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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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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茂陵回来，钱氏又大病了一场。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明榭刚走的那段日子，府中压抑沉闷。一到下雨天人更是少有人走动，静悄悄如荒废空宅一般阴森。
袁央自那日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门整整一天。第二天傍晚，她打开卧房的门，神情仿佛新生儿一般纯粹平静。
自那日后每日起床、吃饭、练舞。后来颜叙时让冯斯给她送来一些浅显识字的书籍。雨珠、雪珠这俩姐妹也是个好学的性子，平日三人一起看书，识字，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春雨贵如油，夏雨多如瀑。
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怒气得以释放，在下了三四天连绵小雨之后，一声惊雷划破天际，天空黑压压仿佛马上要坍塌下来，瞬间雨由柔酥转为暴戾，倾盆而泻。
三人正在外间客厅描着一笔一划练着字，一个炸雷在院子上空裂开，袁央一惊，手中的笔掉落下来，晕染了一片。而后雷雨声声不断，屋内愈来愈暗，外面飘散着潮湿泥土的气味，袁央心忽然慌了起来。
阴暗潮湿的茅屋里……
周身发霉呛鼻的泥土味……
雷声滚滚袭来，她眼前仿佛又看见蒋涛淫邪的那张脸……
雨珠最先发觉袁央的不对劲，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越抖越厉害。
“咣当——”桌案被掀起，毛笔、书散落一地，墨汁肆意横流，溅在她浅色的衣裙上。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四周张望，双手紧紧护着身体。
雨珠收拾地上狼藉，雪珠也起身去扶她，谁知刚一碰到，袁央就立刻大叫。
姐妹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我去找冯斯，你在这儿陪着姑娘。”雨珠拿着钥匙和伞开了院门，向外面跑去。
事不凑巧，门房告诉她说丁岩、冯斯随着颜叙时进宫了。找不到人雨珠只好回来，却见雪珠额头泛红，跌坐在门旁。袁央躲在一个见光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怎么了？你要不要紧？”
雪珠揉了揉头，摇头说道：“我没事儿，幸好姐姐出去的时候锁了院门。”
“可是……她这是怎么了？”姐妹俩齐齐望向袁央，满脸疑惑。
袁央咬着惨白的唇，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神情里写满了恐慌，衣裙上溅落的墨汁被雨水化开，晕成大片大片的如墨莲般的水痕。
雪珠拿了件厚实的衣服，好说歹说让她披在了身上。
天色越来越沉，连屋里最后一丝光亮都逐渐被吞灭，袁央的情绪又躁动了起来，直到雪珠点了许多蜡烛把屋里的各个角落都照亮她才平复下来。
暴雨行至下午渐有收敛之势。
颜叙时也回了府中，可惜他今天进宫是去挨骂的，心情并不好。雨珠本来等在二进门的里面，刚要说话就看见冯斯对自己使眼色。
等到颜叙时走远，冯斯才回来，不过一脸的捶败。“袁姑娘出什么事儿了？”
雨珠将之前发生的事儿大致说了，末了问了一句：“这事儿要不要问问主子？”
冯斯立即摆手，低声道：“今儿主子进宫看望贵仪娘娘，正好陛下来了，又提起主子接青楼女子进府这事儿，骂的惨呢。”
“可是……”
“可是什么？那姑娘作了点，但也不是刁蛮的，你们尽力伺候好了就是。”冯斯语速极快，一直往前面瞧，心不在焉地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雨珠问不到解决办法，讪讪地回了院子。好在袁央已经不闹腾了，雪珠做了热水，让她泡个澡去去寒气。
袁央还是一言不发，不过乖乖进了浴桶里，由着雪珠给她擦背清洗。热水很烫，袁央白皙的皮肤泛着红，暖意透过每一寸皮肤渗进了身体深处，那颗瑟缩惊恐的心慢慢安稳了下来。
雨珠切了姜末熬了锅姜汤，端了过来服侍她喝下。沐浴更衣之后，袁央恢复了些意识，用手指了指外面，呆呆问道：“还下么？”
“还在下，不过已经不打雷了。”
前些日子也下雨，可是没这么大的雷。雨珠估计袁央是被这滚雷吓到了。她的鬓前都被雨水淋湿，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边，样子有些狼狈。
袁央指指手中的姜汤说道：“你们也喝。”
雨珠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叫身后的雪珠过来喝姜汤。
雪珠答着，弯腰铺着床，忽然被枕下的硬物硌到，定晴一看竟是一把利器。雪珠慌忙捂住自己嘴，回头看了看妆奁前坐着的袁央。
袁央自己是苦出身，自然没有使唤别人的习惯。所以铺床叠被这种事儿她一向亲力亲为，雪珠不动声色地把匕首放回原处，过来喝姜汤。
三人汤水喝毕，从里而外的暖和了过来。袁央起身瞧瞧外面的天色，仍是阴翳晦暗，但已不闻雷声，雨势也成细雨绵绵之状。
她身材修长，又着一身素白，阴暮外映之下绰绰犹如芙蓉仙子一般清丽婉约。雨珠两姐妹相互对视一番，觉得袁央又回到初到这里时的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雪珠想起床头的那把匕首，悄悄拽了姐姐的衣袖。
雨珠不明所以，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嘘——”
还未等雨珠说话，袁央转过身对她二人道：“你们回去吧，我想睡了。”
雪珠立刻接道：“那我们伺候姑娘休息。”惹得雨珠微微侧目。
待帐子里传来均匀缓慢的呼吸声后，雨珠拉着雪珠走到外侧，问道：“你刚刚怎么怪怪的。”
雪珠将她在枕下发现的那把匕首一事说了出来，神色惊恐道：“你说袁姑娘是不是……有问题。”她指了指脑子。“到时候会不会半夜拿着匕首把咱们……”说着做了个咧嘴吐舌的鬼脸。
“你别瞎说。”雨珠一听匕首一事也吓了一大跳，但倒没有雪珠联想这么丰富。自己还没说话又听雪珠继续说道：“你说这姑娘来了之后，主子就召见过一次，也没觉得多宠爱啊……”雪珠托着腮，思维已经跳到自己伺候的姑娘什么时候能够再得主子宠幸这件事上。
雨珠也没说话，回房换了身干爽衣物，坐在袁央卧房的外间对着烛火发呆。雪珠陪着袁央折腾了多半天，也是身心俱疲，早早回去睡了。
颜叙时回了府也是一脸烦躁，不过他教养好，在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和气皇子的模样，直到用了膳回了书房，这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松开过。
冯斯一个劲儿的责怪自己，当时逞口舌之快没给蒋泽个台阶。颜叙时听烦了便叫他起来道：“不是你的事儿。就算你客客气气的，抢人这事儿也会被蒋泽记恨。”
丁岩粗眉横目，“照奴才说，就找几个人暗地里吧那个孙子打一顿，打得他说不出话来。”
颜叙时目光一凛，丁岩低了头，退到身后。
“之前让你们留意着与镇国公交好的几位重臣，有什么动向？”
冯斯答道：“衡国公的老母新丧，全家都守孝，行为暂时没查出不妥。不过史大人的次子却在外面刚刚纳了个娇妾。”
“史祎？”
“是的。奴才查了，这个新宠原来是舞阳公主府的歌姬。”
“姑母？姑母身边的人怎么跑到史祎身边儿去了。”
“这个奴才也不知。不过奴才听说那个新宠可是个美人儿，迷得史二公子五迷三道，已经半个月不在家住了。”
“嗯。你去找几个人想办法把这件事让叶耿珍知道，不过要不留痕迹。”
“奴才明白。”
“别的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蒋大公子前些日子去了趟淮罗，肃王府世子的嫡子满月，他去送礼了，呆了四五日才回来。”
“嗯。”
“主子。”冯斯欲言又止，“奴才觉得……”
“什么？”
“奴才觉得您还是把袁姑娘送走吧，就算是她是霍公子的人，可是这么摆在府里，对您的声誉也不好，平白惹的陛下生气。”
颜叙时回想霓照宫的情景，奇道： “父皇这儿这番火发的奇怪。他一向不过问我的事情，这次不知为何对袁央这件事反应如此之大……”
“是不是太后娘娘玉体一直有恙……陛下心里烦闷……又或是镇国公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颜叙时摇摇头，父皇训斥自己虽然有提及太后病重，但是言语之间并未提及自己不孝，反而多骂自己沉迷享乐，不思上进云云……思索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关注父皇那句“赶紧给你找个贤惠知礼的妻子，收收你那整日贪玩的性子”。
他曾私下和母亲透露过心仪霍家长女的心思，如今父皇忽然提到指婚的事情，莫不是母亲提到过什么？
“主子？”冯斯在一旁叫他。
“什么？”
“您……今儿还是在这儿睡？”冯斯一脸为难，抓抓后脑勺。
“怎么？”
“哎呦，您这一个月没往后院挪步了……”
颜叙时拿眼斜睥道：“怎么？是后院的人抱怨了，还是你的屁股又痒了？丁岩——”
“没有没有……”冯斯双手投降，就差举白旗。
“打水去。”
“是……”冯斯垂头丧气，以后见了后院的人还是躲远点儿吧，不然又被拉过去热络个没完，半天抽不回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