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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一地鸡毛
吃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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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周鹏飞期期艾艾地问,“我这里住得还习惯吧?”
江山一边研究他那个洗碗机怎么用,一边点头,“挺好的。”
“那你就在这里住着,慢慢装你那个房子,也别太累了,小心过劳死。”
“我……”江山犹豫了一下,“房子这么大,其实我也——”
周鹏飞性格比他急,立刻接话,“你租金给一间的就行了。”
江山眼睛睁大,没想到周鹏飞居然会这么说,简直像是去他脑子里逛了街。但是随后他又有点郁闷,周鹏飞的周全和善解人意有时候不但不会让人减少负担,反而会让人觉得越欠越多,像是故意让人占他便宜的诱惑一样。
“好。”
万万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周鹏飞觉得自己完全多虑了。江山虽然拧巴,但是也识得好歹,并不会没苦硬吃。
“你还在北京待多久?”
周鹏飞没想到刚飞上天的心情立刻就被人一脚踹了下来,江山这是在赶他走?嫌弃他总过来了?他只是来看看房子住得舒不舒服的,又没干什么!周鹏飞委屈,但是周鹏飞他不说。他演。
江山见他欲言又止地皱着眉侧头去看窗外,立刻心都拧紧了。
“上次警察找你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吗?”
“……”周鹏飞继续故作高深,顿了几秒说,“哎,没事的,别担心。”
想到自己也帮不上忙,江山就不说话了,表情有一丝周鹏飞能看出来的低落,但不明显。
两人收拾完,周鹏飞也没走,就坐在客厅玩手机。江山想去书房,但是脚却挪不动,非在客厅附近打转。实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他又跑去冰箱里翻出一颗桃子,给削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给周鹏飞端了过去。
周鹏飞一看这待遇,立刻翘起尾巴,得意地说:“你别忙了,对我这么好,我要舍不得走了。”
江山立刻听出他的潜台词,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十一点。”
“我送你。”
“嗯。”周鹏飞点点头,伸手去拿桃,但是一下没拿稳,叉子掉在地毯上了。江山站起来就去拿湿巾处理地毯,那熟练的样子像是帮他擦了一辈子屁股了。周鹏飞再也忍不住xxxxxxxxx,抬手继续做了饭前的那件事——他从江山后面把人搂起来,扔回到沙发上。
江山一惊,本来要挣扎,可又收住了力气,随后掩耳盗铃地劝自己:他十一点的飞机,马上要走了。
过了几十秒,江山感觉到周鹏飞的xxxxxxx有点儿奇妙的变化,单身十年的他立刻本能地去推开。周鹏飞低声道,“别动,我就xx。”
江山不说话,被他xx,越发吸不上来气。
“江山,我觉得我还喜欢你。江山,你呢?”
江山仍旧不说话,沉默和心跳都十分突出。
他捏着湿巾纸的手指有些发抖,眼睛逃避似的地闭了起来。
“你呢?”
“我……不知道。”
“真的吗?”
“你别问了。”
“我如果再追你,你还给我机会吗?”
如果不是这个xxxxxxxx姿势,江山觉得自己可能会跟周鹏飞皮一下,说一句“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但是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连“没有”都说不出来。
“江山……我们以前那么好。”
“江山?”
江山终于忍不住动了动手肘,去顶了顶几乎完全趴在他身上的周鹏飞,“你晓不晓得你自己有多重!我吸不上来气了。”
“哦哦哦!”周鹏飞这才像个傻狗一样爬起来,放开了江山。他挠头,有点想争辩,也没多重嘛,一百六已经控住了。
江山把手里的桃子扔进附近的垃圾桶里,仍旧呼吸很急促,面颊通红。如果周鹏飞这会儿不是只盯着他的脸看,只要稍稍把目光往下移动,就能发现江山的xxxxxxxx大包。
江山掩饰地拍拍自己的xx,其实周鹏飞还没来得及发现他的变化。
又再想了一遍周鹏飞的话之后,江山渐渐平静下来。过去这十年,他经常会回忆他们的感情,反思他们为什么会分开,明明曾经都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那些钝痛原本都模糊了,像是好了的伤疤,历历在目,没有一处消失过。关于周鹏飞,他做不到好了伤疤忘了痛。时间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只能淡化或者改变问题。他不能好端端地就把自己想不通的事儿和已经想通的事儿都遮掩起来,然后去享受片刻的快乐。人有那么多的欲望,也不是每一个都急不可耐。
相对而坐,周鹏飞也平静了许多。
“我是真心的。”
“周鹏飞,你从来都是真心的,喜欢我、爱我是真心的,觉得厌倦了、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是真心的,让我离开也是真心的。我没有怀疑过。”
周鹏飞扶额,觉得江山身体里的文艺细胞太多了一点,说成这样,叫他怎么接。
茶几上摆着的桃,水果的边缘开始有一点儿氧化发黄了。
此刻的沉默就像一把开刃的刀,稍微一动,就要见血。谁先动,谁就先见血。
周鹏飞想起当初他和江山的表白的时候,心里也是紧张的,但是和今天不同。那时候他充满了期待,兴奋又激动,好像只要江山点头,他就可以拥有整个宇宙。然而对比之后,眼下的一切却带着一丝不光明的苟且,他分辨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能言善辩此刻也失效了。
他当然明白,他和江山之间,只有真心不够。远远不够。
江山等了好一会儿,见周鹏飞没有再说什么,便有些赌气地说,“你要分清楚,今天你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你还爱我,还是你觉得做十七岁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感觉更好。”
周鹏飞被迎头泼来这盆凉水,终于陷入了自我怀疑。
原本就要无疾而终的谈话忽然被一通电话打断。
周鹏飞一眼看出江山不想接这个电话,他表情里都是犹豫和抗拒,周鹏飞要是现在十七岁,一定会过去帮他挂掉电话,但是三十四岁的他不会做这种幼稚的、自我意识过度的行为。他静静地看江山会不会回避自己去接电话。
电话是洪盛打来的。
江山虽然已经有了来自季梦捷的预警,可是还是很不想插嘴他们夫妻的事,尤其是和他朋友的丈夫对话。这跟他毫无保留地跟季梦捷说八卦不同,他现在无论是否骗洪盛,都会稍有不慎就影响到对方的行为跟决定。江山最是怕这种情况。
“江山,江山,小捷和你联系了吗?我找不到她了。”
“她怎么了?没联系我啊…… ”
周鹏飞不用看江山的表情,只听他说话的语调就知道他在说谎。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江山的眉头越皱越紧,好几次张口似乎想说话,但是应该都是被对方打断了。
江山虽然也想安慰洪盛一两句,毕竟在他的视角下看,洪盛是被绿了。但是他面对一个喋喋不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婚姻哪里出问题的男人,他又可怜不起来。
“你别急,我去联系看看。”
“她关机了,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她就不回消息不回家了。我还以为她出差了,结果去问她同事,她请了年假。她到底要干什么?!”
江山许多话堆在嘴边不敢说,只能继续说,“别着急,她那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事的。”
“孩子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一点办法没有,一直哭闹,饭也不吃,学也不上。”
“先送去她姥姥那边吧。”
“我不敢,万一她妈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江山对着这个窝囊的洪盛,真的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他很想骂一句,孩子都不会带,凭什么当爸爸呢。
周鹏飞听了这半天,大约也猜到是什么事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他同事。
就在电话那端的人还在拼命诉苦,期望得到江山的正向回应的时候,周鹏飞走过去,对江山说,“你在躲酒是不是?快过来喝酒,总工一直喊你呢。”
电话那头的洪盛听见了,他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懂事儿,最终还是抱歉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应酬,拉你说半天。不好意思,江山。麻烦你空了帮我联系一下小捷,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她有时候更愿意和你说心事,我这么说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安慰安慰她,然后,然后给我报个平安就行,我也好跟孩子交代。”
江山翻着白眼把电话挂了,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发微信把情况跟季梦捷说了。又忍不住担心,多问了几句她肚子里孩子的事儿。只可惜季梦捷还是没开机,发出去的对话没有回应。
“怎么了?”
“我朋友家里的事儿。没什么。”
“行吧,那我先走了,时间差不多了。”
“我送你。”
“不用了。”
江山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还是刺伤了周鹏飞。果然没过十分钟,就有人来接周鹏飞去机场了,是一个很年轻很好看的圆脸圆眼睛白皮肤男孩儿,开车一辆普通的SUV,放下窗户就开心地叫他“飞哥”。江山送他上车,很想知道这个男孩儿和周鹏飞是什么关系,但是他拉不下面子来问。
晚上,周鹏飞平安落地之后给江山发消息,说自己到了,上海特别热。
江山没回,心里还堵着半口气,总觉得那个年轻男孩儿太年轻了,也不知道成年没有。
等到十二点,没等到周鹏飞其他的微信,反而等来了季梦捷的消息。江山立刻劝她无论如何还是跟家里报个平安,毕竟孩子还小,会感到不安。季梦捷说,她原本只是想让洪盛体验一下家里没有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生活,但是她现在这种赌气的情绪都已经过去了,她说她一会儿就回去,好好地跟洪盛谈离婚的事儿。
江山忍不住像所有人一样劝她为了孩子想想,孩子现在还小。
季梦捷说,孩子五岁需要爱,十岁敏感,十五岁叛逆,年年都有坎,她连自己的生活都周全不了,更没办法时时刻刻周全孩子了。
江山不再多劝。
其实他心里是不希望季梦捷这么草率地离婚的,但是他作为她的朋友,在这种时候,他不想做那个为她好的人,他想做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支持她一切的妄念和离谱,哪怕有一天她后悔了,他还是会站在她这一边,陪她一起收拾残局。江山从小到大都没有这种朋友,甚至可以说他就没有过什么好朋友,来来去去都是同学而已,直到后来他遇到了周鹏飞。如果他们当时没有谈恋爱,他想,他就获得一个这样的朋友,站在自己身后,永远可靠。还好,他至少从周鹏飞身上学到了怎么交朋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