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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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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将至,指婚的圣旨正式颁布,婚期定在明年五月初八,霍明榭从禁卫军三等郎升为一等郎将。
霍府中一片新喜之象,府中张灯结彩,窗棂屋檐均重新粉饰。圣旨颁布的第二天,已有不少朝臣前来恭贺。父子俩在前院张罗,后院正厅之上钱氏正和一众官家夫人捏牌聊天。
霍明惜身为闺阁女儿自然不便见客,她站在前后院交界的雀台楼阁楼外延的环廊上,清晰能听到前府的丝竹嘈杂之声,她亦能想象到此时的大哥正跟随着父亲穿梭于各路朝臣当中,谈笑道喜,左右逢源。母亲也正招待宗室贵臣的女眷喝茶说话。府中的欢声热闹与城外小院中的清静冷寂两相对比,使霍明惜心中十分不忍。她吩咐道:“栗香。你悄悄从后门出去,看看虹香那儿有什么吃缺?换竹枝进来服侍我。”
“你这样太引人注目了。”霍明枞站在院子里,叫栗香回去,仰头皱眉说道。
霍明惜与两位兄长年纪相差不大,与大哥相差三岁,与二哥只差一岁。她和二哥更是从小一起读书识字,感情十分亲厚。
“二哥?你不在前院待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霍明枞坐在回廊上,逗着鸟儿说道:“我又没有官职,不必陪着。而且前面的人一个我都不想认识。”
霍家两位公子,性情爱好却迥然不同。明榭沉稳内敛,自小子承父志,被霍致寄予厚望。反观明枞,性情随性跳脱,好文墨,厌官场。霍致软硬兼施都无法改其心志,只得作罢,十二岁就送他去了贺州的芍香书院念书,自己一心一意培养长子。
霍明惜早就知道二哥的脾气,倒也不奇怪,叫竹枝从屋内端了茶具出来,“这是舅舅送来的六安瓜片,味道不错,你尝尝。”
霍明枞看了眼,汤水透亮,叶片嫩绿,低头抿了一口,确实口齿清香。“的确不错。”
“咦?母亲没给你送点?”
霍明枞淡淡一笑,“这个季节早过了时候,母亲想来所得也不多。来你这儿尝一杯已经足够了。”
霍明惜懒懒的逗弄着那只黄头牡丹的鹦鹉,“没想到圣旨下得这么快。”
“下不下圣旨,有什么关系?”
霍明惜转头看他,口中迟疑:“没下旨意,我总觉得还有点希望……”
“希望?”霍明枞吹了吹手中的茶,“你这希望从何而来啊?是觉得虹香能进府做姨娘还是觉得皇上会中途变卦,另为公主择良婿?”
霍明惜知道这话说得傻了,实在辱没她的智商,因此红着脸没说话,呆呆看着院前那一排高约两层楼高的银杏,金秋时节,日头高照,银杏叶茂丛密,黄橙橙如金衣华服,全无半点秋愁之意。
在霍明惜轻叹了第三次气的时候,霍明枞说道:“大哥好福气,名利双赢不说还有个好妹妹替他想着情人。”语气戏谑十足。
二哥很少如此刻薄,霍明惜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悦,反讥道:“你这么说何意?难道看着大哥整日眉头紧锁,我应该拍手称快却不为他分忧?”在她心里,二哥从来都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霍明枞低叹一声,双手撑着栏杆,眼睛看着前府,“就怕你是心肠太软,一时糊涂做了错的决定。你有没有想过,当时如果不救虹香,虽是残忍了些,于霍府于大哥反而更好。”
“二哥,事后孔明,实在不是你的作风。”她眉间一蹙,有些薄怒道:“我若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又怎么会袖手旁观!袁州是什么地方,二哥不清楚?”
“这世上有多少人需要别人施以援手,你帮的过来么?就算你出手救了,为什么要让大哥知道,为什么要安排他们见面?”
“……”霍明惜没有分辨,其他的她都可以理直气壮,唯独安排大哥见面这件事她自知理亏。的确,在明知圣上已准备将招大哥为驸马的情况下,又安排他们私下见面,于霍府于他们二人的确没有任何益处。她这步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想到这,她语气弱了下来,“我看找个时机,我去劝劝虹香……”
霍明枞皱眉,沉了一会儿说道:“你身边的人母亲无一不知,不必再去了,你也不要再去。”
她抬眸问道:“你今日怎么怨气冲冲的,出了什么事?”
“大哥后来几次三番去东城瞧她,咱们有几个脑袋让他这样糊涂行事。”霍明枞将茶杯重重置在石栏上,一字一句道:“虹香有了身孕。”
霍明惜霍然起身,“什么!?我要去找他!问问他为何如此糊涂!?”
“慢着——大哥的性子咱们不是不知道,他脸上藏不住事儿。晚上还有家宴,若是被母亲看出端倪,三言两语就能套出虹香的事儿。”明枞拦住他,慢慢解释道。
霍明惜低头绞着手绢,又是痛心又是懊恼。白净的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明枞拍拍她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懂轻重的人。但是你心肠太软,容易被人利用。对于马重山倒是拿捏得宜一击而中,可对虹香,你的怜惜就过了头。”
“那……你预备怎么办,不告诉大哥?让虹香……落胎?”
“这件事还是要让大哥知道,免得他觉得是我从中作梗,至于孩子,我还没有想好。今晚家宴之后我会请大哥过来一趟,到时你帮着劝住大哥,就已经是帮我了。”
“好。”
兄妹站在阁楼高处,十六岁的霍明惜面若桃花,侧坐凭栏,霍明枞不时将手中的吃食儿喂给右前方那只探头伸脖的鹦鹉,若此时有个人站在远处瞧他们,定会以为这兄妹二人正在逗鸟说笑。
霍夫人刚刚换身衣服从后院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兄妹有爱的画面,她身后的瑞嬷嬷说道: “看来,大小姐和二少爷性情更投合一些。”
站在她身边的华丽妇人未置一语,伫立片刻便又回到珠光宝气的贵妇圈子里去了。
霍明枞被霍源叫走了,明惜也回了自己院子——缀玉斋,这名字是明枞的启蒙老师起的,出自“缀玉联珠”一词,希望她能在文学方面有些造诣。
虹香竟然有了身孕。
这一消息犹如一道厉雷重重地劈醒了霍明惜。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内心对虹香有说不出的厌恶,之前的怜惜瞬间化为乌有。如今事态的发展已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她定住心神,接过栗香递来的热茶,手指微颤地问道:“你说这可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依靠二少爷了。”
“……”
院外已有下人来请去前厅用饭,晚上是家宴,霍致换了便服,正襟坐于主桌前,钱氏,阮氏分坐于东西两侧。四个小辈分坐于长辈下侧,霍明榭脸色泛红,眼睛清亮,可见已有些许醉意。
府中丫头逐一将饭食摆放于各桌前,又分别布了菜,这一系列动作完结后霍明枞的位子依旧空空如也。霍致的脸色已有些阴郁,右手捏着酒盅迟迟未动。夫人钱氏说道:“枞儿说受朔王之邀外出,他已派人告知于我。下午前府人多事杂,方没有惊动老爷。”
此话说完,霍致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为不悦,“枞儿在贺州念书时与朔王殿下相识,如今看起来二人似乎交情颇深,但宫闱之内盘根节错,朔王与众皇子又有所不同,还是要注意分寸。”
钱氏微微俯身。霍明榭也打圆场道:“二弟不在官场,他结交的人不是芍香书院的同窗就是一些世家子弟,朔王此次从贺州回京是因为太后身体微恙,父亲不必太过担忧。”
霍致略一沉吟,并未再深谈,转而劝诫长子要知福惜福,不辱霍氏门楣之类云云。虽然内容严肃,但语气温和,话语间透着对这个长子的喜爱。霍明榭身为霍氏长子,性子沉稳内敛,从小到大几乎完全按照霍致的期许成长起来,射箭马术,无一不精。若再平常,他定会胸有成竹地许诺父亲,可今天他的喉咙却像被扼住了一般发不出声响。好在霍致并未在意,吃了些酒,聊了些家常便有些神色怠倦。
“老爷白天周旋于朝中同僚已是身心俱疲,还是早些歇着去吧。”
在霍致离席之后,剩下几人又说笑了一番,便各自回房去了。直至月满中天,明枞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