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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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青玉坛贼人尸体，再把小孩带回去送还家人，一行人就顺势又在安陆县歇下。客栈老板热情地迎他们住下，不仅给尹千觞备下三坛酒，他看方兰生脸色发白，一直被陵越抱着，还问他们要不要把安陆县上的大夫叫来看看。
方兰生对那位老先生的手艺印象深刻，连忙摇头。有欧阳少恭在身边，他也不需要去找别的什么大夫了。
他被叮嘱了闭嘴休息，就真乖乖地安静了一路，一个字儿也没蹦出来。陵越瞄了他头顶一眼，婉言谢绝了客栈掌柜，道：“舍弟只是疲倦，休息两日便可好转，不必劳动大夫。”他知道方兰生脑袋里转什么，不过只向掌柜提了一点，却没唤欧阳少恭再给方兰生开个方子什么的。
除了尹千觞赖在前厅喝酒，其他人都从小门进了后院儿，各自分了房间。百里屠苏一行人和从前布置一样，多开的两间房欧阳少恭挑走了一间，另一间自然而然留给尹千觞。
陵越还是和方兰生挤那一间屋。
他原本打算着问掌柜多要一份铺盖睡在地上几天，不过他一路上仔细观察，方兰生确实只是体力灵力双双告罄才表现的疲乏不堪。他这样小题大做，反而会招来疑惑。他扶着方兰生进屋坐到床边，转身时忽然被拽住了衣角，回头看方兰生脸上竟然不自觉地现出些紧张神色，还问他道：“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只是关门。”陵越拍了拍方兰生的手，示意他安心。
坐在床上的方兰生虽然浑身发软，头也晕乎乎的，但看着自家大哥血淋淋又破破烂烂的外衣才忽然想起来新买的衣服之前被他忘得一干二净，恐怕是那通兄弟严肃谈话把他搅糊涂了。他赶忙拆开手里的包袱，推开叠整齐的被子，把衣服、食物和药品一件件排开在较硬的床面上。他想了想顺序，问道：“哥你饿不饿，我这儿有糕点，你要不要吃？”
问归问了，他们之前一口气忙活了那么久，大家谁都没吃上东西，估摸着会在客栈里找厨子解决了再回屋休息。但是方兰生实在没力气出门了，也等不及厨子现做，陵越肯定也跟他一样饿。所以不等他回答，方兰生就直接把三四小包食物都塞进了他手里，又挪了挪屁股，拽着陵越的袖子让他在自己右边空荡地方坐下。他自己则是狼吞虎咽地塞了大半块儿甜糕进嘴里，把整张脸都撑得跟小仓鼠似的。
“兰生，慢点吃，小心噎着。”陵越轻笑，觉得面前的人简直是世间绝顶的可爱，“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他刚要起身，就被方兰生摁着大腿坐了回去。方兰生拼命嚼了一阵，才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指了指陵越手里的吃食，道：“你先吃你的，我给你重新上药。”之前的一番折腾饿得他够呛，不过先垫了一口东西，手不发抖也不发软，能给他大哥包扎上药就成。
“好吧。”陵越微笑点头，不再动弹。
方兰生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陵越身上的这套衣服不熟，两只手伸进宽松外袍里摸索了几下才把腰带卸了下来。陵越看他动作艰难，也就自觉把手里捧着的食物暂时搁在一边，给自己宽衣，露出一堆染血的绷带来。
方兰生看在眼里，心里一惊，皱着眉焦急道：“大哥真是的，怎么伤口裂开了不告诉我呢！”他解开其中一条布袋，内里更加明显，鲜血都还未变得凝稠。方兰生略一回忆，猜出这应该是和雷严打斗时震开的，又在心底骂起那个大恶人。治疗的术法带着微芒止住了伤口出血，方兰生又着急忙慌地重新上药，换新的绷带包好伤处。
陵越挨得住伤挨得住疼，原本也是为了保护方兰生，自然不觉得什么。现在看方兰生这么着紧他的伤势，心底甜蜜，更是忽视了所有痛楚。他配合地让方兰生给他上药，手头上闲着，就去掰开方兰生塞给他的糕点，一点点喂到方兰生的嘴巴里。
听着方兰生小声嘟哝他不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陵越抬手抹了抹他嘴边白色的残渣，转移了话题：“欧阳先生不是让你别说话么？”提起这事是他的私心，说起话来也就谨慎了些许。
“哎呀！”方兰生虚掩了掩嘴，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不过紧张了片刻就放松了下来，“算了算了，憋了一路可憋坏我了。我的情况也没有少恭说得那么严重嘛，说说话应该没事的。哎对了，大哥你怎么叫少恭叫得那么生疏呀？”
陵越有些犹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这……”
“你看啊，我以前跟屠苏叫你大师兄的，现在你跟我叫少恭就好啦。嗯，这样正合适。”方兰生琢磨着出起了主意。
陵越有些僵硬地撇撇嘴：“胡闹，你这算是什么比方？”
“哎呀，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嘛！以前除了二姐，就只有少恭陪我的时间最久啦，当然我们三个人也经常在一起就是了。你们俩都是我最亲的人，肯定能处得很好的。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回琴川，叫上二姐一起看灯好不好？”方兰生期待地抬眼。
陵越“唔”了一声，点点头，方兰生就美滋滋地继续埋首处理伤口去了。
不过后者彻底放弃禁言之令后忽然间还有点儿停不下来，似乎是想给两个人的亲朋好友关系打点基础：“方家里有五个姐姐，虽然对我都很好，不过总有点儿不一样。琴川那会儿跟我年纪相差不大的小男孩儿里我就觉得少恭最温柔最厉害了，好像什么都懂。我就去缠着他，想跟他一块儿玩儿。”
“然后呢？”陵越不想扫了方兰生的兴致，便接了一问。
果然这样一搭腔方兰生讲得更起劲了：“少恭不喜欢小男孩儿打打闹闹的那些玩意儿，不过他会将好多好多的故事给我听，二姐他们肯定不会给我讲的那种。有的时候感觉有点儿像我爹……嗯……你懂我的意思的，他会给我讲的那种志怪小说。”
陵越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表示明白。方太和尚义举于他而言简直是等同于师尊的再造之恩一般模样。
“等我去学堂的时候他也会教我功课，可比夫子讲的好多啦。而且少恭的琴也比夫子弹得好，可惜这个我学不来，比之少恭差得太远。射御少恭说他帮不了忙，其他姐姐们也担心我伤着，不太让练，反而是大姐自己玩得开心，结果害我在书院里被同学耻笑说我不如女流之辈，明明他们的成绩也不怎么样！”方兰生揉了揉鼻尖，觉得也不能只挑抱怨来说，对师长略有不恭，“其实夫子也不是不好，就是总爱急，答不上来就要打手心儿。”
方兰生摊开手，并指点了点，比划了夫子拿戒尺抽人的模样。没想到陵越立时把他手捉了去，缓缓轻揉了一番。方兰生有点儿不好意思，又不想把手抽回来，只是红着张脸补充道：“其实有少恭在，我没怎么挨过罚啦。再后来好像就感觉学堂里教得东西都简单得很……嗯……其实是有些死板。那会儿少恭就总是在青玉坛呆着了，不过我一个人也应付得来。”方兰生说着自豪地昂了昂下巴，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得色。
陵越捏着他的下巴尖儿轻轻晃了晃，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来夸赞道：“我家兰生这么聪明，自然什么都没问题。”
然而他心底是否全然做此想方兰生就不得而知了。那些骄傲和庆幸底下阴暗的情绪翻涌不止，不过被他压得严实，一个泡泡也不会露出表面来。
陵越此时的想法用个白话一点儿的说法就是，自家的小白菜得到好心的方家照顾平安喜乐地养大了，他是满怀敬意感激不尽的。
然而有这么一个人，在方兰生的人生里站在类似于父兄的这么个位置上，东拉西扯地一点点把白菜兰教养大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人还是欧阳少恭。
陵越只能暗自咬牙，强行忍耐，一个多余的字儿也不让它从嘴边溜出来。
不一会儿，方兰生给最后一个伤口上的绷带缠了个暗结，终于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嘴里有些干，肚子倒是饱。想明白了陵越一直就忙着喂自己，便撅了嘴，从陵越手里纸包里挖了一大块儿吃的塞进陵越嘴里，问道：“是不是大哥不喜欢吃这些，所以都塞给我吃？”其实他心里明白着呢，陵越就只是不想他饿着。
“我怎么会呢！”果然这样一问，陵越立马就着急地皱眉，干巴巴地为自己辩白。
方兰生于是把手边的食物都堆到了陵越膝头，催促道：“那你赶紧吃呀，这个肉就算冷了味道也很不错的。你要是想吃别的什么热食，我明天起来给你煮，好不好？”他说完又去倒了两杯水，几步路的力气还累不到他。
“好。”
不仅陵越笑得一脸幸福，方兰生也是一样。难得他投喂大哥成功，反过来照顾了陵越，让自己看起来好像有了那么点儿成熟模样，够他乐上许久了。
更何况这回，陵越当饭桶当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心安理得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