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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钱氏办事雷厉风行,不到五日,她就托自家姐姐找了位从宫中放出的老嬷嬷。为了不着痕迹,她让明愫跟着明惜一起学习。那位老嬷嬷姓尚,早年服侍过几位公主,而后在敬慈皇后身边待过几个月,最后去了尚衣局担任副使,直至二十八岁放出宫来,嫁人婚配。她每日巳时后到家中教导两位姑娘学习各种宫中礼仪规矩,教学时间两到三个时辰不等。

      宫廷礼仪大致分为五个方面,分别是立容、坐容、行礼、迎宾、宴请。明愫倒是还好,自小阮氏就叫她练身段,已经习惯了枯燥无味的学习练习。但是这对于明惜来说简直苦不堪言,她压根儿耐不住性子学这个。可是上有母亲亲自盯梢儿,下有小妹需要标榜,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规规矩矩地学,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心里暗自佩服那些在宫廷中生活一辈子的宫妃宫女们。

      而且她心中纳闷,自己又不是没学过规矩,以前逢年过节她要跟着父母进宫朝贺,自然要懂得宫中礼仪。可毕竟不常用,朝贺那天装装样子也就过去了。但这次……母亲似乎是认了真,每日都会过来坐上一个时辰左右,看她们学习。

      终于有一天,明愫染了风寒没来学习。明惜以为可以放假一天,没想到上尚嬷嬷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霍明惜脸上还保持着端庄娴静的笑容,可她的内心已经是泪如泉涌了。明愫没来,不仅没能偷懒,反而还加大了力度。她已经雅坐了一个时辰啊!这种坐姿并不舒服,它要求双膝并紧,臀部坐在脚跟上,而脚的背面紧贴席子。同时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腰背挺直。

      “娘,为什么忽然学这个啊?”明惜捶着已经麻木的小腿,一边忍不住问道。

      “你这孩子性子太野,再不好好学规矩将来怎么嫁人。”因霍致曾嘱咐先不要声张,所以钱氏并未细说。好在明惜只顾着浑身酸疼,并未细想。

      石培培在院子里打扫,钱氏坐在屋里远远瞧着,她比以前长高了,也长开了,一张稚嫩的脸上透着红润。钱氏对石培培调到明惜院里的事儿上有些微词,她本意是想让石培培留意阮氏母女的动向的。但总归不是大事儿,也就没再置喙。何况她这一病,明惜的才干令她刮目相看,她在早年曾私下和心腹瑞嬷嬷感慨道:“不是我偏心啊,惜儿和榭儿这两个孩子总归是惜儿更出色些,可是她是个女儿身……”当时三个孩子都已成人,瑞嬷嬷旁观者清自然看得分明。三人之中,明枞、明惜二人天资显然更胜明榭,但这话是自然不能和钱氏说的。所以明榭去后,她也曾苦口婆心劝钱氏善待明枞,以保晚年安稳。可惜在这件事上钱氏过于执拗,一直不肯改变心意。

      “尚嬷嬷辛苦了。”练习结束后,钱氏对着尚嬷嬷温和一笑,指着明惜笑骂道:“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从小就没规矩。嬷嬷歇息歇息用些茶点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宫中时间太久导致忘记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在霍明惜的眼里,尚嬷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而且做事一板一眼,极有章程,一看就是在深宫浸润多年的练达通慧的人。尚嬷嬷微微点点头,跪着躬身一拜,端起案头的青瓷茶碗抿了一口,一面喝茶一面瞧着明惜微微发热的白皙脸庞,白里透红,娇娇嫩嫩的好似让人掐出水儿来。她又瞧了瞧对面柴瘦面黄,细眼薄唇的钱氏,忍不住说道:“姑娘的面相是个有福的,只是耐性欠缺了些。不过啊……”她特意顿了顿,“这耐不住性子,静不下心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话既是点拨霍明惜,也是说给钱氏听的。也不知钱氏听没听出来,反正她的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意,“承蒙嬷嬷指点,小女这几日看着性子平顺了许多。”

      “两位姑娘各有各的长处,又有夫人时时提点教诲着,以后差不了。”

      钱氏正要再客套几句,就听尚嬷嬷继续道:“不过老奴瞧着两位姑娘平日还是过于拘谨了,有些放不开。这夫人的脸色身体似乎不是太好,想是府中琐事太多,夫人劳神过度了。若是夫人信得过,便让两位姑娘全权交给老奴吧,定不负您嘱托。”

      这话一出,正在捶腿的明惜住了手,抬头看看尚嬷嬷,眼中带着些许疑惑和几丝赞许——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家中的下人敢和母亲这么说话了。钱氏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又恢复到之前的和气模样,“如此,那我便偷个懒,两个孩子交给嬷嬷了。”

      晚上霍明枞约了颜叙时去卿月阁,因家中几次三番明令禁止他与朔王接触,所以二人都是直接到卿月阁汇合,月娘会安排好。二人坐于三楼雅间之内。雅间一面为门,一面是厚重的帐帘。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一楼厅中的丝竹之声不时曼妙入耳,颜叙时斟了杯酒问道:“这半个月在兵部如何?”

      “还行吧,难得不是司库这个位置,是熟悉整个兵马制度。”

      “我那儿有几本讨论兵马集结制度的论策书,回来让冯斯给你。诶。”颜叙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道:“前几日我入宫看望母妃,说是父皇仍有意将慎宁许给霍府,你可知道?”

      霍明枞拿酒杯的手明显一滞,而后自嘲一哂:“原来是为了这个……何苦费尽心思。”

      “怎么?”

      “贵仪娘娘如何听说此事?”

      “应该是从父皇那里吧。你也知道,我母妃在宫中一向深居简出,少于人走动。”

      霍明枞将酒一饮而尽,“前几日父亲说他已帮我选好了亲事,娶得是母亲胞妹的女儿。”

      “嗯?怎么会这样?那是哪一位?可是工部侍郎的女儿?”

      霍明枞摇头,“是临州州令的长女。”

      “临州?哦,钱氏有个小姑奶奶嫁去了临州。不过临州是稚墨西南部最富庶的州府,宫中的衣料一直也由临州鄂铭堂供应。那儿的姑娘应该也不比咱们这儿的差吧……”

      “我倒不是对文家有什么,只是……她竟防我防到如此地步。”

      颜叙时只要再往深处想就明白了,瞬间气不过,“你说那霍夫人防贼似的对你也就罢了,怎么霍将军也如此糊涂?!”

      “我宁愿不知道这事儿!”霍明枞赌气似的起身,撑在纱帘的罩着的栏杆上,“小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总觉得父母对我不像对大哥小妹那样疼爱,我便以为是自己的缘故。所以大哥开蒙时我偷偷地趴在窗棱子那儿偷听。我总想着,我若是比大哥出色,那父母对我应该会疼爱一些了吧……后来渐渐大了,每每和乳娘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她总是一脸沉默,然后叹息几声。再大一些,该学骑马功夫了,我学了两日被风吹病了,母亲便不让我再出去练武骑马了。我当时觉得生病真好,母亲终于疼惜了我一回。即使不骑马不练武也没什么,多念书来日争功名也是好的。可后来,大哥也染了风寒,可父母还是硬拉着他去跑马去站桩。我才知道……原来是怕我抢了大哥的风头……这些年的努力在别人看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颜叙时听得心酸,起身想宽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自己不也是一样?怪道二人如此投契,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霍明枞逼回了眼角那一点湿润,苦笑着:“终于……真相大白了,所有所有的疑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我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还有明惜。”

      “你好歹还有个贴心的妹妹,我这么多年一直是孤军奋战啊。知足吧。”颜叙时拍拍他肩膀,目光往楼下一瞥,瞧见一抹嫣红正在莺莺燕燕中穿梭,向一个浓眉细眼,衣着鲜亮的公子走去。

      待看清了那女子的脸,他饶有兴趣地说:“哎?这不是上次一舞惊艳整条潞河坊的姑娘么,怎么也开始出来陪客了?”

      霍明枞一怔,“谁?”

      颜叙时冲楼下一努嘴,“喏。叫央儿是吧。哎?她旁边那人是不是蒋泽?是不是镇国公二公子蒋泽?”

      “看着像。”霍明枞微微挑了薄纱,看清了袁央双目含春,纤腰细扭地将一盅酒地递到蒋泽嘴边,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蒋泽开怀大笑,揽袁央入怀,捏了下她的小脸。她也不躲,捏了颗葡萄塞到他嘴里,翻了个身便从他怀里脱了出来,娇媚一笑地走了。

      “喂喂喂,你再捏,这栏杆就该折了。”颜叙时斜了一眼他,转身回座位喝酒去了。

      霍明枞一低头,撑着栏杆的双手青筋突起,指节发白,也是一惊,又忍不住看了楼下一眼。

      “怎么?看上那舞娘了?”颜叙时把玩着手中的被子,兴味十足地看着他。

      “我倒是对蒋二公子有些兴趣,听说他可能顶替叶副统。不过这话也说了有一个多月了,也没见动静。”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蒋泽在军机营也带了四五年,虽然晋升速度比旁人快些,可到底也是从四等兵一步步爬上来。前几年又跟着石友伟四处去换兵驻防,也没少奔波。”

      霍明枞若有所思地抿着酒,二人又喝完一壶蓬莱春后才各自散了。回了畅卓园,他便吩咐霍源进了书房。

      “你后日启程去趟衡汀,帮我查些事情。”说着将一封信递给他,“要查谁,查什么我都写在信里了。”

      “好。有时限么?”霍源抬头问道。

      “我是希望你能赶着去卞城向你娘讨碗长寿面吃,不过……还要看你自己的能耐。”

      霍源心中感念,跪下磕头,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奴才一定速去速回。”

      霍明枞秉承着用人不疑的原则对霍源信任有加,往日他交代的没交代的霍源都处理得十分妥帖,此次他也吗没有多加嘱咐只说不让要府中人知晓。

      他倒要看看,那个小丫头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想,此次来渊城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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