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40、【40】辞职 江山只

　　江山只有周末两天，第一天就只去外面逛了半天，第二天下午才睡起来，腰又疼，只能再去那个工艺店玩儿。反正周鹏飞也是个甩手掌柜，并不忙，就跟他去玩儿。
　　周鹏飞昨天送了戒指，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今天做陶器就认真了起来。
　　江山昨天就想做个大肚杯，留下来给周鹏飞用，或者放着养花。今天他改进了一下手法，比昨天看着更像个杯子了，店主过来帮他看，都觉得他手巧，很有天赋。
　　周鹏飞在旁边研究自己的杯子，虽然做不到江山的那个那么好看，但是他觉得他的作品气质出众。
　　后来，江山的先搞定，拿去定型。
　　他观察了一会儿周鹏飞的杯子，忍不住调侃，“你今天做个完整的、不漏的出来，我给你k一次。”
　　周鹏飞一听这个，来劲儿了。他觉得自己高考大概也就用了今天一般的力气吧。他对着那胚泥许愿——你就成精吧，自己变成个杯子。
　　终于，弄到肚子都饿了，周鹏飞的杯子也做好了。
　　他得意的让店主帮他取走。
　　周鹏飞洗了手，围着江山问：“我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江山一边看手机一边说，“什么承诺？”
　　“你不是说，如果我能做一个成型的杯子，你就给我k么？”
　　“啊？”
　　“怎么？要不认了？”周鹏飞脸黑了，过去从后面抱着江山，逼人兑现承诺。
　　江山动了动腰，没甩开狗皮膏药，便回头说：“我说过吗？你录音了吗？你知不知现在售后都要看开箱视频了？”
　　周鹏飞无语望天，大骂一声，“cao，这个世道变了。”
　　“是啊。”江山故意点头同意。

　　傍晚送江山上了飞机，周鹏飞回头就找了黎敏汐出来单独聊。
　　她一进门，周鹏飞就警惕地问：“没喝吧？”
　　“没呢。”
　　“你爸……准你过来？”
　　“为什么不准，他让我来帮帮你。”
　　周鹏飞眼睛亮了，一下子仿佛世界的广袤山河都被阳光普照，他拍一下大腿说：“那，你带了多少资金过来？”
　　黎敏汐觉得他爸对周鹏飞的了解也差不多就是老子对儿子的了解了，便说：“没带啊，他就是叫我多帮你出出主意。”
　　周鹏飞砸吧了一下嘴，没说脏话。
　　“他说，你年纪大了，不如我们这些年轻人懂流量经济。”
　　“你回屋去吧。”
　　“哈哈哈，翻脸这么快？”汐儿过去开了一瓶周鹏飞房间里的矿泉水，自己喝了起来，看他那个样子，特别想笑。
　　“你那个朋友，盛什么的，什么个路数。他是要租商铺改造，还是要跟古镇合作。”
　　“他叫盛宇庭，你能不能好好记住金主的名字。”
　　“一个字儿没出呢，装什么金主。”
　　“他挺有钱的，也愿意出。”
　　“为了你？”
　　“为了艺术！”
　　周鹏飞不想评价，“问你呢，他准备是租还是合作？这个很重要。”
　　“合作呗，这样你才更划算吧，只是租商铺的话，对古镇来说，这个收入也就发个环卫和安保的工资吧。”
　　周鹏飞点点头，觉得黎敏汐的胳臂肘还算没乱弯。

　　周鹏飞在跟汐儿那帮很抽象的朋友谈主题推广这事的时候，江山又根据汐儿他们的构想，给古镇做了一个新版的改造方案，他把预算控制在了五百万以内。周鹏飞收到他那个复杂的设计图之后，忽然有点心烦。
　　他不是觉得江山多事，而是害怕江山这么上心。
　　但是人往往怕什么来什么。
　　江山犹豫了一个月，还是试探着跟周鹏飞商量，“你那边，还是缺人帮你搞规划，现在我觉得应该分工一下。一组搞创意设计，一组搞古镇改造，一组去招商引资，最后再找人网上推流宣传，这个最好是趁着过年的时候弄，旅游的人多，如果口碑发酵的话，明年就可以再投入整改其他的部分，功能区明确之后，就更能吸引旅客，不完全针对年轻群体的。汐儿他们现在瞄准的就是附近杭州跟上海的大学生、年轻人。”
　　“嗯。”周鹏飞听着他理性分析，觉得计划是好的，但是尧城这里交通不行，距离附近的大城市有点距离，又没有高铁，怕是引流也不一定有很大的效果，这些投入可能最后都打了水漂。但是江山最近这鸡血的态度，好像古镇已经是他的事业了，比周鹏飞自己这个屁股后面欠2个亿的人还积极，他不忍心泼冷水。
　　“我看了汐儿发来的那个效果视频，我觉得挺有吸引力的。你不是认识网易的人么，去找人谈谈能不能跟那个手游合作，或者腾讯也行，不过听说腾讯不好谈，挣不到钱还要倒贴，不合适。反正你比我这方面懂，你回上海去打听一下吧。”
　　周鹏飞深吸一口气，“这个倒是可以去谈，就是我们这个团队，怕有点……”
　　“看方案，我觉得汐儿那几个还是厉害的。让他们优化、包装一下？”
　　“我说江山，你最近工作不忙吗？”
　　“忙啊。”
　　“那你别给我弄这些了，这么多图，你又熬夜。我自己看着办。”
　　江山还是被泼到了冷水。
　　他愣了愣说，“有哪儿不合适，你直接说，我给你改啊。又不是我说怎么规划就怎么规划，你现在是老板。”
　　“但是你不是给我打工的！”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有，江山，你现在有房贷，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清楚吗？你那么努力去考试、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的、讨好领导，不都是为了现在这份体面的、大城市的生活吗？别为了我的破事影响工作，更不要为了我，放弃你好不容易挣到的东西。”
　　江山拿着电话没说话，他想周鹏飞已经猜到他想辞职去帮他了。
　　他嘴硬地说：“我有那么多证，等我帮你把古镇的事儿弄顺了，再找个工作很容易的。不行，我把证借出去，一年也能收十几万。”
　　“十几万够还房贷吗？你前面辛苦那么多年是为什么？我现在这里真的事泥菩萨过河，你别像黎敏汐那些小孩儿那么天真的。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你就好好的过你的生活，好不好？我这一滩烂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江山没有拿电话的那只手握成了拳。他知道，周鹏飞说的是对的，他又冲动了。
　　那天挂电话挂得比往常都早，平日江山和周鹏飞都是要煲电话粥到半夜，等到其中一个睡着了，另一个才挂电话。
　　后来没两天，汐儿也来电话劝江山，那些话跟周鹏飞说的差不多。

　　江山一面觉得周鹏飞小看他了，一面又确实害怕，辛辛苦苦十年，最后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关心了几句妈妈的身体和高血压的情况之后，他忽然说，“妈，北京的空气好差。”
　　江山妈妈听过江山说不少北京的事儿，还是一次听说这个，只好问他，“是鼻炎犯了？”
　　“没有，反正鼻子也一直不太舒服。”
　　“唉，大城市嘛，车多人多的，就是这样。你也在了这么多年了，该习惯了。”
　　江山沉默了几秒，又说：“现在停车不方便，我把车挂出去卖了。”
　　老年人在孩子出息之后，对孩子的决定都是比较盲目尊重的，她立刻说：“累赘的话，不如卖了。你上班才两站路，走走也健康。”
　　“妈，你还记得周鹏飞吗？”
　　“小周嘛，怎么不记得。”
　　“我在北京，碰到他了。”
　　“他回国了？”
　　“对。”
　　“他现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和他爸一样，当官啦？”
　　“没有。”
　　“下次他要是回老家，请他一起吃饭吧。以前他出国了，你也没机会怎么好好感谢他。你爸的事，没他，我们俩就完了。”
　　“妈！”
　　“好好好，我不说他。”
　　“你什么时候来北京吧，我带你去复查心脏。”
　　“不花那个钱了！我这两年感觉都还好，手术这么几年都没复发，没问题了。”
　　“听我的，来北京吧，我带你去复查，顺便看看养老院。”
　　江山妈妈一听这个就炸锅了，不要说养老院那么贵了，在北京，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江山如果结婚了还好，她还能给江山带孩子，可现在江山八字都没一撇，她又还没老得干不了活了，根本不想去。江山听了半个小时他妈的拒绝，最后作罢了。他原本是想跟他妈说，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北京，但是话题一旦岔开，就找不回来了，就像人生路一样，一个路口拐错了，就再也看不到一些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