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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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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忽然病重，皇后出宫去钟鸣寺祈福上香。回宫时突然到访霍府，霍致进宫议事仍未归，钱氏便携全家在前府正厅接驾。
“众人免礼。”皇后右手微抬，端庄不失优雅，“大家坐下说话吧。”
众人落席，皇后瞧着钱氏恢复了些气色，“听说霍夫人一直病着，如今可好些了？”
“劳皇后娘娘挂记，臣妇已无大碍。”
“那就好。皇上依然倚重霍家。本宫听皇上说明枞任司库主事以来进益很快，很是不错。”
霍明枞双手齐眉拜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仍有许多不足之处需学习请教。”
皇后打量他片刻，温和一笑，“上次你母亲进宫谢恩，没带着你，今日本宫总算是见到了，果然仪表堂堂，温文尔雅。”说着拿起案桌上的茶水，微看了一眼随身的宫女。
钱氏瞧了眼明枞，静了须臾道：“听闻太后病情有些反复，娘娘此次出宫可是为了太后祈福？”
“是啊，这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太后的咳疾又重了，太医治了数日都不见好转。皇上和本宫都十分担忧，所以亲去钟鸣寺上香祈福。”
“臣妾也听说太后娘娘玉体违和，本想进宫请安，但又怕将病气带给太后，所以未敢入宫。”
“霍夫人有这份心便是难得，本宫会向太后转达。”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瞧见钱氏后面的霍明惜一直低头不语，想起之前和皇上商量的事情，便说道：“本宫膝下只有一个慎宁，淮王虽然孝顺，但到底隔着宫禁，只有未时这段时间才有空过来请安。霍夫人平日无事带着孩子们多进宫走走才是。”
钱氏自然知晓皇后的用意，心中顿觉大喜，嘴角微笑，缓缓福身说道：“臣妾明白。”
皇后尝了口案前的马蹄糕，酥脆香甜，入口即溶，“这盘马蹄酥做的不错，比内膳房做的强多了。”
“娘娘谬赞了。”
霍明惜松了心，她真怕她娘为了拔高她回皇后说这马蹄酥是她做的，倒时皇后要是问做法用料，那她可是丢人丢到了皇宫里。
结果她心里踏实了，钱氏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因为皇后问道：“本宫记得，朔王就爱吃这马蹄酥，听说霍二公子与老七交情不错，时时约着郊外撒马打球。”
霍明惜侧头一瞧，母亲果然变了脸色，鼻翼微张，嘴唇紧抿。
“回皇后娘娘，微臣曾在贺州的芍香书院念过几年书，和同窗踏青时偶遇朔王殿下。只是因缘际会见了几次，谈不上交情。”霍明枞眸子清亮，声音沉稳，听起来就给人一种我说的是真话的感觉。
霍明惜听着自己兄长真诚恳切的语气，心中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儿。你的宝贝都能朔王骑了去，哦对，还利用自己宰了他一顿一百多两的珍羞大餐，还敢说你俩只是泛泛之交？！
出了霍府，黑漆雕花琉璃顶的马车上，皇后和一女子并排而坐，那女子宫女装束，之前一直垂着头，如今抬起头来，面若桃花，秀鼻尖挺，肌肤白嫩，乃是多年娇生惯养所得。
“瞧见了？”
“儿臣瞧见了。”
那名宫女就是皇后的独女，稚墨最尊贵的公主——颜慎宁。她出身高贵，自小心高气傲，凡事爱拔得头筹。加之太后的关系，她对自己的婚事自然十分自信看好。然而霍明榭意外身故使她的处境陷入十分尴尬的局面。尚未婚配，夫婿就死了，宫中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看她的笑话，偏生她没法发作，只得把这份怨恨全都怪到霍家头上，之前景成帝有意将她许给霍明榭之弟她心中千万个不愿，好在后来听说霍明枞已有定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怎么突然执意要跟我去霍府？”
“儿臣如今的尴尬境地都拜他霍家所赐，怎能不来看看！”慎宁挑眉，一脸天之骄女的傲气。
“你父皇已经答应太后，会给你重新选个好的驸马。世事难料，你也不能全怨霍家。”皇后叹了口气，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安慰道：“其实母后何尝愿意看到你嫁给霍明枞，他如今虽是独子，但和老七交往过深，能有什么大出息。只不过你父皇赏识他们家罢了。”
“和七哥交往过甚？他不是说只是见过几次么？”
“他那只是面上说辞罢了。上次我曾经点过钱氏，看来她是管不了这个儿子了。”皇后轻哼一声。
颜慎宁和颜叙时只差一岁，她也曾经和这位七皇兄走得很近，但是母后十分厌恶他，多次耳提面命禁令她与七哥接触。加之年岁渐长，兄妹二人也就疏远了许多，平日宫中相遇也只是点头之交，其实身为嫡女的颜慎宁也是十分孤单。
景成帝的子女算是历代帝王中比较多的，皇子共生育十二人，其中五位夭折。公主共生育十位，其中三位夭折。她和颜叙时分别是成年皇子公主中最小的两位。其余的皇九子颜叙昀八岁、皇十二子颜叙晰五岁，皇六女颜雁宁十二岁，皇七女颜馥宁七岁，皇九女颜豫宁未满一岁。
“希望姑母的病能好起来，不然本宫这心里也是没底啊……”
“要儿臣说，母后就是太依赖皇祖母了。您是后宫之主，应该当机立断，而不是事事去找皇祖母商量。”慎宁靠在皇后的肩头，“皇祖母不能陪咱们一辈子啊。”
“别的事也就罢了，你的事就是本宫心中第一要紧之事，还是思虑周全些吧。”皇后抽出胳膊将慎宁搂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以后终会明白……”
马车轻微摇晃，母女都疲累的合上双眼，慎宁半睡半醒间恍惚间听见皇后喃喃说道：“其实，霍家那小子模样还是不错的……”
待皇后一行人离开后，霍明枞被钱氏叫到了福双堂，明惜怕情况不妙也想陪着一起去，但被钱氏打发走了。瑞嬷嬷合上窗门，屋内光线瞬间暗了不少，母子二人间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霍明枞背着光，钱氏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身后的阳光明媚刺眼，沉了许久才开口道：“老爷已经给临州写信，再过一个月，文家母女就回到渊城。我会跟老爷说，让你有点时间在家里好好陪陪文鸯母女。”
文鸯？他脑海里想起那个灿若玫瑰，有刺欢颜的娇艳女子，心头轻轻一荡，低头答道：“是，儿子知道。”
“还有。”钱氏声音一冷，“你和那位朔王殿下，最好还是少有来往。”
霍明枞微微一笑，躬身答道：“母亲这是何出此言？儿子已经和皇后说过，我与朔王不过是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也好，情深义重也好，以后都不要再有往来了。你刚刚入仕，人脉交往自然重要。可是也要分清对象，看清局势。这话我以前和你说过，如今我再说一遍，朔王是个被放逐在外的皇子，于你的仕途并无助益，你断了和他的接触，更不要让明惜与他接触！”
钱氏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畏惧的气势。这要是换成明榭肯定吓得心头一颤，立刻乖乖允诺。但霍明枞神情淡淡，似是早就料到一般，语气并无半点波澜，“母亲的话孩儿听见了。与人交往孩儿心中自有分辨。母亲身子刚好，又要管理内务，实在不宜再为孩儿的事费心。至于明惜，她已成人，而且聪明。做人做事都有她的想法，孩儿也不便干预。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听不出不恭，但也绝对不是顺从。
“你！”钱氏心头忍着多时的怒火一下子喷涌出来，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他，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你天生就是来讨债的是不是！你就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孩儿不敢。”霍明枞抬头，凝视钱氏，神情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微笑：“母亲为儿子的亲事劳心劳累，孩儿岂会不知。孩儿从生下来就一直讨您的嫌，这一点孩儿心中有数。只是如今府中一切都已大改，母亲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审时度势这个词的含义。”不等钱氏发作，他敛衣颔首说道：“孩儿有事在身，明日再来听母亲的教诲。”说完打开房门，大步流星地出了正厅。
钱氏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瑞嬷嬷见他出去才进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他……”钱氏颤抖地指着前方，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瑞嬷嬷吓了一跳，忙要叫人，被钱氏一把抓住她的手，整个人倚在她怀里，“他！知道了！他克死了我的儿子，如今更是要气死我！！”
“什么？”瑞嬷嬷跪下身来，给钱氏顺气。
钱氏吐了半天的气才缓下来，“他……怕是知道了。”
“什么？怎么会？莫不是惜儿姐？”
“不……明惜巴不得我和他能和睦相处。”
“那……”
钱氏蹙起眉头，怔怔地看着大门阶下的长宽大道，“他如今是不能小觑了……”
待晚上霍致过来时钱氏面上已经恢复如常。二人坐在暖阁里间的矮炕上，钱氏将今日皇后的隐晦之意告诉了他。
“这么说，是淮王的侧妃了？”霍致一捋正在蓄意留长的胡须，眼睛逐渐发光，“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咱们惜儿是个有福的。”
钱氏从暖笼里取出茶壶，将茶水斟满， “今儿皇后来又点了点枞儿与朔王殿下之间交往的事儿……”她话说半截，看了眼霍致的脸色，果然嘴角从微扬变成了下沉，很好！“老爷有空还是劝劝他吧，若是惜儿真成了淮王侧妃，这事儿恐怕会影响惜儿在皇后那边的印象……”
霍致自然知道其中轻重，“嗯。我心中有数。这事儿我会和枞儿说的。”
“如此便好了。”钱氏用帕子擦擦嘴角。
“不过是侧妃……是不是委屈了女儿？”霍致声音迟疑。
自从知会了皇后的意思，钱氏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怎么着这都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她喝了口茶，细细分析：“也不算委屈了。淮王虽生母早逝，但生母杨氏生前是三品夫人之位，死后追封承惠娴妃。其母家也不是无名之辈，其父曾任中书侍郎，如今堂兄是新任的京都令杨远。杨氏死后，淮王便养在皇后膝下。中宫无子，自然看重淮王，听说他生性又是个会说话办事儿的人。镇国公那边也是将所有心思、人脉全用在他身上，想想看，蒋氏一族的势力是多么庞大……”说到这儿钱氏停了下来，她想看看霍致的反应。
霍致琢磨片刻，越琢磨越对，“你继续说。”
于是钱氏继续面带笑容说道：“淮王身份尊贵，陛下也抬举他。您不也说这几次陛下交办的差事淮王都办的不错么……老爷想想看，若将惜儿指给了那朔王，岂不更糟。”
这话直接说到了霍致心里，“是啊，当时陛下问我愿不愿意把惜儿许给皇家时，我真是捏了把冷汗，就怕把惜儿给了朔王，那就完了。”其实霍致还有后半句没说，今儿他更愿意让慎宁公主嫁过来。毕竟王爷皇子若是将来夺嫡失败，那后果可是有血淋淋的先例摆在那儿的。
钱氏想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虽然嫡公主与咱们无缘，可嫡公主再尊贵无非是个驸马。若是将来淮王能成大统，那惜儿岂不是一步登天，那咱们霍氏一族可是无限的荣耀。”只不过一瞬，钱氏的心思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儿。她瞧着霍致略微失落的模样，心中多了几分得意。
“正是。”霍致还是佩服自家妻子的政治敏锐，虽然她性格不讨自己喜欢，可是生的两个孩子都是争气的，“对了，那淮王妃性情如何？可是个难相处的？”
“六王妃付氏是皇后的外甥孙女，她叔老爷是户部尚书付详。”
“我没问她的家世，我问的是性情，依着咱们惜儿的脾气，若真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
钱氏瞥了他一眼，“难道正房就不会受委屈？惜儿这孩子聪明，到时我会再教导教导，如今我想着，要请个正经嬷嬷来教教礼仪规矩了。”
霍致将茶碗放回炕桌上，拍板道：“一切夫人拿主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