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半碗花雕

29、警觉（一） 你跟他们先

　　石小清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就开始生气——她就是随便一说吧，也许是自己太当真了。

　　石小清一旦逃离了“邓玉书”这个魔咒，便又开始思路活络起来——她在流沙坊跟着人家出去跳了几次舞，走过了几个府邸，这才知道，原来京城的繁华，街上只占三分，各个府上才更精彩呢。

　　石小清今天来的是吴家，早听姑娘们说了，这吴家本不是什么大官，可是这府邸却也高楼层叠，奇珍林立，石小清只看这表面就知道，这府上定然藏着许多了不得的宝贝。

　　于是中场休息的时候，忍不住悄悄跑出来“偷窥”府邸风光。

　　她之前进出齐府时候就已经留意了，像他们这样大的府邸，虽然风险很大，可若是能得一样东西，保管一整年都吃穿不愁，或者跑到江南、关外，都不成问题。

　　只是她观察了许久，终究没有合适的机会——或者说，邓玉书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而现在，邓玉书这么多天都不露面，石小清自然而然就又开始谋划起来。

　　石小清踌躇着踌躇着，觉得还是不要冒险，毕竟是还没计划好的事情，更何况，邓玉书的吻，还隐隐温暖。

　　于是赶紧往前厅里走。

　　谁知正走到小花园，迎头两个官差就要绑自己。

　　石小清心中纳罕，难道在京城里，想想都是犯法的事？还是这些官差干脆是玉皇大帝派来的？

　　虽然如此想着，却也不敢怠慢，只是这时候穿的累赘，想跑是困难极的，可束手就擒也实在不是她的性格。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府上请来的！”

　　石小清想来想去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柄落在过别人手上，于是站定了，强撑着说道。

　　“抓的就是你们，过来。”

　　那官差伸手来抓她手腕，石小清虽然心里犹豫了一下——抓的就是你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她还没想清楚，多年的本能反应还是战胜了理智，手腕一转手掌变拳，将那人伸过来的手打了出去。

　　那人先是一愣，伸手抽刀口中呼哨，一气呵成，石小清只听七八个人朝这边跑来。

　　石小清只是不想马上被捉住，却没想到还有这个后续，岂不是更多的人要来抓自己了？于是更着急了——这府上深宅大院的本来就难跑，现在又来了这么多人，自己又穿成这个样子，及至想到自己还在流沙坊挂了名了，又想到邓玉书……
　　对了，邓玉书，这些人是六扇门的！

　　石小清刚想着怎么让他们去找邓玉书来就好了，却听到：
　　“石小清，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人……”那两个人闻声望去，显然有些惊讶邓玉书竟然认识这个人。

　　原来邓玉书正好路过，听见哨声，便先一步赶过来，一看是石小清，便跟后面赶来那些人一摆手，说道：
　　“没什么大事，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打了呼哨叫人过来那个直涨红了脸，可也无可奈何，只好甩了甩自己手腕，自言自语道：
　　“都说流沙坊的姑娘跳舞好，可没听说跳舞的力气也大啊。”

　　“我要举人的，当然力气大。”石小清一看见邓玉书马上忘了刚刚的窘迫，得意地跟那人说道。

　　邓玉书却除了一开始看了她一样，再没理她，只是跟那个打呼哨的人说道：
　　“带她去前面吧，跟姑娘们关在一起就是了。”

　　邓玉书说着便要往后面去，继续自己该做的工作了。

　　石小清本来就有好多话想跟她说，这会又如神兵天降救了自己，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回救了自己的了，石小清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所以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于是说道：
　　“大人，我有事要说。”

　　邓玉书回头看她，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事，可是她现在可没空跟她卿卿我我，不过强硬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忽然心软——石小清那急切又期盼的眼神反而让她在烦乱之中获得一丝安静。

　　于是稍微缓和着声音跟她说道：
　　“你跟他们先过去，一会我要来问你们话的，到时候再说不迟。”

　　邓玉书虽然只是瞟了自己一眼，但石小清也看见了她的柔情，虽然一闪而过，可是在邓玉书那张冷冷的脸上，任何一丝丝的柔情都格外明显——或者，只是对石小清来说明显。

　　石小清也算得到一点安慰吧，也不再说什么，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走了两部，又忍不住回头看邓玉书，她已经转身往别的地方去了。

　　石小清心想明明是个可爱的姑娘，却总是跟个老头一样——严肃，不苟言笑。看她把这些人吓得，这两人刚刚跟自己说话时凶的什么似的，一看就她简直比耗子见了猫儿还奥乖！

　　不过看他们这么大阵仗，石小清又好奇起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难道又死人了？可惜邓玉书现在也不能回答自己，石小清只好将肚子里的话说给官差们了。

　　“谁死了，严重不严重？”

　　“我请你们喝酒好不好？”

　　“我请你们来流沙坊坐啊，反正我这个月赚的多，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真的？”

　　那两个人俨然对于刚刚的变故十分不满，他们吹了口哨，却又让弟兄们白跑过来，又被邓玉书白眼，正是心里不爽，所以也不理她，直到她说道请客，那个手腕被打的两眼放光，终于接话。

　　然而没等石小清忽地啊，那人就被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瞪了一眼，赶紧站开了一点。

　　石小清虽然话唠，可是对着邓玉书话唠，好歹还有一张好看的脸让她有兴趣施展，这两个人实在很无趣，她也实在话唠不下去了。于是三个人默默走着。

　　石小清被带到一间屋子，这间屋子里全是流沙坊的姑娘，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家的小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当时正在最前面，还偷看了她们几眼，那个小姐最好看的，谁知道一转眼就没了！可见妈妈说的不错，长得好看的姑娘就是命薄，像咱们命苦许能多活几年，可做了小姐享尽荣华，总是不长命的。”

　　石小清可不同意这话，但她也没心情跟他们争论这个，只想知道为啥又死了人。

　　怪不得邓玉书总是没空，这些人也真是的，杀人有什么好？这么有本事，把这府上搬空啊，那自己就很佩服她们了！
　　石小清是有几分鄙视杀人的人的，她虽然也是很辛苦才活过来，但她绝不会为了自己活命就去杀掉别人，再说就她知道的几个杀手，都是些性格扭曲的人，这种人确实有些怕人。

　　“我听说这府里之前做过法事，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说的冤魂索命啊！”

　　好几个姑娘吸气的声音，石小清也凑了过去，问道：
　　“怎么京城也有冤魂索命的事？”

　　“是啊，咱们那里听得惯了这种怪事，谁知道这里也有呢，想是咱们那种地方事情少，知道的也少咯。”

　　“我听说前几天也死了一个呢，不知道是不是也被索命！”
　　又是姑娘吸气的声音，石小清也是见过死人的，此时倒是被她们吓到了。她也见过许多离奇的事情，但是邓玉书这样一身正气，肯定不会被不好的东西盯上吧，它们也会怕她的吧！

　　可是她只是这样安慰自己，毕竟她自己是很怕这些东西的，一时担心起来，又不想再听它们说些什么。干脆坐远一点。

　　可是心中又难以平静，忍不住在无力来来回回地走着。
　　想着一会邓玉书来了，自己要好好跟她叮嘱叮嘱，可是她不会信吧，自己这样胆小，会不会被她嘲笑？

　　又想，门外本来五六个人把守，来时候路上也全都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他们出去。

　　石小清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毫无邓玉书的影子，于是坐在一边吃他们拿来的果子茶水。一紧张起来，又忍不住一边在心中描绘这府上的地图，仅自己所到之处，都比流沙坊还要大了，见过的人更是比流沙坊多……

　　她最近一直努力克服自己这样的眼光看世界，谁知道今天偏偏总是想起来，只好又站起来走动，让子自己想些别的事情。

　　她正在屋里转圈，外面来人说道：
　　“给各位姑娘备了马车，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请回吧！”

　　“这就走了？”
　　“怎么，你有事情？”那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石小清想自己不该生事，可是又不死心，说道：
　　“你们……”
　　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跟着大伙上车走了。

　　车子一层一层门走出来，许多家丁来回跑着，许多官府的人吆喝，终究没有邓玉书的身影。

　　之后的一天，邓玉书没由来，之后的第二天，邓玉书仍是没有来……

　　京城的夜很精彩，京城的夜也很无聊。
　　精彩的是每一扇门里，充满了温情的故事，最美好的人间烟火，无聊的是每一扇门外，空荡荡的街，还有没被关进门的人。

　　比如石小清，在这繁华的京城，没有她的记忆，没有她的往事，虽然有了一些期待，可这期待总是落空，这实在是难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