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41、【41】固执 北京的

　　北京的冬天刚来，江山就感冒了。
　　天气不好，他心情也不太好。难得请假在家休息了一天，自己住了皮蛋瘦肉吃。结果越吃越咸，他发现自己放盐真的很重。
　　汐儿圣诞节回来，说交了个新男朋友，要见面。
　　江山也是佩服她，还没见过，就谈上了恋爱。又怕她受骗，叮嘱了半天，最后还是跟去了。汐儿叫他去隔壁桌坐，他就挪过去了。
　　周鹏飞还发消息来实时跟踪这个见面会。
　　他指挥着江山怎么观察这个男的是不是骗子。
　　江山点了牛排，一边吃一边和周鹏飞聊天，忽然“啊”了一声。周鹏飞忙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那个……她男朋友，只有九根手指。”
　　“什么？是天生的还是断了？”
　　“断了，小指头。”
　　“别是个什么混社会的老赖，你一会儿别让他们俩单独走，你自己也小心点。”
　　“好。”江山也紧张起来。其实他也不想把事情往坏处想，但是人难免有偏见，尤其被电视剧里面某些套路洗脑之后。
　　之后，牛排的味道也不好，最爱吃牛肉的江山都食不下咽，尤其是那个男的还伸手去拨汐儿的头发，江山越发吃不下。他一直和周鹏飞聊天，周鹏飞听出他感冒了，两人又为了到底吃不吃抗生素争执了几句。还好，汐儿跟那个断指的青年吃了一个半小时后就结束了。
　　江山赶紧叫人来买单，把两桌都买了。
　　和汐儿吃饭的那个男青年一看到江山，就露出一丝不悦。汐儿跟他解释：“这是我哥哥，你也叫哥就行了。”
　　“哦，好的。其实一起吃也没关系的，你和我说就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存有偏见，江山觉得他这句话很虚伪，易地而处，如果他第一次见什么网友，别人还带着另外一个男人来，他是觉得自己被防备了，会不高兴的。
　　两人站在那里等汐儿去卫生间。
　　江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要挺身而出了，他主动发问：“小谢，你在哪里高就呢？”
　　“才毕业，正找呢。”
　　“不回老家吗？”
　　“北京挺好的，我们这一行，还是首都机会多。”
　　江山点点头，也挑不出人家什么毛病，还好汐儿很快就回来了。他开车送两个人，汐儿说要跟这个男的去喝酒，江山想说不同意，但是又不忍心打消女孩儿的热情，毕竟谈恋爱的事，外人很懂他们自己的感受。汐儿一开始不想江山跟着去，但是周鹏飞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也不知道跟汐儿说了什么，汐儿翻了个白眼又同意了江山跟他们一起去。后来那个男青年还主动那他一起聊天，并未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直到送完那个男青年，江山才有机会和汐儿单独聊。
　　“他的手，你问过怎么回事吗？”
　　汐儿叹气，就知道这俩老男人要问这个，“他说是机器切的。”
　　“什么机器能切到小手指？”
　　“做模具的，他家里有个眼镜架的厂子，温州人。”
　　“你们认识多久了？”
　　“江山！你怎么也这样！周鹏飞就算了，你要站在我这边啊！我都是站你那边的！”
　　江山摇头，“我相信你别的事儿都能自己拿好主意，就算走岔路了，也没事儿。但是谈恋爱，女孩子吃亏，你要慎重，别被人骗了。”
　　“都是一回事，周鹏飞没伤害过你么？别扯男的女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看黎敏汐有点生气，江山也不继续说教了。他自己本身这方面的经验也不足以给别人指导什么。到了汐儿家楼下，她又叫他上去坐坐，看看黎淼。江山没拒绝，上楼了。黎淼还不知道他女儿今天晚上去见网恋男友了，所以气氛一时间十分和睦，说的都是周鹏飞古镇那边的事儿。
　　周鹏飞那边最近毫无起色，就算汐儿那几个朋友去搞了一点噱头，整出一个中式剧本杀的主题乐园，一来很多设施临时搭的也不太行，二来，吸引的人来一次玩了就走了，高兴归高兴，但是毕竟不方便经常来，所以没有什么回头客。他们在网上搞了推流，但是效果不算明显，只能说暂时不亏，可是要给周鹏飞挣钱来还下一期的钱，那还早得很。
　　江山征求黎淼的意见：“黎叔，我觉得鹏飞那里还是人手不够。我想去帮他。”
　　“你去也行。”黎淼倒是跟周鹏飞的态度截然相反。
　　“他那边，都是小孩子在闹，我觉得人家搞几天没有意思就撤了，还是给他留下个烂摊子。我不是说汐儿不靠谱的意思，就是年轻人嘛。我觉得既然古镇现在脱手是无望了，他第二期的钱也凑不上，总不能看着他被强制执行吧。我想，能不能请您帮他找一点投资或者贷款，我过去帮他重新做古镇的规划，其实我有六个方案，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琢磨这个。就是他自己，有点摆烂，不想再多欠钱了。”
　　“你的方案，选两个出来，过两天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看看人家愿不愿投一点。”
　　“谢谢黎叔！”
　　“你的工作呢？如果去帮他，上班怎么办？”
　　“我想辞职了。”
　　黎淼挑挑眉，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老白茶，没说话。
　　江山搓搓手指，感觉自己背脊上有千斤重，他缓缓地说：“鹏飞是反对我辞职的。因为今年我刚买了房，还有贷款。”
　　“嗯。”
　　“但是我当年读书，我妈妈心脏病，都是鹏飞帮的我，我觉得他这个时候，我也该不遗余力地帮他。工作的事儿，我觉得只要我自己有本事，也不至于饿死。”
　　黎淼点点头，多少对江山有点刮目相看，他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是无法做到为了别人去不计后果的付出的。就算是爱情伟大，也要看个人的性格和决断。江山从小就给人早熟的感觉，现在看，确实也是甩了周鹏飞几条街。
　　“我如果去帮他，北京的四合院我应该就要出手卖了。”
　　“不可惜吗？忙活这么多年，终于在北京安定下来。就算那句老话是对的，天干饿不死手艺人，可是再过两年，经济什么状况？搞设计的现在本来就是过剩行业，你还能回到现在的生活水平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周鹏飞会搞不起来那个古镇？把你们俩都拖死。”
　　“考虑过的，这几个月一直在想。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帮他，我也会后悔。”
　　“江山，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无休无尽地为他付出。”
　　“我明白，就像勤劳致富也不能真的富一样。我知道这些事他可能根本不需要我来做。但是，我人笨，从出生就什么都没有，我只会做这些，用付出来代替爱。别的，我做不来，也没有。”江山底下了头，他当然知道，周鹏飞就算明白他的心意，珍惜他的付出，也未必能换回什么长长久久。这个世界上，人都是善变的。
　　黎淼叹气，站起来去给江山写了一张支票，说：“房子不好卖，你先拿着这个还房贷，然后挂着卖出去以后再还我。别把自己也搞得那么狼狈。”
　　“谢谢黎叔这么多年的照顾。”
　　“不用客气，一家人。”
　　江山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折叠起来，放进钱夹里。黎淼看到他的钱夹里还摆着周鹏飞大学毕业的照片，心里觉得江山也是个可怜人。
　　他走的时候，汐儿敷着面膜来问他，“你没给我爸说吧？”
　　“没。”
　　“还是你嘴紧，不像那个周鹏飞。”
　　江山心里有事，没搭茬，换上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