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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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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榭与明枞这两兄弟就像是天平上的两端，一个升上去，另一个就得降下来。
霍明惜把自己关在暖阁里，手里握着热茶心神不宁地绕着碳盆走了几十圈，直到明枞推门而入。
她一见明枞先是欣喜然后是惊讶，因为霍明枞垂头丧气的脸上半点笑容也无，眉心紧皱，脸色发白。她心底一沉，绞着手绢问：“二哥……怎……怎么了？”
霍明枞抬头看她，表情凝重地说：“虹香难产，已经去了。”
“什么？”霍明惜手中的茶碗掉落在地，一大片茶渍溅落上她洁白的裳摆上。
“怎么会这样……稳婆不是已经悉心照顾了么。”
霍明枞看了眼外面，栗香三人在廊下，双萍在屋外侍弄花卉。他起身关上了房门，低声说：“你冷静点，虹香杂念太多，产婆也没救回。好在孩子顺利生下，大哥也有后了。”
三言两句就结束了一个女人鲜活的生命。霍明惜颓坐下来，眼中噙着泪水。
“我会处理好她的身后事，不会委屈她的。”
“恩……那个孩子……”
“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这个孩子是留在卿月阁还是送往卞城，一时我还没有想好。卿月阁人多眼杂，我怕被人瞧出异样。可是卞城那边……”
霍明惜擦了泪水，“我记得瑞嬷嬷说过卞城那边依然母亲的人，还是放在卿月阁吧，那儿虽然杂乱，可是一般人谁会去留意青楼里人员的动向。”
霍明枞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既然这样我就让月娘收留他，他比虹香好一些，一个新生儿，谁也不认识他。”
“他叫什么？”
“我心里有个名字，‘思佑’，大哥他们在天上，一定是希望我们多多护佑这个孩子。但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霍明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扬，“这名字很好，就叫‘思佑’。”
日子就这样地滑进三月，临渊城里四处都是一片绿意，焕发着勃勃生机。
霍明惜病倒了，在这样一个草长莺飞，到处充满活力的季节里她却像秋日的枯叶一般，迅速地萎靡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病成这样？”钱氏一手端着药碗，一手默默用手绢抹泪。
瑞嬷嬷宽慰道：“李老爷子已经说了，并无大碍，这一冬的毒火散出来了。这几日烧着，又未进像样的饭菜，看着瘦了一大圈。”
钱氏转身对身后的栗香她们说道：“你们是怎么照顾的！都是些没用的懒散东西，整天挑唆主子，正经事都不干。”
钱氏盛怒，秦嬷嬷领着丫头们惊慌地跪了一地。
“母亲，孩儿已觉得好多了，近日柳絮繁多，母亲还是不要外出走动，以免伤了身子。”明惜在旁劝道，主动结果钱氏手里的药碗，一仰头把药地儿全喝了。
“李大夫说你是思虑过多，心劳过甚，这药有安眠的作用，你喝了躺下睡会儿吧。”
霍明惜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生病的原因，自从那日得知虹香的死讯，她几乎夜夜未曾好睡，总觉得是自己将虹香逼到这个境地，加上之前劳心费神，人一下子支撑不住了。
用了药，待她安稳入睡，钱氏才离去。
“这孩子，心思怎么突然这么重？”钱氏沿着石子甬路慢慢走着，“母亲来信将我痛斥了一番，说只顾明榭没安排好明惜，你说，明惜的亲事，怎么弄好呢？”
瑞嬷嬷了解钱氏，又领教过明惜的厉害，心思一转只微笑道：“咱们姑娘长着一颗玲珑心，放在哪儿都是颗明珠。这要往高了说，便是那亲王王府里也是去得的，只看夫人您是个什么心思。上次恪太妃不是叫人传过话，说皇后娘娘有意给淮王再添为侧妃么……”
“可是这事儿也没敲定，何况明榭这事儿已经让皇后那边不满了，如今慎宁公主至今还没定下来新驸马的人选。”钱氏也些迟疑。
“正因为如此啊，若皇上将慎宁许了明枞，那咱们明惜与皇室无缘不说，明枞的地位……”
“哼，他休想！”
“您去年春天不是和四姑奶奶通过书信么……那文家的小女如今也已经十五了……老太太的意思不也是说当务之急是先安排好儿女的亲事么。”
钱氏瞧着旁边柳树新抽出的嫩芽，娇嫩新绿，气从心底涌了上来，一把揪下那把枝条，“晚上请老爷过来用膳。”
待霍明惜醒来天色已黑，竹枝端着洗脸水进来，说道：“小姐好睡，整整睡了四个时辰。”栗香扶她起身，又将软枕放在她身后，“李老爷子吩咐说小姐醒了先用些吃食，然后再喝药。夫人已经命厨房做了清淡下胃的鸡丝粥。您吃些吧。”
用粥的时候，明惜遣了众人散去，只留栗香，问道：“思佑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栗香点点头，神色有些凄凄，“安排好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和二哥心太狠……这几天，虹香那日的哀戚神情总在我眼前浮现。”
栗香摇摇头，“奴才不敢……只是……只是虹香姐走的太……还有那个孩子……”
霍明惜悠悠叹了口气，“你与她同年入府，自然比其他丫鬟了解多些，感情也自然好些。”
“奴才万没有苛责主子的意思。奴才知道您也是逼不得已。”
“若是当初不让他们相见，也许俩人现在都好好的。二哥当时怪我心软，如今一看确实如此。哎，虹香一心攀高，处处都愿意抢风头。我原想着等大哥成了亲，等过了新婚之期便想个法子把虹香安置入府。可她偏偏在这儿时候有了身子，一心借着腹中孩儿要个身份。这不是明摆告诉别人，咱们没拿公主没拿皇家的颜面当回事儿么。”
栗香怔在那儿，呆呆地没说话。她比明惜她们都要了解虹香，她为人处世也确实如此，不由得哀叹一声。
“理儿虽是这个理儿，但我心中终究过意不去。你明天出府一趟替我上柱香吧。”
霍明惜流连病榻数日，等她完全好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桃花已化春泥，枝叶益发繁茂，艳阳逐渐似火。
未时刚过，明惜正在绣花，银萝过来传话，说晚上在源升堂用晚膳，老爷和二少爷都在。明惜点点头，待绣完手中的这片花瓣便让栗香伺候着更衣梳妆。
源升堂内，霍致与钱氏分坐于上阶的矮桌两旁。众人皆到，只差明枞。等了一会儿他便匆匆进来，连风毛斗篷都未解下。
霍致并未不悦，钱氏反而说道：“外面寒凉，先喝口热茶，去去寒气。”
这些日子钱氏待明枞竟比当日待明榭还要贴心上几分，畅卓园一度吃穿用度都是捡着好的给。明枞早出晚归，日日挑灯夜读，钱氏便让人时常炖些补品。明惜也怕母亲是另有所图，但这些日子细细观察，并无其他不妥，提着的一颗心缓缓地放了下来。
“不知父亲母亲今日叫我们前来有何事？”明枞拿起案前的热茶饮了一口，抬头说道。
“已入新年，咱们家也该有些新鲜事儿了。”霍致说着与钱氏对视了一下，笑着拈须继续说道：“你已到了年岁，我和你母亲商量着该给你订门亲事了。”
“……”别说明枞，除了上首的两位，连阮氏也是一脸愕然。
“临州州令文展为官多年，二十多年前他在衡汀任县令时我曾与他一起共事。他又你们的姨丈，膝下有一双儿女，女儿年纪十五，正与你相仿。早年她们还来过府中做客，这些年咱们两家也常有书信往来。听说那孩子性子文静，也念了些书，与咱们霍府正门当户对。”
霍明枞听到“衡汀”二字的时候心中已有些波动，“姨丈”二字更觉刺耳难耐。未曾细想便说：“父亲，孩儿……孩儿天性散漫，怕是委屈了文家表妹。”
霍致笑道：“我儿不必菲薄。文家与咱们本就是姻亲，如今亲上加亲，文家对此事也是乐观其成。”霍致本身兴致很高，说话一直带着笑容。可见自己儿子一直面无喜色，便敛声道：“怎么？说你的亲事，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爹，这亲事提起得这么突然，二哥一定是还没回过神呢。”明惜帮着打圆场。
话刚落，钱氏也笑着说：“枞儿从前在家散漫惯了，如今刚刚接触政务，难免头绪繁多；无法兼顾全面。”
霍明惜稍一转心思便明白了钱氏的用心，心中只觉五味杂陈。只听明枞说道：“这件事想必母亲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钱氏笑得越发和善，“你如今哪里有空闲想自己的事情，还不是我们替你多操心。”
霍明枞抿着嘴迟迟没有表态，眼看上首霍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明惜使劲地朝他使眼色，可他只低头看着地面。
“二哥，你是要成亲了嘛？是不是也是个公主。”对面的明愫天真地发问，话一出所有人都想起了明榭，霍致的眉头拧到了一起，看了眼钱氏。阮氏忙捂住明愫的嘴巴，低声训斥她不许乱说话。
霍明枞再次抬起头，语气平静道：“父亲，母亲。孩儿刚刚确实有些恍惚。既然是您二老的意思，孩儿自然没有意见。”
“嗯。那好。”霍致眉头稍稍舒展，“至于婚期我会书信与文家商量，到时派人去文家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