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39、【39】尧城 汐儿入职三

　　汐儿入职三个月，在公司叫她去签转正合同那天，她辞职了。
　　江山算是第一批知道的，她故意跟他说的，还叫他出来吃饭。江山以为她又遇到什么事儿了，很担心，明明工作没忙完，还是按时去赴约了。
　　汐儿倒是没有卖惨，直接说明了来意：“现在这些班，上得我无聊死了，设计也做不了，天天像个客服，负责沟通。我想去尧城。”
　　最近几个月，“尧城”两个字对江山来说是很敏感的。虽然周鹏飞一直住在那边，但是江山却没去几次，每次电话里说了一堆，最后周鹏飞的落点还是要提两人和好的事儿，江山越提越犟，试试都不愿意。他知道，这和试住屋子不同，他一旦复合，一定会全部栽进去。现在周鹏飞遇到难关了，没心思玩别的，但是以后呢，江山不敢赌。
　　所以，说到这个，他格外敏感。
　　“他让你去帮他吗？”
　　“怎么说呢，我这边不是近么，就经常过去。主要也是我爸担心他，怕他又被人坑。我就替他多去了几回。我感觉，他现在弄那些东西，有点不妙。”
　　“嗯。”
　　“他跟说也聊过吧，就是那些促销的事。”
　　江山点头，周鹏飞经常和他通电话，几乎是每天一通。他那个破古镇的事儿，也说了不少。他现在主要还是找旅行公司在合作，又引入了两家办民宿的，和几个新的商户。但是天气越来越冷，又快到淡季了，就算勉强撑起一点儿热闹，也要被打回原形。
　　“我给他说，必须要大刀阔斧的改。还想走古镇营销是没用的。”
　　“他怎么说？是不是资金的问题。”
　　“对。我爸给我说，让我先带五百万去，但是别忙着跟他讲，怕他大手大脚地就用了。”
　　江山笑，觉得精打细算的黎淼很了解周鹏飞。
　　“我自己在上海认识了几个朋友，也想带过去。反正我给他们开工资就行了。我是觉得他那个古镇可以考虑改成一个主题乐园。”
　　“怎么改？那些房子要动的话，很麻烦，我之前帮他看过。主要是第一版的设计太差了。”
　　“而且占地太大了，要规划很难。我觉得可以先划一块地出来试试，找人设计一个剧本杀的活动，然后请一点网红来拍视频。宣传一下。”
　　“但是不长久吧。”
　　“现在有多少东西是长久的？”
　　这话说得江山无法反驳。
　　虽然他并不看好汐儿那一套年轻的人的东西，但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也不是不能试试，毕竟眼看第二期的付款就要到了，周鹏飞还在倒贴没有盈利，他真的也开始替周鹏飞着急了。
　　两人吃了一会儿东西，又聊了聊汐儿的构思，江山被单位同事打电话叫回去了，最后他也没问清楚汐儿到底什么时候去尧城。

　　江山忙完之后，回家路上正好接到周鹏飞的电话。
　　周鹏飞每天的老三样，问：“你吃什么了今天？是不是又加班了？想我没？”
　　江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前面俩问题，最后一个没说。
　　他把汐儿的想法给周鹏飞说了，周鹏飞倒是不反对黎敏汐过去，只是他忍不住叹气，“她带点资金来更实在。”
　　江山忍了忍，才把五百万的事儿忍住了没说。
　　“她说还准备叫几个年轻的朋友过去，帮你规划那个主题乐园。”
　　“哎，不土不洋的。”
　　“可能年轻人就喜欢这种吧，我们又不懂。”
　　周鹏飞想说自己经常接触的年轻人也不是不懂，但是害怕江山问他是哪些年轻人，就闭嘴了，说起了别的，“我感觉我长湿疹了。”
　　“啊？”
　　“大腿痒得很。”
　　“哪儿，给我看看，我打视频给你。”
　　江山把视频打过去，要看看周鹏飞的大腿是不是长湿疹了，周鹏飞却非要给他看看自己的xxxx。江山对着镜头，无语地皱起眉头。
　　两人在视频里沉默了几秒钟，周鹏飞开始耍赖，“我都一个月没见到你了！”
　　“不是，我最近多忙，你不知道吗？”江山背着镜头，偷偷xxxxxxxxxxxxxx
　　“你这么凶，是不是也xxxxxxxxx？啊？”
　　“我……没有。”
　　“那你给我看看xxxxxxxxxxxx！”
　　江山手一抖，把视频挂断了。
　　周鹏飞隔一秒又打了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办法聊正事了。他xxxxxxxxxxxxxxxxxxxxxx说什么“还得是你”“原汁原味”，给江山逗得手足无措，心想，这人越老越不要脸了。

　　汐儿约好朋友一起去尧城那天，江山竟然也在。
　　她是一点都没想到了，走过去拍了拍周鹏飞的肩膀，夸道：“可以啊。”
　　江山确实是因为知道她要来，正好凑一起帮周鹏飞看看她的那些朋友是个什么路数。汐儿带了的朋友，有一个挺有钱的，张口闭口就是这个花不了几个钱，他来出。周鹏飞给江山使眼色，在后面小声说，“这些人看着像六医院出来的病友。”
　　“别这么说，那个男的，是汐儿的学长。不是新认识的，一起回国的。”
　　“他要干什么？追黎敏汐？那不行。”
　　“……没有那个意思吧，我看。就是跟你差不多，喜欢装逼而已。”
　　“我？我能是这样的？”
　　“那到不是。你是真花钱的那种。他到底花不花，还不知道，看行动吧。你现在又没钱投入，就让人家弄呗。”
　　周鹏飞看了一眼江山，没再反驳了。
　　一帮年轻人话多得不得了，一路就没停过。刚开始周鹏飞还陪着聊几句，后来，他也嘴唇干了，不想说了，等那些人自己嗨吧。
　　他给他们安排在一个新引进的民宿里住，民宿不大，只有三层楼，九间房，汐儿的朋友一住进去，就给那民宿老板嘴笑歪了，她可能要成为这个古镇第一家挣钱的商户了。这些人还自己带了半车酒水，直接晚上闹起来，创意小组变成酒搭子，周鹏飞不禁想起自己在澳洲的样子。他看这几个男的女的不是善茬，比关闻远那帮人能喝，也不敢陪了，抓着江山溜了。汐儿还给他眨眼睛，叫他加油。
　　两人出来之后觉得外面空气不错，比起城市确实是一大优点。
　　江山兴致很高，说：“附近转转？”
　　“行啊。”
　　两人也没乱走，就沿着民宿那条主干道往外走，其实没什么新鲜玩意，他们俩也不是真的游客，走了二十来分钟，遇到一个斗车拉着一车草莓的商贩，显然是违规停车无证贩卖。周鹏飞看到了，也没有准备去说什么。这地方已经够萧条了，也不需要给人赶走。
　　他甚至都觉得这个卖草莓的可能是在这歇脚儿，都不一定是在卖，那儿有人啊？
　　江山看到那个斗车里竖着块纸板，写着：巧克力草莓19.9元/斤。
　　他有点心动，北京的草莓三十多一斤呢。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就走过去了。
　　周鹏飞多看了两眼那红色小篓子分装的草莓，感觉一点儿也不干净，甚至不太新鲜了。便立刻拉住了江山，在他准备买之前就给人拽走了。
　　“怎么了？”
　　“哎呀，不吃这个。”
　　“你不是喜欢吃草莓么？”
　　“那我也不吃这样的。”
　　“你要吃哪样的？”
　　周鹏飞嘴角一扯，半真不假地谁：“我怎么也得吃每一颗都有身份证的草莓啊！”
　　“嘁！”
　　话虽然就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稍后晚上周鹏飞洗澡出来之后，看到小茶几上摆着一份精品水果店里才卖的那种草莓，小小一盒，每一颗都单独包装好。他问江山：“哪儿来的草莓啊？”
　　江山没说自己问了民宿老板娘，然后借了小电驴骑车去买的。
　　他只含含糊糊的说：“也没身份证，不知道你吃不吃？”
　　“你去买啊？那肯定吃啊！亲自吃！”
　　说完他就光溜溜地过来拆包装，江山看着他笑，眼睛都在发光。

　　第二天江山说去看看现在古镇的新气象，周鹏飞摇头，表示没啥可看的，跟以前区别不大。但是他一早想好了，要带江山去那个新引进的陶器店玩儿。
　　那个陶器店是一对师徒开的，两人今年刚结婚，正式蜜月期。
　　他们放了很多作品在门口，往里走是体验区，可以自己做。
　　再往后，就是两人的家。
　　周鹏飞虽然不至于羡慕人家两口子，但是他在尧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常来这家，在比较治愈的氛围中，给自己放松一下。当然，做东西是没学会半点的，还给人打碎一个盘子。
　　店主因为知道他是经营整个古镇的老板，对他也很友好。
　　他带着江山直接去了中间的手工区。
　　“来，这个泥巴好玩儿。我心烦的时候经常来。”
　　听前半句的时候，江山还想说人家店主就在旁边，你说什么泥巴，再听后半句，他又心里一酸，不再忍心批评周鹏飞半句。
　　两人坐下来，店主给他们教了些入门的姿势，就走了，大概是眼力劲儿好看出了两人的暧昧。
　　周鹏飞反正一直在乱搞，xxxxxxxxxxxxxxxxxxx。
　　江山根本不想搭理他，要不是这个店没人来，他做的这个鬼东西是要被人拍了放上xxxxxxxxxxx的。
　　“你认真弄，行不？”
　　“你做什么都这么认真吗？”
　　江山不理他，继续搓自己的xxx。
　　过了一会儿，周鹏飞忽然停了转盘，那根搓起来的泥xxxxxxx。他拿湿巾洗了洗手，从裤子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
　　江山全神贯注的做杯子，没看到他拿出了戒指盒。
　　“喏，我给你买了这个，我怕以后没钱了，买不起了。”
　　江山一愣，眼前出现了一对戒指，款式一样，带着一圈小小的碎钻，明明是很温柔的设计，但是却一眼能看出来是男款，大小都一样。他俩，都是带54号。
　　他的手脚乱了，杯子的形状一下就塌了，也变成了一坨泥巴。
　　“你……”
　　“一会儿戴上。”
　　江山摇头，用手肘去推开周鹏飞。
　　“周鹏飞，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行吗？”
　　“你拿着。”
　　最后，他硬把盒子塞给了江山，说：“你留着，以后你觉得愿意接受我，就发一颗给我戴，行吧？我等你。”
　　江山蹲下来，难过的眼泪像是被倒呛了辣椒，凶猛无比。为什么这句话，他不能十年前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