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32、【32】该来的总会来 周鹏飞

　　周鹏飞原以为自己来北京是疗伤的，却没想到刚来就碰上黎敏汐的事儿了，自己和江山啥进展没有，先得给小姑娘处理公司霸|凌的问题。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他还是当汐儿是一家人，是自己妹妹的，接到电话便立刻去给汐儿出头了。
　　到了那边公司，汐儿自己已经处理完了。
　　他无语，问：“那你喊我来干什么？”
　　“开车，我刚喝了酒，开不了。”
　　“……”
　　周鹏飞还是接了车钥匙，给人当了司机。
　　路上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汐儿一边用手机疯狂打字，一边说：“有个女的，把我椅子下面的螺丝杠抽了，我一坐，就摔了，那个椅子还两截弹开，幸好我摔歪了，要不然就怼我身上了。跟他妈爆炸现场一下，我直接就报警了。”
　　“操！什么情况，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还是去检查一下吧，大腿有点疼。”
　　“那就算了？”
　　“没算，我跟公司签了赔偿协议，也报警了，等检查报告吧。”
　　“那女的，什么情况？”
　　“工作摩擦吧，觉得我去了抢了她的饭了。我进了一个项目，本来是去学习的，但是后来他们让我也出一版设计构思，后来用了我的，她就一直针对我。真的，也没人扣她工资，不知道在应激什么。”
　　“看吧，出去工作就是要遇到这些。”周鹏飞以自己的人生阅历理顺了一下这个事儿，心里觉得可能也有黎敏汐说话比较冲得罪人的成分，但是自己妹妹他肯定不去说教了。
　　“我真的搞不懂，各凭本事的事……”
　　“她觉得要分先来后到。”
　　汐儿叹口气，显然是还想吐槽几句的，毕竟她还年轻，面对这些不公的伤害，还有很多反抗和抵制的激情。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江山身上，他一定不会报警，因为他会考虑到这让单位难做了。
　　又开了一段，堵车了，周鹏飞问汐儿：“回去怎么跟你爸说？”
　　“别说了，他到时候又担心，就是我怕加班，辞了。”
　　“你真是个大孝女。”
　　“我爸，跟你爸不一样。”
　　周鹏飞点点头，又说：“那去了医院就先去我那儿吧，一会儿江山就下班了，一起吃饭。”

　　江山没有意外地又加班了。
　　周鹏飞像个守不住寡的小寡妇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批判：“你说这些996有什么意义，能拉动多少GDP？整来整取，都是被资本收割。”
　　“你闭嘴吧，能不能稍微体会一点打工人的不容易。”
　　“我是说，价值不大。”
　　“价值不是那么来理解的。他工作，也是因为他一直一个人，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我看他朋友都没有几个，同龄的大部分都已婚了。”
　　说到这个，周鹏飞想到了江山那个怀孕出轨的朋友，本来有点八卦想跟黎敏汐说，但是想到江山就这么一个朋友，很在意，还是别拿别人的事儿来当谈资了，就闭上了嘴。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被汐儿抓住了，追问他：“怎么了？感情遇到坎坷了？说出来，我帮你。”
　　“就你？屁都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我高中就好多人追，我看男人比你准。”
　　“我高中也好多人追。”
　　汐儿无语地翻白眼，随后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你吃什么？”
　　“我不吃。”他想着一会儿江山回来，肯定还要吃点宵夜，他得陪着，但是今天的卡路里已经摄入不少了。
　　“那我点龙虾泡饭了，你要不要一起吃，他们家还有你爱吃得乳鸽。”
　　“不了，我不饿。”
　　“你确定一会儿我外卖到了你也不饿？”
　　正在积极减肥的周鹏飞顿时被激怒了，扭头去开了电视，准备看会儿NBA比赛。

　　晚上江山回来，带了宵夜，知道汐儿也在，就买得更丰盛一点。但是进门却只看到汐儿一个人，表情很不好。他以为辞职的事情对小姑娘的打击很大，忙过去安慰。
　　汐儿却说，“周鹏飞可能要出事。”
　　江山背后一僵，手里的外卖差点拿不稳。
　　“我已经给我爸爸打电话说了，我就是想着等你回来看不到人会着急，我才在这里等你的。他的律师给他打电话，说这次税务找他了。”
　　“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税务局的找你，不是偷税漏税，还能是啥？”汐儿也着急，对江山就没有那么好耐心了。
　　江山点头，皱着眉头想问黎淼怎么说，汐儿却是个机关枪，没等他问就说了：“我爸说他去找人打听一下，但是税务方面的关系不太多，尤其是上海那边。这个怕是要看看他自己的那些朋友，有没有管用的。他的律师会帮他去联系的，你也别太担心，反正总比警察找好一点。”
　　江山不知道周鹏飞现在没钱，还签了一些抵押，只觉得对周鹏飞这样的人来说，钱应该不是大事。
　　汐儿走了，江山看着两大包外卖，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坐在客厅了，过了一会儿，觉得太亮了浪费电，又起来去关了灯。

　　周鹏飞第二天中午给他打了电话，说暂时没事，但是不能回北京了。
　　江山难受得仿佛他要进去坐牢，忍不住责怪，“你都那么多钱了，怎么还搞这些。哎……”
　　“我，等这一段时间忙完了，去看你。”
　　江山愣了一下，周鹏飞就着急挂断了。
　　他的感觉很不好。
　　在生活里遇到失控的事，总是会给他能带来更多的恐惧，比一般人更多。江山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力争上游，做一个世俗眼中的优秀的人，心里都是灰暗的、自卑的。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努力了几十年的改变，面对现实。
　　汐儿怕他担心，后来又给他打过两次电话，说周鹏飞的情况，但是并未缓解江山的焦虑。

　　周鹏飞回去上海，见了税务的人，配合了调查。
　　他之前不想求人，等蛇咬到身上了，还是不得不去找人、求人。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从未经历过的煎熬。给人弯腰不可怕，可怕的是给人弯腰了还不管用。
　　找了一圈人之后，他又忍着恶心给王子扬打了电话，想要了解一下尧城那个市长的事儿，方便他去接触。
　　结果，王子扬的手机变成了空号。
　　他几番打听，才知道原来王子扬跑路了，他虽然签了协议，但是一分钱都没付给尧城那边，反而变卖了自己的固定资产，跑到国外去了。
　　周鹏飞想起那天的事，鬼火乱冒。应该是，那时候王子扬就准备好跑路了，却半点风声都没有跟他透过。
　　他的愤怒无处xx，嘴角长了个泡。
　　白天再跑了一趟尧城，结果之前还客客气气的李市长没有见他。甲方、乙方位置立刻颠倒了。还好周鹏飞身边的朋友，也不是个个都装死，总归还有一两个愿意帮他牵线的。他在尧城焦急地等待了四五天，终于见到了相关部门的一把手和市长。
　　大家吃饭的时候仍旧和和气气，一点没有矛盾似的，虚伪得让周鹏飞都要产生幻觉了。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被人玩弄、操控的感觉。想起他爸说，权力给你的想象空间太大了，你要真的有过，才知道钱是不可能代替权力的。
　　李市长坐主位，也不怎么喝酒，也不怎么吃菜，像尊菩萨似的，等人上供。
　　周鹏飞拍马屁的功夫不如王子扬十分之一，但是他这样的人稍微拍一下，对方也舒服得很。谈到古镇的事儿，已经酒过三巡，李市长也算给面子，说了几句定调的话。
　　他们都知道，要给周鹏飞罚款，加上补shui，他要掏至少一个亿，现在让他买古镇，好歹资产经营权还有转让的机会，就算割肉，也没有税务罚款来的疼。
　　孰轻孰重，傻子都会选。
　　周鹏飞却没那么快做选择，他甚至提了提王子扬的事儿，算是给政府这边的人敲个警钟，叫他们别逼得狗急跳墙，到时候鸡飞蛋打谁也没有好处。
　　但是政府的人这次却态度很坚决，大概是赌周鹏飞这样的人，不至于到王子扬那般破釜沉舟。
　　双方也谈不上博弈，不过是跟菜市场的讨价还还价差不多，只不过穿得人模狗样，吃得热闹精贵而已。这些丑态，甚至不如菜市场的小贩。
　　周鹏飞铩羽而归，但是也没有答应对方什么，想着自己也许再找找人，还能出面帮他在税务方面说和一下。
　　然而，很快又传来一个坏消息，是关闻远帮他打听到了。
　　关闻远问他：“你他妈怎么得罪了马伯安啊？他在上头给你使坏呢，你这事儿，人家想管，也怕他出来捅，不好插手。”
　　“他？”周鹏飞想了想，大概是他去北京来之后，不知道马伯安怎么知道了消息，来约他，说要跟绿辰的管理层一起吃个饭，叫他安排。他不待见这个人，就直接推了。要说得罪，也就这回了。这人心眼小到这个程度了？周鹏飞一时间不敢相信。
　　“你这事儿，还得从尧城内部去分化，你跟他们当地部门的那些人，关系怎么样？”
　　“换届了，有几个部门的以前打过交到，还行，但是我这个事儿说不上话。而且他们大部分都是跟王子扬来往，我那会儿管得少。”
　　“哦，哦……那再帮你问问吧。”关闻远也就是帮他传个话，自己倒是没打算帮周鹏飞，就敷衍了几句，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