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半碗花雕

30、警觉（二）

　　自然而然地，她又想起那些踏着夜风，顶着月光，掠过一个个屋顶，像猫儿一样去找些“食物”来“填饱肚子”的日子，虽然总是有些落魄的时候，可每次成功之后都是满满的欢快，而且，那些等待甚至不比现在这样更煎熬，更让自己无所适从，况且，那是她熟悉的生活方式。

　　想着想着，石小清就打开自己的箱笼，掀开最近新添的那些光亮的长裙，在最底部，是那件黝黑黯哑的短衫，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在控诉自己的“遗弃”。

　　石小清伸手摸了摸，质地粗糙，却让人踏实，而且手指一触碰到它，夜里的浓雾和泥土沉重的气息马上笼罩了自己，那些疲惫的夜里，疾奔如飞的自己，那些闪耀的夜，肆意挥霍的自己，多畅快啊！

　　当这些场景重新回到脑子里，石小清的嘴角扯开一个轻蔑的微笑，那样的日子，多潇洒啊，那鸟儿一样不停歇地流浪着的才是自己啊！

　　石小清拿起衣服正要抖开，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石小清停下手中的动作，会是谁呢？

　　齐小环？
　　瑾瑜？
　　乔月姑娘？

　　敲门的声音又没了，石小清便想也许是楼里的哪个姑娘想找自己说话，听见没人应门便走了。

　　可是她刚要再抖开衣服，敲门声又传过来。

　　也许是有事情呢？

　　石小清终于关上箱子，松了松脸上的肌肉，摆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这才打开门。

　　她知道不会是自己期望的那个人，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赌气，如果有一个好的借口不让她闯入黑夜，她也愿意试一试。

　　门一开，是个小丫鬟，通常是给人传话的，石小清自然以为是她找错了，所以等到那姑娘说是有人点名找她的时候，石小清哈哈一笑，只说她肯定搞错了。

　　石小清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不仅是个新来的没人气，功底也不好，跟着别人后面瞎胡闹还差不多，怎么也有粉丝了么？

　　可是那小姑娘却坚持自己没搞错，石小清只好又跟她确认了一遍，是不是看错了是别的姑娘，那小丫鬟也没了耐心，便报之以不屑，只说：我来这里的年头比你多三倍都不止，连这也弄错早就被赶出去了。说完也不等她说什么，一转身扭着细软的腰肢就走了。

　　石小清不由得笑出来，这里的生活虽然少了一点刺激，但是一点都不无趣，因为这里几乎囊括了世界上最有趣的姑娘。

　　她想了想清凉的夜色，又想了想楼下纸醉金迷的夜生活，这个忽然来的“小粉丝”更加让她感兴趣了，于是去到楼下看个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少爷呢？还是一个惆怅的老头？

　　于是赶紧装扮起来。

　　流沙坊的楼层比惊雀楼还高，石小清感觉有翻了一座山那么远才来到指定的房间，不过打开房门的一刻，她觉得就是再烦一座山也值了——里面坐着的，竟是邓玉书。

　　“邓大人这么好性质，你要发财了我单独给你跳啊，对咱们两个都好。”石小清虽然是调笑的话，却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满满都是抱怨。

　　“听说你生意冷清来给你捧场，你要不愿意，我也正好有事呢……”

　　一听邓玉书如此说，本来只想矫情一下的石小清真的生出了几分火气，也许这人真的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流沙坊的姑娘吧！
　　干脆一把拉开帘子，说道：
　　“大人有事也不必勉强，反正这流沙坊总在这里，又跑不了，大人等有空再来就是了。”

　　邓玉书还是第一次看见石小清这样娇嗔满面的样子，不过是想逗逗她，况且她那么爱开玩笑，哪里想到她就生气了呢！
　　又想到自己上次说了来跟她说话总也没来，那天在吴家宅邸想起来时候她也早就走了……总之现在的情况，邓玉书是不能奢望石小清再嬉皮笑脸地来跟自己示好了，只好自己走过来，将门关上，拉着她手说道：
　　“来都来了，总要坐会，你也坐会。”

　　石小清虽然生气，可也不想她真的走，又看她拉自己，便也坐下，只是不说话，看她说些什么。

　　“我来是想找你帮忙呢，可不知道我这面子够不够大！”

　　石小清看她这样“谦虚和善”，总不好再呛她，勉强地说道：
　　“说来听听？”

　　“最近几家京城富户女眷频频遇害，我们前两天已经开始警告不要相信陌生人，但是今天还是有一个人遇害，我们现在怀疑的对象是一个道士，或者说是一个道观，每一次出事都是这个道观做法之后，但是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我想请你去这个道观查查。”

　　邓玉书说完，试探地看着她，好像很怕她不答应似的。

　　石小清看她这样小心，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不过仍是冷着声音问道：
　　“原来你们六扇门这么不强势的么，还有你们不能去的地方？”

　　“我跟子乔还有老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头绪，所以我们怀疑他是使用了什么巫术，迷惑这些女子，这种事不好宣扬的，而且我们去了他们毕竟警觉。我想你是闯江湖的，这种事应该也比我们懂一些。”

　　邓玉书说的正经，石小清也没心情再摆脸色，也认真起来。

　　可没一想到是这种事，又开始犹豫起来，这种邪门的事儿她也是见过的，平时都远远地绕着走，现在要凑上去看看么？

　　当然，如果是邓玉书好声好气在求她的话。

　　“我去查查倒是可以，不过这也不是简单的事，可不能白帮忙！”

　　石小清又看见邓玉书用她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然而若隐若现的舌头刚过了牙齿就退了回去，每次自己让她为难的时候，她就会这样不自觉地舔唇，石小清实在觉得这动作诱惑极了。

　　她一说，邓玉书就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再看她一副痴呆相，更加确定了。

　　若是平时，邓玉书肯定就走了，可是自己确实慢待了她，只好好声好气地说道：
　　“你帮我了我，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就我们两个人，时间你定？”

　　石小清明显不满，可是她也确实没有跟邓玉书好好吃过饭呢，于是勉强地说道：
　　“那我就帮你去看看，不过查的怎么样，我可不保证。”

　　“好，你就去看看就好。”

　　石小清那一张常笑的脸，纵然生气，也带着几分可爱，邓玉书笑道：
　　“不要生气了，生气就不好看了。”

　　石小清看邓玉书笑了，自己这脸，这鼻子眼睛嘴，全都想笑，可自己明明在生气，笑了实在破坏气氛，可是想绷着也绷不住，终于笑了出来。

　　邓玉书站着，石小清坐着，邓玉书看她笑了，这个本来很熟悉的笑脸，竟然好几天不见了，于是不自觉摸了摸她的下巴，石小清却顺势抱住了她。

　　邓玉书先是不自然地后撤了一下，可是看着石小清无赖样，也想到了自己这几天的担心，于是说道：
　　“我最近实在是忙，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空，你有空就去跟我娘说说话，我有时候会回来吃晚饭。”

　　之前还不让自己去找她，现在这是示弱咯？

　　而且，这是在让自己去她家里等她咯？

　　果然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就这样不肯让自己知道？

　　石小清一想到她这样温柔，心情好的不行不行的，便想拉她坐在自己身上，好好抱抱她，亲近亲近。

　　邓玉书却死活不肯——她实在不习惯这样。

　　石小清只好站起来，将她揽在怀里，邓玉书倒是没有抗拒，可是再想亲亲，她就不肯。

　　石小清无奈，只好又坐下，邓玉书于是也坐下——拉开两人的距离。

　　石小清心里生出一个想法，虽然很突然，还是决定说出来。

　　石小清说道：
　　“我看你们家旁边有个空屋子，我在这里住着也不方便，我想租下来，你帮我问问好不好？”

　　邓玉书听到她这想法，只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看她明明是认真的表情，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没问出口——既然她想住过来，就住过来的吧，管她是为什么呢！

　　“只是那房子好久没忍住了，要打扫好久……”

　　邓玉书没有拒绝，石小清就觉得开心，哪里还管房子到底什么样呢！心中喜悦，人就不自觉又粘上来，搂着她脖子说道：
　　“没关系啊，反正有你帮我呢！”

　　邓玉书皱皱眉，自己可没时间帮她，不过还是说道：“我尽量。”

　　石小清看她只是不让亲亲，抱着她倒是没反应，干脆自己坐她腿上，贴着她耳朵说道：
　　“不怕我翻墙啊？”

　　她贴过来，邓玉书便微微侧头躲避，却又伸手搂住她腰身怕她掉下去，听她这样说，撇撇嘴说道：
　　“反正你要是敢捣乱，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知道了，大人。”石小清说着抚上自己的脖颈，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行了你，都多少天了。”
　　石小清委屈巴巴地不说话，用无声来抗议她的话，邓玉书看她好像真的很疼似的，于是也抚上她脖颈，不过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她揉了一会。

　　石小清干脆将头靠着她肩膀享受着贴心的服务，心想她那么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也并不排斥自己，只是她担心的太多了吧！

　　揉了几下，邓玉书说道：
　　“好了，再也没什么事，我也要回去了，一会又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