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42、【42】一面镜子 江山

　　江山也没那么冲动，并未先去辞职，而是等着黎淼这边介绍的老板，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参与到古镇改造里头来，投一点钱。
　　他做这些，都没告诉周鹏飞，越是怕周鹏飞反对，越是觉得周鹏飞一定会不领情。
　　汐儿的恋情倒是顺风顺水，她在北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被周鹏飞吐槽“没心肝”。江山倒是把自己的方案整理了又整理，美化了又美化，希望能给人一种马上就能挣钱的感觉。黎淼安排的饭局就在周鹏飞生日的前一两天。他想着周鹏飞也要回来，本来想约他一起去谈，但是不巧周鹏飞那边下暴雨，航班延误了，还不知道几点能到北京。
　　江山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他总觉的自己穿黑色的像个售楼员。
　　说起来这种饭局，他也不是没去过，但是从来不是主角，也没有带着太强的任务去过，无非就是看领导眼色说几句话，喝几杯酒。他今天是真的有些紧张，跟面试似的。
　　黎淼来得晚一点，也是路上下雨堵车。
　　江山更紧张，和几个第一次见面的中老年说话，他觉得自己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和人对视他又紧张，不和人对视他觉得好像不礼貌，简直倒回去十岁似的。
　　终于，江山的手机响了，暂时救了他几秒。
　　他站起来去接电话，是周鹏飞刚落地，说马上过来，但是现在北京也是大雨，他想着赶过来也有两个小时左右了，便劝他别着急，来不成就直接回家。
　　周鹏飞只说看情况吧，又叮嘱江山少喝酒。
　　随后，黎淼也到了，直接开席。江山手边没有PPT，只能用嘴讲方案，还好黎淼帮他控场，至少在场的几个老板都从头听到尾，没人打断。但是这古镇的情况，大家就算没接触过，心里也有数，多少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了，救不活的几率很大。
　　大家打着隔行如隔山的哈哈，不接茬。
　　江山不懂，这种事没人第一次就表态的，他一个人干着急，想着先多陪人喝几杯，等喝高兴了，说不定就好说话了。
　　黎淼跟他最熟的一个朋友在一边交头接耳，也喝了不老少，脸都有点红了。江山几次看他，想要求助，却没对上眼神。他硬着头皮去跟对这个项目稍微感兴趣的甘总敬酒，顺便再展开聊聊。他弯腰站在男人身边，举着酒杯，慢慢地分析着项目的独特性，甘总也只是点头，不多问，让江山越发觉得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感兴趣了。
　　周鹏飞在一楼大厅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坐电梯去了楼上包间。刚走到门口，就从开着一点儿缝的门边看到了江山，他站着，弯着腰，正在给人倒酒。周鹏飞先是觉得江山好久不穿西装，可真养眼。接着他看到江山撅着屁股举着酒杯，对方却半点不接茬，他就有点生气了。再看江山连喝了三杯，对方也只是笑着抿了一口，周鹏飞那个气，感觉血糖都下降了。更离谱的是，放下酒杯江山还给人拿了果盘，端着让人叉着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炙热，江山竟然回头和他对视了。
　　那一瞬间，周鹏飞忽然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江山今天为什么要打扮得这么体面来这个酒局，他也很清楚江山替人端着果盘到底求的是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竟然一时间不敢走进那个包间。
　　站在门外冷静了一会儿，江山出来。
　　江山显然喝多了，眼睛亮得像天生带着美瞳。
　　“你来挺快啊，没堵车？”
　　周鹏飞摇头，那张多话的嘴难得的有些安静。
　　“怎么了？”江山去拉他的袖子。
　　“没事，你辛苦了。”
　　“我们古镇应该能拿到第一笔改建投资了！我跟那个甘老板一顿忽悠，他说这个周五要去看看。等你过完生日，我们一起陪他去，给他好好接待一下。”
　　看江山这么高兴，周鹏飞仿佛被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一拳。
　　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的江山却没发现周鹏飞的脸色有多难看。他拉着周鹏飞进去，周鹏飞倒是会变脸，进去之后就不再挂着个驴脸，好好跟人敬酒，对长辈们都很礼貌，跪舔得雍容华贵。江山看他那么会说话，发自内心的羡慕。

　　饭局结束的时候，江山已经有点站不稳了。但是他挺高兴，觉得总算有一点儿推进。
　　黎淼叫两人去他那边住，正好汐儿给周鹏飞准备了生日宴会，要在家里办，就不多跑两趟了。江山点点头，没反对。
　　江山在电梯里，还问黎淼：“黎叔，你要不周末也跟我们去看看？”
　　黎淼笑笑，说：“怎么，还要我也给融点？”
　　江山腼腆地抿了一下嘴。
　　黎淼看着周鹏飞说：“这次过去好好搞，别辜负江山，第二期的钱，我给你准备好了。就当是我和你爸给你的媳妇本吧。”
　　江山嘴巴张开一半，没敢说话。
　　周鹏飞却一点不见高兴，闷闷地点头，说：“知道了。”
　　晚上，江山还怕周鹏飞要做点什么，他总想着在别人家里这样太离谱了，结果还没想好怎么劝周鹏飞，周鹏飞自己先睡了。他转身背对着自己，看起来瘦了很多。江山去摸他的腰，说：“明天你就35了。”
　　“嗯。”
　　“我祝你以后都平平顺顺。”
　　“江山，我是不是挺废物的？”
　　江山撑起半个身子抱着他，“没有。”
　　周鹏飞不信。
　　“真的，以前我也觉得，要在大城市扎根，别人才看得起我，我才算成功了。其实最近这两三个月我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需要在北京买一套房，我是不是必须朝九晚五周末加班。其实我不是那种物欲很强的人，我回老家也能过得好，我就是怕别人说我在北京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的回去。但是我现在不怕了，我过得好比别人觉得我过得好重要。我对你，还有期待。”
　　周鹏飞知道江山是醉了，才会说这么多话，但是也让他越发愧疚。
　　他反手抓着江山的手，凑过去吻了吻，“睡吧，你几天喝那么多。”
　　“我还以为你要打个生日炮。”
　　“我又不是色魔。快睡，明天黎敏汐还有得闹呢。”
　　江山点头，抱着周鹏飞很快就入睡了。
　　周鹏飞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渐渐醒过来，他感觉到这一阵凉风好像也不是自然风，才意识到自己不再自己家里。他警觉地睁开了眼睛，身边躺着江山，正侧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困顿。
　　“醒了?”
　　“嗯。”
　　周鹏飞下意识要去搂江山，江山缺翻身去拿手机了。
　　昨天他喝多了，早晨起来的后脑勺一阵儿发闷的感觉。看着江山明显的倦意，就想搂着他再睡一会儿，甚至又觉得江山这么累，都怪自己。
　　“几点了?”
　　“十点。”
　　“这么晚了?起了吧。”
　　“我再眯会儿。”
　　“你眯着。一会儿黎敏汐来敲门，就假装没听见。”
　　江山叹口气，推开了周鹏飞探过来摸他腰的爪子，“没有，我就是没睡好，一直做噩梦。”
　　“梦见什么了?”
　　“杀人了。然后我埋了他，但是一直听见他还在呼吸的声音，怎么敲都敲不死。心烦又着急，最后醒了。发现是你在打呼噜，那个人的呼吸声就是你发出来的。”
　　周鹏飞先是觉得有点搞笑，他没想到自己打呼噜能这么大声，以前可从来没有情人说过这一茬。但是又想了一遍江山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在骂人呢。他眼神聚光，看着江山的侧脸，心想，十七岁的江山可能不会这么嫌弃自己，但是三十四岁的，就不一定了。他想，以后喝了酒还是贴个呼吸贴睡觉好。
　　洗漱的时候，周鹏飞一直在镜子里看江山。
　　两人并排站着，江山被看得不好意思，就问：“干嘛？”
　　“你是不是忘记跟我说什么了？”
　　“昨天十二点不是跟你说过生日快乐了吗？”
　　“哦，我以为早上还能再听一遍。”
　　江山吐一口泡沫，不说话，等了一会儿，牙刷好了，他才小声说，“周鹏飞，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