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半碗花雕

28、风起（四）

　　石小清又想起自己有好多话想跟她说，那些灵光一现的小想法，还有无处不在的想念，可是现在她就在身边，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心也那么近，却似乎说什么都很多余，再没有什么话语比得上这样待在一起时候的美好。

　　邓玉书的世界总是被各种案子填满，甚至空闲的时候，心里也是各种线索来回穿梭。可是只有跟石小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虽也还有着案情，却没有那么杂乱，那些死尸或者血迹，都只是静静地搁在那里，而邓玉书更能感觉到自己，感觉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想要做一个好梦，感觉到夜的安静，每一根神经都应该休息了。

　　似的，夜很深了，也很沉静，可是谁都睡不着。

　　终于石小清开口说道：
　　“流沙坊的饭好难吃，倒是街上的好吃些，你们衙门的怎么样？”

　　“凑合吃吧，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赶得上饭就很好了。”
　　邓玉书只知道吃饭是一天里必备的一个项目，却从没想过，今天的饭菜最好是些什么。

　　“怪不得总也见不到你！”

　　“嗯？”邓玉书微微一愣，她找自己有事么？马上想到了她是在抱怨，心里颤了两颤，自己该跟她有些约定么？

　　不过她还没想好，石小清又试探地问道：
　　“我来给你送饭吧。”

　　“不行！”邓玉书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本来暧昧的气氛，忽然僵硬起来。石小清觉得这时候不该再说什么了，可是情感里一旦有了向往，理智就不那么管用了，也是没经过太多思考，脱口说道：
　　“怎么，怕我被抓啊？”

　　“这里人多口杂，不方便。”
　　邓玉书虽然很介意她的身份，可她也知道不该过多地提起，于是低声解释道。

　　她声音里的心虚，自然没逃过石小清的耳朵，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石小清第一次没有接过话头。

　　邓玉书虽然介意，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对她的喜欢，自然想办法要安慰她，于是又说道：
　　“我来流沙坊找你吧。”

　　“哦。”
　　石小清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能要求的，只好哦了一声，算是同意了邓玉书的提议。

　　美好的气氛一旦有了瑕疵，就让人如履薄冰——谁都不想破坏，却又都不知道如何才能重新拾回刚才的感觉。

　　邓玉书想了想说道：
　　“睡吧，很晚了。”

　　虽然不太完美，到底是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石小清走在清晨凉飕飕的街上，还是不住地回味着。

　　嗯，天还没亮，石小清就被邓玉书赶了出来。不过邓玉书软语温柔，而且有匆匆吻别，总算是将昨天的美好重新找了回来。

　　清晨的街道竟然异常干净，空气里也都是好闻的味道，崭新的一天，让人如此开心！

　　这开心真想找邓玉书分享，可是起码要等到晚上才能见到她吧，她说了来找自己，自己也就不用纠结到底是去家里还是去衙门找她了。石小清这样安慰自己，觉得还算是不错的开始。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平日里连背影都目中无人的身影，这会竟贴着墙角前进，以石小清的经验来看，要么是自己认错了，要么就是这家伙做了什么亏心事！

　　于是赶紧紧走几步，走近一看果然，正是叶子乔。

　　石小清自然不放过八卦的机会，一下跳到他身后，本想拍他肩膀吓唬吓唬他，谁知道他比石小清预想的反应还大，直接一下子跳开了。

　　“不是吧，这么大反应？”起止是做了亏心事，简直是魂不守舍！石小清想不出是什么事情让这个跟卫爵爷都白眼翻上天的捕快这样慌张。

　　叶子乔看见是她，这才放松下来——不过他双手环胸护住自己的样子自然没逃过石小清的眼睛。

　　这样一个动作，难道不是女子被侵犯时候才常用的么？石小清再看叶子乔，这会虽然挺胸抬头站着，然而既不打招呼，也不开口说话，眼睛只看着别处躲躲闪闪的样子，石小清一下就猜到是发生了什么，半是猜测半是打趣地说道：
　　“嘿，良宵美景哦？”

　　叶子乔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瞪着眼睛看住她，自己是写着头上了么？那岂不是人人一看见自己就知道了？
　　“你你你……”

　　石小清看他害怕的样子，自己都害怕了，赶紧说道：“我我我，我猜的！”

　　叶子乔又前后左右看看，心里更慌了，怎么一猜就中呢?

　　不过还是嘴硬地说道：
　　“你别胡说！”

　　石小清看他这样戒备的样子，更觉得有趣，笑着说道：
　　“人家爵……”石小清本来想说：人家爵爷都不介意你介意个什么劲？然而话没说完，叶子乔冲上来捂住她嘴，将她后半截话全截住，又恐吓十足地说道：“都说了你别胡说，你还提！”

　　石小清被她掐的疼死了，想要挣脱又十分费力，想要说话又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最后只好拼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直到她都快把头摇断了叶子乔才松开口。

　　石小清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说道：
　　“至于吗，你好歹也是个官儿，至于怕成这样？”

　　叶子乔也不指望她能理解自己，不过还是解释道：“正是因为吃的这口饭才不敢胡来呢，一不小心就要丢了饭碗的，所以你千万别胡说，我要因为这个丢了饭碗，非跟你拼命不可。”

　　“有这么严重？”

　　“你是不会理解的，但是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别当耳旁风！”

　　“好好，知道了！”
　　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忽然想到邓玉书，她这样胆小，也是因为身份的关系吧！
　　想到邓玉书，石小清这才没了打趣的心思，反倒有些心疼，也小声一点说道：
　　“放心，放心。”说着还捂住了嘴巴。

　　叶子乔却又看了一遍街上，确实没人，这才终于放松下来，不过又强调一遍：
　　“你可得保密！”

　　看他还是不放心，石小清更压低了声音，认真地说道：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可是混江湖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叶子乔倒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他第一次跟别人有了关系，心里乱七八糟的，担心有，害怕也有……

　　这时候才发现石小清这么早就在外面，又一眼看穿自己，肯定也是从哪个闺房出来，于是叹道：
　　“你倒是潇洒的很，只怕人家姑娘哭的时候，你又去了别家了！”

　　石小清想，邓玉书可不会被自己惹哭，只怕将来也是自己要被她惹哭的，不过打哈哈地说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这么花心了，我可专一的很，你别老跟我过不去！”

　　叶子乔也发现自己猜对了，果然这种心情让人愉快，于是说道：
　　“既然这么专一，哪天带出来见见啊，我给准备份见面礼！”

　　“哼哼……”石小清想了想，还是不要说出邓玉书，于是说道：“你不让我说，你也别给我说，怎么样，咱们互相保密。”

　　叶子乔反倒高兴起来，他对别人的八卦可没那么多兴趣，他更担心自己的事被别人知道，不过不想石小清这样轻易地走开，故意说道：“那可不成，我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呢，怎么保密？”

　　石小清却笑了，说道：
　　“正是呢，你都不知道呢，我看咱们这交易也难成了。”
　　叶子乔赶紧说道：
　　“别别，咱们还是互相保密，啊。”
　　“好了，放心吧。”

　　石小清回到流沙坊，一片寂静，也没个人跟自己说话，只好坐在院子里逗弄雀儿。

　　她平日里最讨厌小动物，今天却发现他们的可爱之处，好像懂得自己的心思似的，给自己唱着欢乐的歌儿。

　　不禁又想到叶子乔，他跟卫爵爷的感情，大概跟自己和邓玉书差不多吧，而且他们两个反应都这么大，看来对他们真的是很严重的事情吧。
　　也许自己应该多理解邓玉书？也许吧！

　　石小清只觉得这一天漫长极了，而且没有邓玉书的一天是那么平淡无奇，那么多姑娘没一个比得上邓玉书好看……

　　好容易到了晚上，却又觉得太快，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去见她。

　　石小清是习惯穿着短衫，穿长靴的，那样让她更舒服地行动，但是最近也添了许多裙子，浅色的，花色的，繁复的，新式的……她在京城里待了这么久，多是穿着裙子的，穿着裙子倒也让人开心，可是邓玉书第一次救自己的时候，自己还不是一个待在京城的人，而她们的关系还不足以讨论穿着的时候，所以也分不清邓玉书更喜欢哪一种自己。

　　眼看快要宵禁，邓玉书也该来了，石小清这才选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裙穿上，她倚在三楼的窗口，这里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邓玉书只有一出现在街上，她一眼就能看见。

　　然而一直到楼下的马棚挤满，流沙坊已经闭门谢客，邓玉书也没由来。

　　然后第二天也没见到，第三天也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