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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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霍府迎来了一位贵客，一份厚赏。
霍明惜正在案前习字，写着写着心思就转到那日牵着“丝墨”的那位华衣公子。渊城中姓齐的有头有脸的人家只有两处。一处是御史大夫齐处茂的府邸，可是那位大人的三房儿子年岁都对不上。还一处是“朝源号”银楼的商贾大家齐家，听说齐家大公子、二公子常年在外奔走，三子身子羸弱，已过弱冠尚未娶亲，四子未满十岁。霍明惜托着腮，眼珠滴溜乱转，嘴里念念有词。秦嬷嬷在外面纳着鞋底，打外面瞧着以为她在背诗词呢，十分欣慰。
一会儿竹枝匆忙从院外跑了进来，说宫里太后身边的全公公来了，夫人要大家去前厅。
“全公公？”那不是太后身边的二等太监么，秦嬷嬷心思一转，从衣箱里翻出一件水红回字纹曲裾深衣给明惜换上，梳了个堕马髻，上面簪了三股梅花碎珠花簪，又让竹香抱来金线织羽的大红斗篷。霍明惜看了一眼，便说道：“去拿那件常穿的披风来，这么几步路穿什么斗篷。”
秦嬷嬷看她肃了脸，知道轻重，便退在一旁不说话了。
霍明惜到正厅的时候，见母亲正在和一位尖嘴猴腮，眼神活络的宦官说话，想必那一位就是全公公。全公公见有人往自己这边走，再看看年岁容貌便说道：“这是霍大小姐吧，呦——真是美人坯子啊。”
霍明惜大方地上前行了礼，随后站在钱氏身后并未多言。
“怎么不见二公子？”
“枞儿去卞东办些事情，一时还没有赶回来。”
全公公见人已到齐，便开始宣读懿旨，众人皆下跪听旨。
“太后闻霍氏父子在貉秋山智取敌军粮草，解朝廷之急，扬稚墨之威，甚是欣慰。特赏玉器十件，珍珠十斛，锦缎十匹，金丝绣屏一幅。钦此。
他每说一件赏赐，身后托着银盘红布的小太监便上前一步，最后那幅绣屏足有九尺多长，由两个小太监共同抬了进来。
众人磕头谢恩道：“谢太后娘娘赏赐。”
全公公宣完旨，弓着身子亲切说道：“霍夫人，太后娘娘看中霍家，这不亲派咱家来传旨么，这霍府授了赏，按照规矩要在三日内进宫向太后谢恩。”
“谢公公提点”钱氏接过瑞嬷嬷端来的热茶，递道：“公公一路辛苦，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歇歇脚。”
全公公抿了口茶的当口儿，霍夫人又将一个红缎锦盒塞到他手中，“以后还望公公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全公公用手掂量了下份量，眼睛极为迅速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一双小眼睛打量着霍家两位千金，对钱氏说道：“太后娘娘近来特别喜欢和小辈儿说话聊天，说看着这些年轻的孩子啊，心里就高兴。”
钱氏何等聪明，一点就透了。“还望公公在太后面前多多美言。”
“咱们是老实人，那没的影儿的也不敢乱说，只是两位千金生的如花似玉，太后若见了一定欢喜。”
有了全公公的提点，后日一大清早，钱氏便带着明惜、明愫一齐进宫谢恩。
皇宫的建造十分讲究，从央正门进来，中轴线依次是上朝的紫宸殿，举办大型宴会或者殿试咸德宫，后面是皇帝起居的惠泽宫。惠泽宫两边是将前朝后宫相隔的内宫墙围，分设有四道内宫门，均有侍卫重兵把守。除非皇帝允许，否则前朝臣子和后宫女眷的行动范围最远就是惠泽宫，再往外走一步就是会以乱闯宫闱之罪拿下，关进刑部重牢。
后宫布局亦与前朝相同正中是皇后的凤仪宫，后面是太后的端肃宫，再来分东西两侧，分设有六个两进的独立宫苑，但规模不大，分住着有位份的宫妃。皇子幼年住在承晋宫，公主直至出嫁前一直住在承安宫，两宫分别建在端肃宫两侧。内侍廷、尚食廷等服务部门均建在最靠近内宫墙的地方。此外，湖泊水阁，梅林花卉，戏台楼雀均不规整的置于在内宫之间，让规整庄严的皇城中添了几分生机灵动。
三人自外宫门的玄宁门而入，换上轿撵沿着宫墙甬道走了半个时辰后到了内宫门衍蝠门门前。经过侍卫核查禀明后，由端肃宫的全公公出来领着三人进了内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端肃宫。端肃宫是历来太后的居所，规格只比皇帝的惠泽宫小一点，所以除了太后之外，一般还会住着一到两位太妃。如今这宫里除太后外还住着恪太妃和悼太妃。
三人在外候旨觐见，又等了半个时辰，掌宫太监魏公公才从里面出来带着三人自西侧门入，进了西侧院的暖阁。明愫年纪小，早就又累又困，一个劲儿的不耐烦。霍明惜哄了又哄，这才住了口，垂下小脸老老实实地跟在钱氏身后。
明惜仍穿着那日接赏的衣裳，不过梳了个正式点的垂鬟分肖髻，上面簪了两支嵌宝石的叶形金簪，外裹月色软毛织锦披风。明愫穿了件杏色琵琶衿上裳，下着百褶红裙，外披暗花粉色兔毛小斗篷，用两股红金线绑了个元宝双丫髻，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地俏生又可爱。
太后蒋氏是先帝时的贤妃，属二品衔，她这一生可谓平坦幸运。年轻时入宫早，没赶上宸妃专宠。后来宸妃来了，先帝冷落后宫，她也不急不躁，安心侍奉太后、敬重皇后，严苛子女。先帝子嗣凋零，惟当今圣上颇才干俱佳，十九岁便立为储君。儿子争气，她母凭子贵自然也成了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此时她正与恪太妃正在暖阁说话，有宫女将幔帘掀起，禀告道：“威远大将军府上夫人霍氏携家眷在院外等候，请觐太后娘娘。”
恪太妃起身便要告退，太后温和一笑，侧身懒懒的倚在榻上的锦缎软枕上，抬了抬手，“无妨，哀家记得你与那霍夫人是堂姐妹吧。你进宫多年，大概也很久没见她了，留在这儿一起说说话吧。”
“谢太后。”
“宣吧。”
钱氏得旨便携女入内，恪太妃退至一旁。早有宫女备好软垫，三人行大礼磕头谢太后恩赏。
起身后钱氏才发现自家堂姐也在，一同携女问了安。
“赐座。”待霍家三人坐下后，太后对恪太妃笑着说道：“怎么样，哀家这记性还可以吧，还记得妹妹与霍夫人是亲戚。”
恪太妃微微福身以表敬意，“妹妹久居深宫，还是得姐姐关照才能看到娘家姐妹。”钱氏也接着恪太妃的话说道：“妾身也在此谢过太后娘娘。听闻前些日子太后玉体抱恙，可大安了？”两个长辈起了身，明惜明愫哪里能坐，便一齐跟着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中秋之后身子就总是不利索，如今舒爽了些，有了些精神，你们进宫来多走动走动，陪哀家说说笑笑，这身子就好了一半了。坐吧，两个孩子也坐，别拘着了。”
宫女鱼贯而入，将蜜饯鲜果一一摆在案前，太后坐在上首，捻了枚柑橘剥了皮，缓缓说道：“也是你们霍家争气，这些年让皇帝省了不少心。”太后温和一笑，保养得当的皮肤少见皱纹。
再恪太妃看起来要憔悴一些，这也是她的命数。她当年与宸妃几乎同一时间入宫，所有的光彩都被姿容绝代、才华出众的郁瑶珠夺了去，只育有皇八女荣琳公主，先帝驾崩时也只是瑗仪的位份。但好坏这种事儿得看参照物，她与太后相比自然是时运不济，但与其他未育有子女的后宫女子相比已是幸运多多。稚墨宫规，皇帝薨逝，育有子女及二品以上的嫔妃可留在宫内，其余女子均移至皇宫后面的龙泽行宫，龙泽行宫地处幽静，衣食住行规格均不能与皇城相比，许多妃嫔安置在那里不过两年便郁郁而终。
钱氏饮了口热茶，恭敬说道：“能为陛下分忧，这是做臣子应尽的本分，也是霍家莫大的福分。”
“霍夫人出身大家，以后慎宁嫁了过去少不得要让你担待了。”
钱氏惶恐，收了手直立起身子道：“太后娘娘这话严重了，五公主乃人中之凤，我家榭儿几世修来的福气今生才能得陛下青睐，将掌上明珠下嫁给他。何况听闻五公主是在太后膝下承欢长大的，又承皇后娘娘教导多年，通身气派自然不会错。和公主一比，我们家的两个丫头就逊色多了。”
太后微眯着眼，听着钱氏表态似的一番说辞，心里也微微有了些谱。慎宁自小娇生惯养，心高气傲，虽说公主是下嫁，也敕造了公主府，但历来出嫁的公主，凡是有公婆的都要随夫君侍奉公婆，不能独居公主府。除非夫君官职能另立府邸，否则将来既然归了霍氏一门，那儿媳该尽的礼仪孝道慎宁也是躲不掉的。且这霍夫人一瞧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厉害角色，不让她表白一番自己也难以放心。
“霍夫人惯会说笑，这俩孩子哪一个拉到秀女中不是出类拔萃的。”太后让人将自己和恪太妃面前的那盘翠莲葡萄送到明惜、明愫面前，对她们说道：“这是送来的新鲜东西，俩人尝尝看。”
霍明愫饿的昏天黑地，伸出小爪子就去抓，霍明惜在一旁低声说了什么，嫩白的小爪子又缩了回去，怯怯地看着上首的华贵妇人。旁边的明惜直起身子，甜而一笑道：“咱们谢谢太后娘娘赏。”
恪太妃被明愫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惹得怜爱起来，对太后说道：“姐姐瞧这孩子的模样，是个美人坯子呢。”
太后点头亦被逗笑，不过眼神一直没从霍明惜身上错开。“多大了？”
“十六了。”
“来，我瞧瞧。”说完招呼着明惜过去。
霍明惜走过去跪在太后身边，垂着眸子，由着太后拉着自己的手摸了半天。
太后摸着如柔滑缎子一样的玉手，心里爱的什么似的，“念过书么？”
“跟着哥哥学过一点皮毛。”
恪太妃在旁边仔细观察太后的神情，再看看一旁模样清丽的明惜，不由得和下首的钱氏对了下眼神。
“上次元宵佳节，怎么没见你随爹娘进宫呢？”
“那时候小妹正在闹痘，因明惜儿时已出过痘了，所以留下照顾。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小嘴一张一合，说的话又好听又得体，看样子也不是个病病歪歪的纸美人。太后一见她就觉得合自己眼缘儿，心思不禁活络了起来说道：“这孩子是个福慧双修的，我瞧着就喜欢。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钱氏没想到太后如此直白，不禁楞了一下，还是恪太妃低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惜儿刚过及笄之年，倒是有两位老爷早年的旧友有意结亲，不过想着惜儿还小，想着先订了他两个哥哥的亲事后，再说她的。”
“这么好的孩子不能委屈了，好好留意着吧。” 太后喝口茶，润了润嗓，说道：“听说霍府凑了两个‘好’字，明榭出征，怎么不见另一个？”
“回太后，卞城庄上有点事务要处理，枞儿去了未能赶回，还请太后见谅。”
太后笑道：“孩子们能干，这是好事啊。也是稚墨的福气。依哀家看，这渊城的灵气啊都被你们霍府抢了去，儿女双全不说，个个都是俊俏胚子。”
恪太妃接道：“不生的俊俏，陛下和姐姐怎么舍得把慎宁指给他呢！”
钱氏谦和一笑，众人说笑了些时候，太后便派人去长奉殿问皇帝何时召见。不过半盏茶功夫魏公公回禀说皇上口谕，今日政务繁多，霍氏女眷不必前来谢恩了。
太后听了也不勉强，只淡淡说道：“既是如此，那便算了。”转而对钱氏说：“近来皇上的确有些忙，哀家也有只有请安时才能见一见。”
“皇上政务繁忙，以国家为重，是百姓之福。”
“话是不错，皇帝勤勉，哀家心里也是高兴的。只不过这后宫一向寂寥，妹妹知道，日子难熬。”
恪太妃用手帕按了按嘴角，“不过听说姝荣长公主刚得了小孙子，怕是过几天就要抱来给您热闹热闹了。”
“人啊上了年岁，就喜欢小辈儿围在身边。可是孩子们渐渐大了，各有各的日子，就剩咱们这些人相依为命了。”太后怅然了一会儿，看看外头日头高挂，又道：“一会儿午膳就在端肃宫用，妹妹也留下一起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