虽然戎族来势汹汹,不过他们已经施计将敌方断了粮草。让咱们放宽心,他们一切安好。你看看。”
“那是好事啊。”霍明惜接过信,粗略读了读,心头也高兴,“果然是好消息。诶?那另一封呢?”
“哦,是你二哥。说霍源的父亲情况不是很好,可能要再耽搁一阵子。他料理完了庄上的事儿先回来。”说起第二封信,钱氏语气平淡了许多。
霍明惜拿过第二封,随口问道:“那二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我啊,就盼着你大哥早日归来,不然我这颗心总是悬着。”钱氏拍了拍心口,怅然道:“一晃你爹他们都走了快两个月了,这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眼看天儿越来越冷,貉秋山那边气候最是干燥,也不知你大哥受不受得了。哎。”
“娘,父兄上前杀敌,能够替圣上保得一方平安,这是咱们霍府的荣耀。”霍明惜依偎在钱氏怀里,“而且娘每日的诵经持斋,心诚备至,神灵会保佑父兄的。”
这句话说到了钱氏的心坎儿里,她笑着点点头,抚摸着明惜柔软的头发,“是呢,总算神佛有灵,听见了我的祷告,说来也是你有心,天冷风紧的还去钟鸣寺上香祈愿。”
“这还不是女儿应做的。”霍明惜蹭蹭钱氏的棕红双色的绣花长裙,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钱氏爱怜的乖着明惜的背,缓缓道:“只盼着以后你也顺顺利利的……娘也就不求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