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令狐葱

26、【26】试住 周鹏飞

　　周鹏飞的这套房子在国贸，周围的环境和十几年前大不一样，当时他买这套房子的时候还觉得这里住着舒服，现在却多少有点嫌弃这边的人口密度了，加上物业也不如过去，小区档次一落千丈。只是在北京换房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他自己看上过一套大平层豪宅，结果还要摇号获得购买资格，他没摇上，也没有想要到非得去到处找人弄购房号，就作罢了。后来那房子住进去很多明星，搞得满院子狗仔，他也庆幸没买。
　　江山进门之后就有点后悔了，刚才打车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想给周鹏飞打房租的事儿，现在一看，这么大的房子，还在这个地段，半年租金差不多十几万，他肉有点儿疼，那决心也动摇了，想着要不试住一周还是搬回去吧。
　　周鹏飞前一天晚只来及叫家政上门来做清洁，他自己的东西还堆在家里，没有搬走，客厅里甚至还堆着一辆露营车。
　　他原本想解释，却发现江山去看卧室的时候居然打开了他的衣柜看。他立刻紧急开始回忆家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不过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带人来这里睡过，就安心了很多。
　　江山看到柜子里一排深蓝、浅蓝、蓝灰、蓝白的西装，就浅浅地笑了，周鹏飞还是这么喜欢蓝色。
　　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喜欢的别的也没变呢。
　　周鹏飞的内裤都是白色和灰色的，整整齐齐叠好，也不知道是自己弄的还是家政整理的。江山用眼睛数了一下，一共八条，他觉得不太舒服，正常一包内裤不是两条就是五条，这数字让他觉得周鹏飞的内裤不翼而飞了两条。
　　他表情控制得很好，周鹏飞跟在一旁，跟个中介似的，看不懂江山的脸色。
　　“我的这些，马上拿走，你就能放衣服了。”
　　“没事，我住隔壁吧。主卧室太多你的东西了，直接锁了就行。”
　　“锁什么锁？我俩还需要锁一间屋子吗？”
　　江山揉了揉鼻子，没反驳。
　　书房倒是干净得很，很符合周鹏飞这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形象，书架上的书都包裹着塑封皮，一点被人翻过的迹象都没有。书桌很大，像是什么名牌，上头只孤零零地摆着一个苹果台式机，型号也不新了，看起来也不怎么用的样子。
　　“电脑你放到柜子里就行了，抽屉里有个新的平板，你拿去用吧。”
　　“不用，我有。”
　　之后两人又去看了放映室、器械室和厨房，除了次卧，江山觉得别的地方他都用不着。他想要是周鹏飞肯租他单间就好了，这里确实挺舒服的，上班还可以直接坐地铁。
　　周鹏飞观察江山把行李放进了次卧，心里也灵机一动，要是只租一间给他，自己是不是还能上来住一住主卧。
　　两人就这么共脑了片刻。
　　只是谁都没好意思大咧咧地说出来。

　　当天晚上江山以为周鹏飞会找一百个理由留下来住，结果他下午就走了，说是约了人谈卖电池厂的股份的事儿。
　　江山不知道是生意很重要，还是周鹏飞也知道避嫌了。
　　总之，等那个人一走，这房子就显得像个傻大个，空旷、没有人气，还陌生。
　　他躺在床上，肚皮空空，脑子满满。
　　想到半年前和周鹏飞重逢那天自己的愤怒，都觉得有一丝可笑。江山抱着枕头侧身，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逼样，他还是喜欢周鹏飞。即使周鹏飞用这么拙劣的演出来靠近他，他还是选择刻意地降低智商，配合他的演出。
　　薛之谦的歌不是唱过么？该配合你演出……
　　他心甘情愿。
　　后来，他又偷偷起来去周鹏飞的主卧室躺着，那床单崭新，根本没有什么周鹏飞的味道。但是一想到过去许多年，周鹏飞偶尔会睡在这张床上，他就觉得心里很柔软。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出了一趟长差回归的人而已。
　　半夜一点，周鹏飞偷偷上来，想要看看江山睡了没有，他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卧室和江山的卧室都开着门，先去次卧的门口看了一眼，没人，他一下子心跳很快起来，怕江山已经走了。再环视一遍，江山的箱子还在，甚至都没打开。他退出来，去到自己卧室门口一看，发现江山躺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一件藏蓝色条纹西装睡着了。
　　那是一件旧西装，杰尼亚的，他也很久不穿了，毕竟后来胖了也穿不上。他隐约想起，那是自己二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江山帮人做抽筋师攒了一万七千块给他买的一套西装。
　　在那一刻，他竟然迟疑了，不敢上前做点什么。
　　江山在他心里留下了东西实在太多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本书，明明是自己写的，却都是一些新鲜的情节。

　　后来江山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周鹏飞偷偷摸摸上来过。
　　也不知道他站在门口很长时间，都没敢进去抱一抱他。
　　隔天，汐儿买了些绿植来周鹏飞这儿看江山，但是大家都忙，她刚找了个工作要去上班，只在门口站了站，鞋都没换，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江山和周鹏飞也是刚知道她找了工作，周鹏飞一个头两个大，害怕黎淼的追杀电话马上就要到。
　　他翻出手机，开始查刚才汐儿说的那个公司。
　　看他这么紧张，江山觉得这些人都太小看汐儿了，虽然她从小成绩就一塌糊涂，但是人却不笨。自己一个人在国外这么多年都能好好生活，难道回国了一个工作还应付不了么。
　　“她自己找的，肯定是愿意去的，你和黎叔都没问过具体的就开始担心，没必要。”
　　“……她一个女孩子——”
　　江山立刻打断周鹏飞的话，不客气地说，“你怎么总觉得女人是弱者，她成年了。”
　　周鹏飞没说话，手指也没停，估计是在找朋友帮忙查这家公司。

　　之后几天，周鹏飞也在北京没走，但是他住哪儿江山没问。他和谁住，江山也不想问。
　　江山每天回去，都会在开门之前猜周鹏飞会不会正坐在客厅里打游戏。他甚至会在开门前停在在门口稍微侧耳听一听屋里是否有动静，像个悬疑片里的精神病主角一样。
　　这感觉当然有些令人疲倦和心烦，可江山又不想草率地决绝掉关于周鹏飞的一切。
　　他的世界够清净了，他也想偶尔乱一乱。
　　周鹏飞忙着卖他手里的一个电池厂股份，其实他爸刚走那段时间就想卖了，这是那时候没有好买家。现在刚好在北京在开科技交流会，来了不少外地人，他遇到了一个人傻钱多的有缘人，就准备趁热打铁脱手。而且他也考虑到江山的性格，还是准备等着这一周试住之后，把人安安稳稳地留下来再说。免得他前脚走，江山后脚就搬走了。他觉得江山是一定能做出这种事儿的。
　　江山搬家之后给季梦捷打过一次电话，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去医院，对方却一直不肯说。这让江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他向来不会去帮别人做决定，劝人也不在行，只能静观其变。
　　试住的几天里他都没有开火做饭，最后一天刚好是周末，周鹏飞叫人送了菜上来，还说一会儿他就来做饭，给江山吓得自己先捆好围裙下厨了。
　　给龙虾□□的时候，江山觉得自己像是在戳周鹏飞，十分解气。
　　这人果然掐死饭点才到，根本没有什么“他来做饭”的操作。
　　周鹏飞站在厨房门口，看江山热火朝天地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几乎全用了一遍，他甚至想起了以前黎淼吐槽他爸，做个饭能把厨房的犄角旮旯都弄脏。
　　他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十分欢喜，这烟火气把他那颗冷惯了的心都熏得暖和起来。他和小网红在一起也做过饭，但是十次有十次都是摆拍，他甚至遇到过那种为了在小红书发照片叫四家外卖的脑残。
　　“吃饭，吃饭，去洗手。”
　　江山带着手套端着一个白色大盆儿，挤开堵在门口的周鹏飞，往饭桌那边去了。
　　周鹏飞一个没忍住，反手去抱了江山的腰。
　　接着，江山紧张地大喊：“毛血旺！这是毛血旺！”
　　有了这个警告，周鹏飞无奈放开手，害怕这一盆淋了热油的东西洒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江山添饭，一共五个菜，全是周鹏飞爱吃的。周鹏飞眼睛弯弯地看着江山，像十七八岁的时候那么没心眼儿，江山不敢直视。
　　“你这个水平，宝刀未老嘛。”
　　“不会说话就吃。”
　　周鹏飞又笑，心情特别好的样子。
　　他伸手一筷子先夹了一块青笋给江山。
　　江山眼皮一跳，最怕这种老习惯。身体好像比心灵更会谈情说爱。
　　他默默地低下头，正好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到时季梦捷发来的消息，立刻点开看了。季梦捷说自己离家出走了，住在酒店，叫他别担心，但是不要跟洪盛说。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提醒江山说不定洪盛找不到人，会打给他。
　　江山随后就给季梦捷打了过去，但是她却已经关机了。
　　他也不知道季梦捷和那个单位得男同事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她毕竟还没离婚，闹开了不但影响她自己的生活，工作怕是也会被波及。江山皱着眉头编辑微信。
　　周鹏飞边吃边问：“怎么？单位又有事儿了？”
　　“不是，朋友的事。”
　　周鹏飞原本还想继续问，但是忽然意识到他们十来年不在一起，各自都有新的生活跟朋友，他不但没资格多问，说不定问了也不知道是谁。于是讪讪地不做声，狠狠吃两口小青龙麻婆豆腐，又给花椒麻得舌头打卷。江山还是跟以前一样，做菜重辣重麻，盐巴也很舍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