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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春之伊始 ...

  •   “今日之事,得小姐相助,家人得以安全逃脱,实属感激。”现场混乱未平,闫楚禛快速地环顾一周,家人都在,除了两个小孩在哭叫,其余人未受明显伤,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相爷言重,不过是刚好路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小姐的手,是否受伤了?”凌挽馥敏锐地觉察到韩明月一直都捂着手臂。
      “先前在人群中,有人撞倒了棚架,是明月妹妹为我们挡下的,应是在那受了伤。”金氏回想起那一幕,着实惊险,要不是有韩明月及时赶到,她都不知怎么能安全护着两个小孩离开。
      “原是如此,果真是我们连累了小姐。如小姐不介意,闫府有相熟的女大夫,我让人先送小姐回府,请大夫上门给小姐医治可好?今日相助,改日定当备礼登门道谢。”走水原因未明,周遭是惊魂未定的人,明火未灭的灯笼散件,路边两旁的摆设东倒西歪地散落着,混乱一片,长话短说,尽快离开才是适宜。至于道谢,来日方长,不着急眼下一时半刻。
      “劳相爷操心,相爷的心意,小女就谢过。”韩明月与闫楚禛所见略同。她临时起意为了救金氏他们,已经和韩家人走散,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是不妥的。
      闫楚禛的安排最后还是没有用武之地,韩明珠带着韩家的仆人找到了韩明月。出了事故,元宵是无法继续了,所有人都没了心情,各自告了别,坐上马车回府了。
      韩家人已听闻街上之乱,韩夫人焦急地在门后等候着,直到看到一双女儿安全归来,那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归京第一年的元宵佳节就这般草草收场,韩明珠一路上心中的气憋着,拉着韩夫人委屈巴巴地说着不满。
      “好了,好了。平安回来就好了,改日母亲带着你去街上逛逛,你不是说想要翡翠手镯吗?我们去珍宝斋瞧一瞧可是有合适的,再去扯些新布料,做几身新衣裳。”韩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眼里满是疼爱。
      “我还要买胭脂,去租个画舫,游河听戏。”
      “好好好,都听你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可是说好,不许骗我。还是母亲对我好。”
      母女俩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朝里院走去。相比之下,只有门口得到几句问候的韩明月就显得冷清得多了。府中人对此似乎见怪不怪,视若无睹地继续着自己手中的活。韩明月更是习以为常,同为韩家的两位女儿,两姐妹在韩夫人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韩明珠出身就身子羸弱,性子又是乖巧嘴甜,最擅长讨长辈的喜欢。即便多年未曾承欢膝下,只会让韩夫人对这个小女儿更是疼爱万分,甚至连兄长都不一定可以相比。也不是说韩家虐待韩明珠,或者韩夫人对她不好,只是在妹妹面钱,她就是自动沦落为可有可无地存在。
      “小姐,你没事吧。刚刚吓死婢子了,一眨眼,小姐就跑进来混乱人群,婢子跟着进去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可有受伤?”从回府那一刻,韩夫人的注意力都在韩明珠身上。韩明月身上的不妥,就只有一直跟在身旁,真正心疼她的丫鬟绿袖瞧见了。
      “嘘。”韩明月止住了绿袖的话,“不可声张,不是大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在闫楚禛面前时,韩明月撒了谎,她不是偶然路过的,是在往外逃的时候,看见了被困在一处的金氏他们,临时起意。父兄将姐妹亲事视为家族扩大势力的手段,母亲的关注点从未离开过妹妹。诺大的将军府,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伏低做小地等了那么多年才得以回京,此处错过,她可不确定还有什么其他的机会助她。眼下万事未定,不可轻举妄动,还得再等等。
      小孩子到底性情未定,记事不牢,那夜被吓得够呛,哭着要凌挽馥和闫楚禛轮流抱着哄了一夜,第二日醒来时就如无事了一般,吃喝照常,依旧调皮捣蛋。尽管如此,葛姑上门给金氏检查伤情时,凌挽馥还是让人把她叫来了宿石居一并给瞧瞧。
      “真的不要紧吗?”葛姑药方开了,凌挽馥诊金也给了,却没有要给闫怀泽和闫正澄喝的意思。四月是不明白,那诊金是货真价实给出去了,药不用,并不符合少夫人的性格啊。
      “葛姑不是说了吗,他们不要紧,那药可喝可不喝。你看他们两个,哪里需要喝药?”找葛姑过来,是图个安心。既然都说无碍,那就没必要压着他们去喝那些苦涩的药。
      大人在说话,两个小的在一旁玩闹着。闫怀泽正蓄谋着要爬上架子去拿上面的三彩瓷马,闫正澄则在旁助力,给兄长递靠枕垫脚。四月一瞧,忙上前一手拦下闫怀泽,一手拉开闫正澄,“我的天,小少爷,那危险。还有你,阿兰,你在做甚,你现今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那玩意重,你放下,放下,让她们来。少夫人,你说过的,要多加几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凌挽馥扫了一眼把自己忙成老妈子的四月,暗自偷笑,这丫头现在话更多了。她身边人本来就不多,家里添了两个小孩后,大部分时间都得她带在跟前照看,没有过多增添人手。闫老太太回住宅,凌挽馥从宿石居抽调了几个可信的人跟着回去帮忙。阿兰也快临盆了,日后人只会更少,想想,是时候要加些人手了。
      “等过段时候吧,哪里有那么容易,说要人就有合适的。春天来了,还得有不少事情得先行处理。”
      “什么?还要等。春季还要筹备二小姐的婚事,少夫人,你可不能为了省那么点银两,见死不救。”买卖仆人跟货物买卖是类似的,都有行情价。眼下各府用人都紧张,正是行价高涨之时。四月纯粹觉得,价格才是少夫人不肯动的主要原因。少夫人说得对,小少爷不需要喝药,是她要喝药,她可要忙疯了。
      被四月瞧出了那么一点点小心思的凌挽馥,假装口渴地端起了茶杯,拿起案桌上的帖子看了起来。元宵过后,天气渐暖,草暖莺飞,又迎来了京中女子最喜欢,也是最忙碌的季节。元月都还没过,各家各府的赏春宴的帖子都纷纷送至了闫府。换下厚重的冬装,踏春、赏花,看万物初醒,吟诗作画,各家小姐都铆足干劲拿出压箱底的本事,要一展风采,百花斗艳的季节,更是人与春媲美。况且,今年还有选秀这个重头戏在后头,每一次在选秀前的宴席,都是不可错过的亮相机会,随时都有可能会给选秀提供一个加分项。闫府剩下唯一的闫靓纯已定亲,已经不在选秀的范围。凌挽馥所需考虑的不过是如何安排时间去参加宴席。
      “少夫人,昨日阁里传了口信过来,说有人给芸娘递了帖子,说想学艺。”
      阿兰的话把凌挽馥和四月都从忙碌中拉了回来,凤宜阁集何种技艺精湛的女子,着实有些回冲着某些花魁的琴艺等过来不出奇。凌挽馥打发了一些动机不良之人后,已经很少有这种情况出现了。芸娘也能自行处理,能在此时特别派人传口信回来,那事情就有蹊跷之处了。
      “对方是否有说明身份。”
      “倒是没有,芸娘说问了几次,对方说话遮遮掩掩的。从衣着行为来看,倒像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那着实是有些奇怪,你跟芸娘说,多留个心眼,若对方再来,就按照往常一样打发走就可,不要跟她纠缠太多。”
      二月初始,立春至,杏初花,适合用一场宴会正式打春的大门。
      “没想到,今年的第一个战场居然是公主殿下设下的。”春意尚浅,外头不过是柳枝刚抽芽,皇家别苑内已是各色花姿摇曳。皇家的能工巧匠总能用他们高超的技艺在瞬间抓住季节的步调,为贵人们更早的呈现春的气息。然而,灵珈公主觉得哪怕是仲春里的百花齐放,在这位身着碧萝色海棠花纹破裙,手挽披帛,持掐丝香檀木小折扇,缓步而至的美人跟前,都会黯然失色。不管多少个时日不见,那张脸依旧让人讨厌。
      “很意外吗?那夫人大可不必前来。”
      “公主在大虞所剩不多的宴席,又怎么能错过。”灵珈公主南下的日期已定,如无意外,这场赏春宴是灵珈公主在大虞最后一次筹备的宴席。
      “本公主是下嫁,不是去死,请夫人不必提前杞人忧天。”不用虚伪地笑对,不喜欢就直接冷言以对的感觉让灵珈公主感到莫名地爽快。特别对方是凌挽馥,哪怕她一次都没有在凌挽馥手下占有一丝便宜。南下之后,她说不定会怀念起跟这个讨厌女人对话的画面。
      “唉,唉,唉,这大好春光前,公主就不要说些晦气的话。瞧,那么多的美人,远远看着就赏心悦目。”两人所在之处是人工堆砌的假山,上方建有凉亭,原用于夜里高处赏月之用,此时正好可以瞧见湖对面的景色,那是皇家别苑中最宽敞的草坪,邀请过来的贵女们三五成群地在湖边游玩。
      “人还没到,现在就来摆出阵仗,是不是太心急了些。”灵珈公主冷眼地看着那些贵女,好一派的姐妹情深,里面的真情有多少,又藏着多少的明争暗斗,就不得而知。母妃在时,每年的赏春宴都是灵珈公主期待的一年之始。然当身边失去了可依偎之人,四季轮回于她而言不再有任何意义。宫中借她的名义举办了今日的赏春宴,不过是为了选秀预热,好让圣上能提前和贵女们打个照面。再次踏入这座别苑,站在高处仿佛看着曾经傻到可以的自己,其中的讽刺之意仿佛让心中那份怅然少了那么一点的悲凉。
      “公主。”孤桐恭敬地向前,眼睛在凌挽馥和灵珈公主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看来公主有贵客了,我们待会见。”凌挽馥此行并不是单纯问候宴会主人灵珈公主,她为的是为孤桐。人虽然是自愿跟着她进宫的,可还是忍不住借此机会前来看看她是否安好。不过短短时间,孤桐已经能在公主跟前进退有度,和别的宫人无异,想来那些苦,她都已经吞下了。既然目的已达成,凌挽馥自是可以退下。
      沿另一个方向的石阶而下,转角之处,便见俏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灵珈公主身后。凌挽馥眸色微漾,好玩地远远打量着假山上的情形。随即眼眸一转,视若无睹地继续朝着湖边走去。这么快就冒头了,果真如灵珈公主所言,太心急了些,这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这位火急火燎地打扰了灵珈公主安静的贵女不是别人,真是今年刚回京的韩家一对姐妹花。刚送走一个凌挽馥,又来让人心烦的,灵珈公主的好心情可谓被磨得所剩无几了。可韩家地位摆在那,韩家当年对淑贵妃和陆家有知遇之恩,陆家能从普通人家快速成为京中数一数二的外戚,其中少不了韩家的帮忙。哪怕灵珈公主再不愿意,此时都无法让人将韩明珠姐妹扫出假山。
      “小姐不必多此一举,本公主早已和将军言明。今非昔比,本公主即将离京,选秀之事,爱莫能助。将军所托,还是另请高明。”
      “公主,圣上御极未久,各方势力正虎视眈眈。公主没了陆家,与韩家联手才是上策,就如当年陆家所选一般。”
      韩明珠不提及陆家还好,一开口,灵珈公主的厌倦更胜一筹。韩家助她母妃入主后宫,从中谋取利益。后她母妃和陆家出事之时,韩家直接就将他们视为弃子,袖手旁观地瞧着陆家落败。她现今势单力薄,就连她的亲弟弟都在算计着如何利用她的命去谋取更大的优势。眼下,她并不想卷入其中,傻傻地为韩家开路。
      “助你入宫?”灵珈公主放下茶盏,抬眸打量了韩明珠一眼,“小姐既然说开,那本公主就不妨坦诚相告。我们为所图而联手,那么本公主问小姐一句,韩家要的当今圣上身旁的皇后之位,还是一座孤零零的帝嫂,先皇后的墓碑?”
      韩明珠脸色刷地煞白,她不曾想过灵珈公主会如此大胆地言明。韩家要的是后位,是当朝的实权。灵珈公主要的是那座龙椅。若真的如公主所言必然是会第一时间成为清算的目标。
      “韩小姐,后宫不是你们过家家的地方。你想清楚了,要是没有那么一点本事,就劝你不要痴人说梦。贵客要来了,本公主要去准备准备,就不送韩小姐了。”不过就是几句,就被吓得说不出话了。就这般胆量,还敢谋取进宫。恐怕连后宫的东南西北都没有摸清楚,就要尸骨无存。韩家到底是女儿太多,还是实在没人,竟然将希望放在此等愚笨之人身上。倒是旁边那个还有几分可看的,起码懂进退,哪怕怕得要死还知道拉着韩明珠行礼告退。
      “你说,公主怎么般如此大胆,大逆之事张口就来。还有,她不跟我们合作,还有谁,到底是为什么。”
      “你小声点,此乃皇家别苑。那位始终是公主,不可乱言,小心隔墙有耳。”韩明月拉住嘴巴不停的韩明珠。
      “都不明白姐姐你为何整日怕这怕那的。”
      韩明月知道韩明珠脾气已经上来,眼下唯有顺着她的性子,哄着便是。“好了,好了。我们今日不过是过来带个话,后面的事情我们回去跟父亲说了,他和兄长自会有考量。宴席刚开始,可别忘了母亲叮嘱的话。闫相爷的夫人也受邀了,你再不喜欢她,都不能摆在脸上,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姐姐多虑了,我们可是韩家小姐,只有我们给他人脸色的份,哪有别人不巴结我们的道理。”
      韩明月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为韩明珠检查仪容。韩家小姐四个字经韩明珠口,吹入耳中,掀开了那份苦涩,让韩明月思绪停顿,忘记身边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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