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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端肃宫中.

      皇后跪在太后榻前,轻轻抽泣,语气怜怜道:“姑母……儿臣……儿臣就慎宁这么一个孩子,要她嫁去黔凌这么远……我们娘儿俩要多久才再相见。”

      皇后是后宫之主,一向端宁持重,极少在外表露哀乐。此次听闻皇帝要把慎宁许给雉墨四部军统帅之一的陆亭森,也顾不得其他,乘着凤轿直接跑来端肃宫哭诉。

      太后的咳疾反反复复持续了将近一月,整个人躺在榻上恹恹的。听她说了一会抬抬手,说道:“邱姑,把皇后扶起来。”

      “母后……”

      太后招了手,拍拍榻边:“过来坐着说。”

      皇后坐了过去,眼里仍是止不住的泪水。“陆亭森虽是年轻一辈拔尖儿的人,可是黔凌离这儿千里迢迢,慎宁这一去……这不是剜臣妾心上的肉么。”

      “咳咳——”太后刚想说什么又忍不住重咳了几下,身子虚喘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皇后心急,一时忘了太后还在病中,忙上前下跪请罪。

      “快起来,你是我亲侄女,用不着这些虚礼。”太后喝了口水润了润喉,“慎宁的事儿我也跟皇帝提过,皇帝的意思呢,慎宁虽是你唯一的女儿,可她还是雉墨的公主,又为朝廷出力的义务和责任。四部军在朝中的位置举足轻重,又属外将,慎宁嫁过去既是施恩也是震慑之意。”

      皇后还欲再说,太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皇帝人大心大,哀家也不能管的太多,否则落了个后宫干政的话柄。何况,陆亭森本人也是个极为出色的年轻人,刚刚二十五岁就已经成为一军统帅,能力和才干都是有的。这样的人才调回渊城任职也不是没有可能。”

      “臣妾……明白。”皇后见太后也是无奈语气便知道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只好认命似的点点头。

      “你要懂得权衡轻重。慎宁是你的骨肉,可她毕竟是女儿家。你的未来指望不上她。还是把眼光放在别处吧,劝劝皇帝把淮王纳侧妃的事儿尽早定下吧。”

      正说着,外面有宫女端了药,皇后刚刚接过便觉得药味苦气发涩,不禁皱了皱眉,“怎么这药味儿这么重。”

      宫女屈膝答道:“这是太医院院首杜太医新开的方子,添了几味新药。”

      “拿来吧,哀家现在什么味儿都闻不出来。”

      太后喝完药,用绢子擦了擦口问道:“这几天皇帝在哪儿歇的较多?”

      “许、刘两位婕妤各侍寝了一次,去了韶清宫敏妃那儿两次。”

      “嗯。倒是没有什么。庄淑仪的身孕也有四个多月了,你要好生照看着。”

      “臣妾自当尽力。”说到宠幸之事,皇后心中酸涩,可面上只能淡淡的,保持着她后宫之主的宽容气度。

      “霓照宫那位最近怎么样?”

      “元贵仪生了馥宁之后一直身子没调理好,皇上偶尔去她那儿坐坐,用个晚膳而已,并未留宿或召她侍寝。”

      “她倒是个知进退的人。你时不时难为一下便罢了,也不要太过分。”

      皇后眼角掠过一丝厌恶,随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邱姑将软枕叠起,让太后半躺着身子。太后拉着她的手轻拍以示安慰:“我知道你恨她。最好的年华里横空出了这么一个人,把夫君的恩宠都夺走了,任谁都不能不恨。”

      皇后眼圈微红,咬着牙没有说话。

      太后叹口气道:“这男人啊,都一个样。他们宠爱女人就是一时新鲜,不过这新鲜的时间有长有短。这新鲜的时间一长,便有人忍不住出手。扳倒了便罢了,扳不倒反到让男人觉得这女子得来不易,更要分外珍惜。先帝的宸妃便是如此。”

      “所以母后您当时让臣妾忍着……”皇后一直不解,为何当年母后容忍莫昀笙,容她独宠还容她生子。

      “对。当年的先帝独宠宸妃半年不到,陈淑妃就忍不住几次三番去找宸妃的茬儿。可结果呢,陈淑妃自己降了位份,宸妃不但分毫未伤,反而更加圣宠,先帝一年踏入其他嫔妃的宫门的次数。后来连当时的沈皇后都看不过去了,多次劝先帝雨露均沾,后宫才能保持平和安顺。”

      皇后点点头,感叹道:“听说敬慈皇后本身是个极其温和淑娴的人,哎。”

      太后睫毛微动,低头抚了抚手中的血玉红镯,嘴角微扬:“可惜嫡公主不明不白地死了,线索直指宸妃。可先帝偏宠,最后沈皇后竟被逼得用血书陈情,以死来唤醒先帝清醒。”

      皇后心惊,猛然抬起头。时隔多年,虽然知道一些旧闻,但也只知道宸妃专宠,至于当年具体的旧事她也是无从知晓,如今听太后一说才知道当年的后宫竟如此惨烈。不由得对眼前的这位后宫赢家心生敬佩之意。

      “哎,这些旧事我一向不愿提起。尽来可能是人老了,总能想起年轻时发生那些往事。一闭上眼就能听见沈皇后凄厉哀婉的血泪控诉,能看见宸妃那身软如缎,杨柳扶风的飘逸舞姿。”
      太后疲惫地闭上眼睛,皇后不敢再扰,出来吩咐邱姑悉心照料后便坐轿回凤仪宫了。

      回到凤仪宫,皇后的愁眉舒展了不少,身边的莲巧打了水笑说道:“娘娘从太后宫中出来好像心就定了下来。娘娘净净手吧。”

      皇后瞥了她一眼,将双手浸在鲜花汁子调过的热水中,心中的焦急也似乎冲淡了些,沉了一会儿说道:“哪里是定心,宽心罢了。姑母在宫中数十年,经验思虑自然胜我千百。只是慎宁的婚事没了转圜,本宫这心里总是酸楚。”

      “听说那陆统帅年轻有为,皇上十分看重。”

      “再看重,不也是在黔凌那样的寒凉之地么。哎,慎宁这孩子也是命苦……”

      “娘娘别哭。陛下这么多公主,只有大公主留在了渊城,嫁的是周太傅的小侄,也不过是个四品汉院学士。”

      皇后眉头一皱,莲巧知自己失言便低头退到一边。

      “周太傅是陛下的恩师,德高望重。哪容你在这里指点门楣!再乱说话,仔细你的嘴。”

      “奴才只为宽娘娘心,一时失言,还请您恕罪。”

      “算了,姑母说得对。还是早日把叙暄和霍家长女的定了为好。只是这霍府……”她揉了揉右侧的额角,“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个有福气的……哎,你起来吧。”

      “您是说上次在端肃宫跟着霍夫人入宫的那位小姐?”

      皇后颔首,“你跟着本宫多年,眼力也不差,你瞧着那孩子如何?”

      莲巧低头回忆了一番,“奴才离得远,未大看清容貌,只觉得那位小姐举止大方,说话声音也清亮,倒没有一般女儿家的腼腆娇羞。”

      “霍府将门出身,孩子的性格自然都直爽。其实明惜这孩子本宫也挺喜欢,哎,羡音这孩子嫁入淮王府快两年了,怎么肚子也不见有个动静。淮王身边又添新人,只怕她这日子难过啊……”

      素芳见皇后脸色有些白,便去了梳子帮她篦头,安慰道:“淮王妃还年轻,子嗣这事儿啊急不来。前些日子淮王妃进宫来请安,奴才问过王妃身边的婢女,说王爷待王妃很好呢。”

      “是么?叙昭那孩子虽不是亲生,近几年倒是十分贴心。对了,去年陛下将礼部侍郎柳英的小女赐给叙暄做了侧妃,好像很少见她进宫啊。”皇后虽闭目养神,但心思仍不肯歇下。

      “听说柳妃娘娘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一年中总有半年病着。”

      “身子这么弱?”

      “是呢。”

      “叙昭身边有位份的就这么俩,柳氏身子不好,倒是不足为虑……哎,因为慎宁的事儿,本宫也不是很喜欢霍家。可是一想,渊城适婚的宗亲众臣之女就这么几个,这老七眼瞅着也到了赐婚封王的年纪。你见过哪个正经王妃是从外面州府选的,挑来挑去还不是这几个人里挑。”

      皇后的宝石戒指轻轻瞧着楠木矮桌,继续分析说道:“老七本就与霍家那个儿子走得近,若是他们结了亲继续说道,岂不更糟。哼,那女人生了儿子又如何,没有朝臣的支持,没有外亲的扶持,又不得陛下倚重,不过就是个挥霍银子只懂玩乐的王爷罢了。”想起霓照宫那位主子,皇后的脸更肃了几分,如冬日冰霜一般,搭在矮桌的手紧握成拳,恨道:“若不是她,我的儿子怎么会……!”

      素芳正在篦头的手不禁一停,见皇后双肩颤得厉害,心知她又想起早年痛失爱子的伤心事,也忍不住落泪说道:“奴才知道这么多年,您心里苦。可是苦也得熬着,为着这份母仪天下的尊荣,为着咱们镇国公府的门楣,您也得熬着啊。”

      皇后闻言动容,不禁倚在这位陪伴了她三十多年的婢女怀里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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