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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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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中书阁颁发明旨:慎宁公主指婚给东北部墨军统帅陆亭森,婚期定于八月二十六日。
这日同时也是霍明惜也是十八岁的生辰。
清早,霍明惜坐在妆奁前梳妆,瑞嬷嬷送来一支岫玉簪子,斜插在已经梳好的云髻中。如墨般的青丝中添了一抹温润,与右侧发髻上的珍珠小偏凤映衬相宜。
竹枝竹香二人端来新衣,娇粉如桃花的齐胸襦裙,外罩薄如蝉翼,腰部以同色细带约束,颜色亦如被玫瑰汁浸过一般。领口、袖口、裙裾处均用银线滚边,绣上几朵含苞未绽的紫薇花。
好像一个转身,岁月便从指缝间溜走。她就由天真烂漫的稚童成长为亭亭玉立的闺中女子了。
瑞嬷嬷知道皇帝指婚的事,不由心中感慨,眼角湿润道:“自小看你长大,总算盼你成大姑娘了。”
霍明惜甜甜一笑,随着瑞嬷嬷回了钱氏的院子去用早膳。
钱氏已穿戴整齐,精神有了些气色,但眼角的皱纹,双鬓的微白是多少细粉和发饰也遮不住的。自己的生辰便是母亲当年受苦的日子,看着钱氏衰老的容颜,霍明惜内心的心疼与自责让她几乎要把思佑的存在告诉母亲,话到嘴边却又忍下。二哥曾让她允诺,绝不让母亲知道那孩子的身世。多一个人知道,思佑的处境就多一分危险。
侍女端上一壶香茶,霍明惜亲自倒了一盅,跪下敬钱氏,“娘,今儿是孩儿的生辰,孩儿以茶代酒敬母亲,感念您对女儿的宠爱与包容。”
钱氏接过了茶碗,霍明惜深深叩首。钱氏欣慰地点点头,看了眼瑞嬷嬷。
瑞嬷嬷扶明惜起来后,转身去房中取了个红木匣子交到钱氏手中。
盒子打开,霍明惜一怔,“这……这不是那对双龙争珠的凤镯么。”
“这孩子,眼睛真尖,只拿出过一次她便记着了。”瑞嬷嬷在旁笑说道。
哪里是霍明惜留心母亲的首饰,这对凤镯是去年大哥指婚的旨意刚下,母亲让阮姨娘和她帮着从家传首饰中挑三样作为给公主的见礼。阮姨娘本就是个不愿多言的人,自然母女俩在十几样繁复精致的首饰中斟酌挑选,最后选中了一串红珊瑚制成的念珠,一只猫儿眼宝石戒指,还有这对双龙争珠的凤镯,那是钱氏的母亲祖上传下的。
后来霍明榭身故,婚事自然取消,这些东西理应留给霍明枞娶妻时用。
“这些还是留给文家姐姐吧,二哥的婚事已经定下……”
“拿着吧,谁知道明年你的生辰还会不会在府中……”
“娘——” 霍明惜脸上一红,低头枕在母亲膝上,“娘,女儿谁也不嫁,就在家守着您。”
“傻孩子……”钱氏慈爱地扶了抚霍明惜的发髻,发觉那只小偏凤甚是眼生便问道:“这凤钗好像从没带你见过……”
“是二哥送的。”
“他不是送你的珍珠手串么?”
“还是很早之前的了,那是女儿年纪还小,哪里能带凤钗,二哥送我我便收了起来。”
钱氏“哦”了一声,细瞧了瞧说道:“很好看。你和明枞一向亲近些。”
霍明惜暗中舒了口气,瞧着钱氏鬓边的银发,心中似尝了青果一般酸涩,执着母亲的手正色说道:“娘,您要打起精神来。还有孩儿陪在您的身边。”
钱氏笑意温和,“傻孩子,娘知道你懂事。”
瑞嬷嬷传了早饭,侍女鱼贯而入,将一碟碟小菜端上了桌案。
母女相对而坐,钱氏亲手盛了一碗粥给霍明惜,说道:“你父亲近来实在太忙,从围场回来又被派去了西南闵檀负责玄军的调兵驻防,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回来。不过嘱咐我好好操办操办,咱们府里许久没有热闹了……自从……”说着神色黯淡下来。
“娘——”霍明惜舀了一勺核桃羹,适时地递到钱氏嘴边,转了别的话题,“文家姐姐那日给各处都送了荷包,我悄悄问过衡霜,送给二哥的是鸳鸯图案的呢。”
“是么……你姨妈也是觉得俩人不错。”
“那有没有定下婚期?”
瑞嬷嬷帮着布菜,笑看着霍明惜说道:“你这丫头自己说不想嫁人的事儿,却急急忙忙张罗别人的婚事儿。”
钱氏淡淡一笑,胸中成竹般悠悠说道:“老爷此次去汇中,回来正好能路过临州顺南,可以拜访下文府。”
“原来母亲早就思虑周全。”
“那是自然,你们的亲事我不操心谁操心……”
霍明枞从兵部的书阁拿着几本书准备回去研读,一抬头便看见兵部尚书徐贞祥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参见徐大人。”
“朱大人那日看过你呈交的兵器汇总和军用物资的明细,条理清晰,数目也准确,干得不错。看出来用心了。”
“徐大人过奖。”
“司库这职位是个细致活儿,磨人性子。不过也不算太忙,正好多看看书,学习学习。”
“明枞初涉政务,许多事儿都需要各位长辈大人指点。”
徐大人笑着一捋白须,甚是满意地点点头,“提携后辈也是我们这帮老人的重任。我与令尊相识十余年,自然会多多教导你。去忙吧。”
霍明枞告了辞,出了外宫门,霍源正和一个人等在那里。走近一看是丁岩,便问道:“找我吗?”
“正是。”
“什么事?”
丁岩低头道:“小人今儿当霍大人的跟班,霍大人去哪儿小人就去哪儿。”
霍源在旁边奇怪道:“公子身边又不缺人,何况我们是要赶回府中。”
“霍大人,您就成全小人吧。”
霍明枞半天没出声,丁岩等得有些急躁,垂在两侧的手不安分起来。霍明枞“嗤”的一笑,“走吧。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三人骑着马出宫一路回了霍府,府中上下一片忙碌,不时有吊嗓之音传来。丁岩跟在霍明枞身后不时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快到畅卓园,霍明枞道:“霍源,你去告诉母亲,说我换身衣服就去请安。”
“是。”
霍源一走,丁岩神色有些不自然。
霍明枞上下打量着,戏谑道:“挺能装啊,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丁岩一怔,“公子在说什么?”
“还装?非让我把你脸色的面色撕了?”
“丁岩”泄了口气,“还是被你发现了啊,我连手都乔装过了。”
“丁岩木讷,又是武人,哪里会像你一样东张西望,眼神这么活泛。”
二人进了院子,衡霜迎了过来,见霍明枞身后人眼生,觉得有些奇怪。
霍明枞解释道:“这是今日戏班的班主的副手,我过来跟他交代点事儿。”说完看了看颜叙时,忍住笑继续说道:“你去趟缀玉斋告诉明惜,说我回来了,一会儿给母亲请安后让她过来一趟。今儿她生辰,她那儿的丫头们多,你带着茯霜她们过去一道热闹一天吧。”
衡霜未多想,含笑领了命,带着另外两个侍女一道走了。
颜叙时走到门口看着衡霜的身影啧啧说道:“明枞,我说你艳福不浅吧。家里有个小美人儿,还往我那儿塞了一个。”
霍明枞也不理,拿出一套衣服,扔给他:“洗洗,换上这个。”
“这个?”颜叙时看了看那套衣服,“这也太扎眼了,被你府中的人怀疑了怎么办?”
“那一会儿让霍源给你找一身,你这身太……丑了……”霍明枞捂眼立刻转身不去看他。
颜叙时两道带着仇视的利剑般的眼神立刻投射了过来,投了不到几秒,低头老老实实地洗了脸。
霍源回来时看见脸上淌着水,粗布垮衣的颜叙时和一脸气定神闲,正在看书的霍明枞,如堕五里雾中。
“回来了?给七皇子找身衣服换上,哎,简直不忍直视。”
霍源闻言偷笑,见颜叙时怒瞪自己,忙回房间找衣服去了。
颜叙时换好出来时,霍明枞也换上了常服,说道:“我先去趟上院。你在这儿等她吧。”
“喂!喂!你都没说她那日怎么说的,我……我见了她说什么啊。”
霍明枞背对着他挥挥手,向前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