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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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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致从西南调派驻军回来,同时也带回了和文展商议两家婚事的结果——婚期定于明年二月初六。文珊在家中过完十五便会由兄长护送启程来临渊。
钱氏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惊讶,与文夫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文珊红了脸,却不再像初来是那般怯懦,落落大方地向旁边的霍明枞柔柔一笑。霍明枞回应淡漠,又径自低头吃饭。
霍明惜坐在两人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些日子她心中已然明了,二哥对文珊无意。
然而无意又如何?不过是娶回家博父母一笑而已。心思一转,又不知自己未来何去何从……
清明祭扫,细雨纷纷。霍致携全家乘马车冒着雨去了岱陵。
岱陵位于罩山山底,是历代阵亡将领英魂所聚之处。罩山全年雾气缭绕,即使秋高气爽的日子站在罩山,也是周身如位于云海之中。
两辆马车徐徐前行,细雨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霍致双目闭合,一路寂静。钱氏抱着香烛冥纸默默淌泪,抽泣声与漫天的雨声融为一体。
明枞、明惜、明愫三人做另一辆马车。明愫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像以前那么好动,多了几分沉稳,双髻两侧带着一对水粉的桃花银镀簪,静静地垂着小脸。她长得越来越像阮氏,尖巧的下颚,双目秀澈,娇娇怯怯地让人看着心疼。
“冷么?”霍明惜关心的问。
“不冷。”霍明愫掀起轿帘向外看,有溅落的小雨迸进轿内,虽然吐字缓慢但还是让人听出了一丝不耐,“还有多久才到?”
霍明惜很少出远门,便问道:“二哥,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吧。雨天路滑,慢了些。”
“长姐,培培这丫头在那儿伺候的如何?”霍明愫忽然发问。
霍明惜一愣,没想到她突然问起石培培,怔了一下,“她跟着双萍,不在我近身伺候。”
“长姐若是调教好了就还我吧,我那儿还缺人……”
“蕊香服侍的不贴心?”
“没有,觉得还是有个年纪差不多的人在旁伺候比较好。何况蕊香到了岁数,该嫁人了。”
霍明愫话说的直接,倒叫霍明惜没了拒绝的理由,讪讪一笑:“回去我瞧瞧,若是调教的差不多了就让她回去。”
“谢长姐。”
霍明枞在旁边一言未发,只是多看了霍明愫几眼。霍明惜也有尴尬,觉得今天的明愫有些不一样。
车内又恢复了沉默。
终于,两辆马车相继停下。车夫和马总管从车前下来,撑着伞。霍致接过马重山手中的另一把,扶着钱氏,缓慢地向山门走去,霍明枞三人也撑伞尾随其后。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外衣,山中风劲强硬,一行人越走越冷。
山阶又陡又滑,钱氏步履迟缓,明明半个时辰的路好像走了一个时辰那么长,霍致陪着她,没有半点埋怨。一行人心思各异,但他们都明白。钱氏是想让每个人都尝尝被风雨拍打的滋味。在每个人享受温暖,躲避风霜的时候,她的儿子,孤零零地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一个人……永远的一个人……
岱陵亦属皇陵,有专门士兵看护。霍致又是当红朝臣,还未走到黑漆大门,便有士兵撑伞过来迎接。霍致摆手,和钱氏共撑一把伞,默然穿行至一块墓碑面前。
石碑左侧立着一匹昂头欲奔腾的石马,右侧是半人身长的一盏石铸的莲花烛台,上面用琉璃罩子罩着,里面的烛火虽然微弱却永不熄灭。“”
钱氏的泪水流了一路,来到明榭墓前反而没了眼泪。她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抚摸那块冰凉刺骨的石碑,用衣袖仔细地而执着地擦拭着。
雨越下越大,每个人的身上都浇透了。
山涧水汽漫天,有娇嫩的绿芽禁不住雨水的冲击从枝头凋落,混着褐色的泥土,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等待着腐朽。偌大的茂陵只有雨声作伴,充满了秋的萧瑟。
过了良久,霍致馋起钱氏,退至一旁。明枞兄妹三人一一上前跪拜行礼。霍明枞双手执酒盅,敬了兄长三次。又将一封书信从怀中掏出,燃在前面的火盆中。那信中写了思佑的一些近况,希望兄长在天之灵得以安心。
待忽明忽暗的火苗将那封书信吞噬成灰烬,霍明惜面色哀戚道:“大哥,我们会照顾好家的,你放心。”
“回去吧。”霍致忽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在和榭儿说说话……”
“娘,下着雨,你浑身都湿透了……”
钱氏不语,眼睛死死地盯着炭盆里的火苗。
霍致揽过她的肩头,劝道:“天好的时候我再陪你来一趟。”
钱氏亦不为所动。
众人一时僵在那里。霍明惜道:“我在陪母亲呆会儿,父亲先去前面的门堂里烤烤火吧。”
其中一个撑伞的士兵道:“是啊,霍大人。今儿山里阴冷,回城又要两个多时辰,去前面烤烤火吧。”
霍致礼貌地点点头,“那有劳。”随后看向钱氏,脸色已有些阴冷,“明惜,在这儿好好陪你娘。”随后撑伞随着那士兵走了,明愫尾随其后。霍明枞驻足片刻后看了眼霍明惜,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话,撑着伞走了。
其他士兵都回了门堂,只有个小个子士兵还在为碑前的炭盆撑伞,霍明惜上前说道:“我娘想和大哥说说贴心话,这儿我来就行了。”那士兵自然乐意,打着伞三步并两步地跑远了。
见四下无人,霍明惜说道:“娘,您想和大哥说什么就说吧。”
钱氏将脸贴在墓碑侧面,像怀抱孩子那般喃喃说道:“能说什么……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我就想多陪陪他,这儿那么静,那么冷,他一个人,身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该有多孤单……”
霍明惜胸口如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生疼,她忽然意识到二哥临走前的表情,那是在告诉她,不要告诉母亲思佑的存在。可是眼前的母亲那么苍老,一向自信的身躯变得佝偻,她抿紧了嘴唇,牙齿硌得嘴唇生疼。
“看见了吧,他们来看你,没有半点真心,不过没关系……”钱氏忽然笑了起来,“你没得到的,他也得不到……”
霍明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霍明枞。
“娘……!”霍明惜皱眉,心中似翻了五味杂陈的,又酸又涩。终于意识到母亲永远不可能真心接受二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动了动早就冰凉麻木的身子。不禁想到,既然这样,那与文家的亲事……只是母亲用来挡掉圣上赐婚的一个借口?大哥死了,她不能阻止父亲对二哥的看重,但他也不允许别的女人的儿子强过她的儿子……她垂眸瞧着靠在墓碑旁自言自语,神情呆滞的那名悲惨老妪,想起上次的利银,忽然心寒万分。
母亲……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