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早些时 ...
-
早些时候方兰生觉着时间紧迫，冲进店内就直接要了一套最好的男装，尺寸比自己大两圈儿，侠客穿的那种。老板打了个包递给他的时候他也没看样子，现在抖开仔细一瞧才后知后觉得感觉有些不合适。
款式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这一身白衣裳辅以的绿色他从没见过陵越上过身。现在拿到两人中间举着比划比划，怎么看怎么不习惯，好像还是紫色蓝色这类更适合他大哥穿。
方兰生有些嫌弃地把外袍护袖之类的统统推到一边，盘算着把这套只当救急过度之用，明日就去挑一件更好看的给陵越买下来。
陵越并不怎么需要以食物果腹，随意吃了几口就把一床的烂摊子收拾地差不多了。抬脸看见方兰生皱着眉头，立刻便问：“怎么了？”
方兰生摇摇头，把内衫拿出来，和陵越分别更衣躺好。
一日之内碰上如此多事，方兰生确实是累得够呛，可惜闭上眼也心思烦乱，一时间无法入眠。这间店的床铺宽大，方兰生仍是担心打扰陵越休息，背对着他侧卧着，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可不知怎么地还是被陵越发现了。
“兰生，怎么不睡？是光太亮了吗？”方兰生听见陵越翻了个身，忽然就被陵越的大掌遮住双眼。
他摇摇头，说了句“没事”。正想劝陵越赶紧休息，不料陵越在这会儿功夫里贴得更近，在他耳后低沉道：“你气息不稳。”
“这你也能听得出来？”方兰生有些惊讶，然而陵越抵在他身后，实在不好翻身，只能在陵越手心儿里眨眨眼。
陵越不答，复而追道：“可是在想叶沉香？此事你已处理得极好，既已过去，多思无益。有大哥在这儿，你安心睡罢。”
“当真？”方兰生扒着陵越的手腕问道，“不会一觉睡醒后发现你又不见了？”
自从重见着陵越的这两天里，方兰生只睡过去一回，那时喜悦冲头，现在静下来想想倒是有些紧张了。不管眼下他们算是在什么世界怎么过活，算不算什么幻人真人，不了解便不可控，谁晓得下回什么时候又出现什么岔子，睁眼又是一番大变样呢？
“无论兰生去了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陵越的头抵在了方兰生肩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再也不会让兰生等那么久了。我发誓。”
方兰生盘算着，自从醒来后被困翻云寨，到见着陵越，总共也不出十日。要说他等的也不算久长。听陵越这样郑重其事地显露出愧疚来，方兰生忽然不想顺着话跟大哥撒娇了，反而是拿出同等的严肃架势来回答一句：“大哥说的，我全都信。”
尽管方兰生心头疑惑丝毫未解，可有陵越一席话，他竟然瞬息间放下心来。心无杂念，疲倦一涌而上，总算是坠入沉眠。
只不过这沉眠也只是说说而已，方兰生一闭眼一睁眼，感觉自己根本没睡过。可屋内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估摸着已经是深夜了。
方兰生眨眨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入睡前的姿势了。他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八爪鱼似的抱着陵越。后者应该貌似没被吵醒，方兰生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于是极其小心地松开了手脚。
这时他已经逐渐清醒，比起接着睡下去，方兰生忽然有点儿想找人说说话。有些问题他内心觉得不适合拿来跟陵越讲，也不是想瞒他，只是想着就别扭，何况也有更适合的人选。
眼下不知是什么时辰，但也可出门去碰碰运气。方兰生一拿定主意便蹑手蹑脚地下床穿衣，溜出门去。
待他合上门，陵越就睁开了眼睛。方兰生睡觉时哪怕只是翻个身他也是要迷蒙醒一下的，任何一点儿小动静似乎都不会被他漏过，至于人醒离去更是不可能不惊动他。
装睡并非他本意，如果方兰生醒后决定回笼再睡，他也就不打算像老妈子似的催促方兰生。然而想到睡前他们的谈话，陵越实在放心不下方兰生一个人出去，当即摸黑翻出方兰生买的那身衣服草草套上，发挥出自己的身手，悄悄地跟在了后头。
好在方兰生一出门先是四下望了望各房里都没有烛火，可能时间真的很晚了。他摸去百里屠苏门口，趴在木门上偷听了一阵子，半点动静也没有。但自己也不是什么耳力惊人的人，说不好百里屠苏是在里头睡觉呢，还是根本不在屋内。琢磨片刻，觉得不好意思深夜打扰人家好睡，想要排解忧思，就只好打后门出去，四下散步。
安陆的灯笼彻夜亮着，橙色的叶片笼罩着红色暗芒，有一种静谧的美感。夜风习习，方兰生逐渐放松了些许。再走过了一条街，忽然看见了百里屠苏的背影。
方兰生有点儿惊讶，心想这根大木头晚上的不好好休息，在街上乱走什么呢。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从一张有陵越的床上爬下来乱走的。
他趴在墙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去看，结果还是一下子就被百里屠苏发现了。
“出来。”百里屠苏原本想加句“鬼鬼祟祟”，不过想到大师兄说过的话，对方兰生态度也就从不太熟的朋友变成了比较亲的朋友，自然也就不会说些不客气的话。
方兰生拍了拍手上粘上的墙灰，几步跑到了百里屠苏面前，道：“屠苏，你怎么也睡不着吗？”
“不是。”百里屠苏摇头，耐心比几日前初遇时好了太多，甚至还回问方兰生，“你怎么出来了，大师兄呢？”以他的理解，陵越当初说离不开，那就是真的打算寸步不移形影不离了。这种时辰方兰生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就有些奇怪了。
方兰生会错了意，连忙摆手：“他身上有伤，不能打扰他休息。屠苏，我……我有点儿事儿想问问你。”
百里屠苏只发现了其一，没有发现其二。小尾巴二号陵越远远看见方兰生碰上的是百里屠苏，终于放心了，也不打算偷听二人的墙角，转身就回了客栈后院。
他晓得红玉是剑灵，夜里无需像人类时一般休息，补充体力，便去叩了叩门。
方兰生想找人谈谈，陵越也一样。
红玉迎出来的时候果然仍整齐地穿着那身红裳，半点没有睡下的样子，只是有些惊讶陵越会夜半来找她。她福了福身，从容地把人先请进了屋里坐下。“陵公子怎么来了？猴儿还在休息吗？”红玉点上了烛火。深夜谈话，声音也就压得低了些。
“直接叫我陵越就好。”陵越还是觉得像以前一样直呼姓名来得习惯些，就这样说了，“兰生睡不着，正在街上与屠苏师弟谈心。我趁此机会，是想来和红玉姐商量件事。”
见他一脸严肃，红玉瞬间明白是正经事，也正色道：“请讲。”
陵越心想红玉知道自己是谁，自己也知道红玉是谁，但之前的态度明显是互不认识的。这样隔着一层纸说话费神，便先把话说破了：“我知道你是师尊身边的剑灵，此番应当是被师尊派下山来保护屠苏师弟的安全的吧。”
“原来你已……”红玉掩嘴一笑，“怪不得之前上来就管我叫‘红玉姐’。”陵越比其他人都要大上一截儿，不问一问的话一般也不会直接就跟着百里公子和方兰生一样地喊。
“半是猜测。”陵越这也不算说谎，“你们之后有何打算？”
按理说雷严已除，下一步就该是找药材了。之前陵越以为时间还多，没想到今日一天剧情进展了一大段，还好今晚给他留了个空档。
陵越与方兰生腻在一起，就不如红玉注意的多了。比如晚餐过后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约定了第二天上午城门附近白亭边见面，这就只有红玉听到了。而陵越问的也就是这类事情。
“欧阳少恭说缺一味珍惜药材才可炼制百里公子需要的起死回生之药，他们二人约好今日先行休息，明日再细说其他。”
因着情况与上回不尽相同，陵越问得细了些：“那红玉姐作何打算？”
“我自然会跟百里公子一起去。”红玉与其他姑娘更相熟，心里也大略有数，“晴雪姑娘和小铃儿也肯定会跟着，只是不知道那尹公子和欧阳公子……”
尹千觞这人陵越有些拿不准，暂且按下不谈，倒是欧阳少恭不得不防，只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
红玉一眼便看出陵越也有提防之心，于是直言道：“我曾两回提醒过百里公子欧阳少恭的性情古怪矛盾之处，只是不知道百里公子听进去多少。”
“他若是不行不义之事，说也无用。但等他真做出什么来，那一切也就晚了。”陵越摇头，百里屠苏和方兰生这俩傻孩子的性子他哪个不了解，“我有一个法子，但还需要红玉姐帮忙。我……我不想兰生发现。”
红玉眼睛一亮，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此法是师尊带我去与玉英派*长老商议其他事宜时偶然得知，之后也与琼华派掌门及太华山决微长老*详细讨论过，至少也有九成把握。我得了师尊首肯这才来做。”
“好。”红玉立刻应允，至于具体要做什么，既然陵越来拜托她，她肯定能够做到，转而一问，“他出关了？你们是何时……”
“这个说来话长。兰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房，我担心他看不见人会着急。之后收集药材想必欧阳少恭不会跟去，得了机会我再与红玉姐细说。至于我那个法子，需要……”陵越凑近了，极小声地三言两语简单说明，红玉一一记下，也做好了日后和陵越一唱一和搭戏的准备。
陵越话毕，郑重地朝红玉一躬身，道了声多谢。
红玉也被染上了些肃色：“但愿一切顺利。”
陵越挺直了脊背，眼底只有坚定：“万事必得顺遂！”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