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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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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下海旅程就多姿多彩起来,卫至简在前面游着当诱饵,在他身后是四处乱飞的鬼魂和珠子,还有时不时会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木剑。
“木剑也是前辈的么?”卫至简默默地把剑收鞘,不得不说有舍白护航,这下海一趟他唯一担心的就只有维持灵力结界了。
“是你师叔的。”
预料外的答案让卫至简愣了下:“……啊?”
舍白觉得这傻不愣登的小孩简直要把她逗死:“当然是我的啦,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可爱,”随后她侧过头,对着一直旁观不语的秦映闻问道,“你家小师侄一直都这样么?”
“……”秦映闻打了个哈欠装作没听到。
卫至简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好,所幸他已经游到的海底河床上:“接下来去哪?”
“随意,跟着你的直觉走。”舍白要给这小孩一点锻炼的机会。
秦映闻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
一直被人当做孩子的卫至简,在心里默默地……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是……真的傻。踩在微软的淤泥上,卫至简往四周打量,这那刹海从前不知什么模样,如今看起来却是鬼气森森阴灵四溢,大概是浸染了游魂的缘故吧。
朝哪个方向走当然不能随心所欲,卫至简又不是真的傻,稍一琢磨便有了目标。四周昏暗分不清方向,那就不用辨清方向——朝着阴气最重的地方走就是。
舍白看着投影石传过来的影像,虽未言语但神情却是欣慰的,她大概终于放心这不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孩子了。
“至简是掌门座下大弟子,也将是三清境未来的掌门,”秦映闻围观了舍白拿卫至简逗笑全过程,未将声音传到投影石另一边,只向舍白解释,“虽然有时候至简看起来透着傻气,但他其实是很聪慧的一个孩子。”
舍白歪头看向秦映闻,后者一副困得仿佛神游一样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相当认真。她又转头看回影像,卫至简正一步一步看似鲁莽却非常谨慎的探路,她笑道:“看出来了。”这孩子看着傻乎乎的,心里却明镜着呢。
那刹海从前有什么故事,卫至简没去查过,大概因为在家门口的缘故,导致即使知道它的奇特,三清境弟子也少有对此产生刨根问底的想法。卫至简对于自己没去了解那刹海历史感到深深懊悔,不然现在也不会两眼一抹黑。
内心检讨着自己,卫至简前进途中愈发认真,不打算放过任何细节,然后——他就查探到一个地洞。
舍白:“……”
在这无生灵可存活的那刹海底,竟然还有一个地洞,卫至简心中诧异:“这海底竟然有个洞,需要探查一下么?”
舍白:“……”
投影石那边诡异地沉默了,卫至简没等来回话便以为行动由他自主,于是往那边走了两步。
“等会!不用查!回来!……快给我停下!”舍白语气急促,情绪十分激动。
这地洞明显与这那刹海格格不入,卫至简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阻止他:“这地洞……”
嘴快于脑子,舍白没想好怎么转移这个话题,而那边卫至简仍是不死心的样子,情急智生她忙说道:“那应该是那刹海曾经的活物留下的。”
“什么活物能留下这么大的洞……”
回想这片海域的历史,舍白要编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七万年前,这海底有一头蛟龙。”
“这世上还有龙?”
“是蛟,不是龙。”舍白一本正经道。
“蛟还会打地洞?”
“谁知道,也许是性格独特。”
秦映闻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扯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直接打断道:“这个地洞先搁一边,至简接着走。”
师叔的警告不能不听,卫至简只好绕过地洞接着往阴气最盛的地方走。然而有关蛟龙的话题却没放下——
“我还没见过蛟龙呢。”卫至简心中憧憬。
“你哪没见过。”这回不等舍白搭话,秦映闻摇着扇子语气凉凉地说道,“在我炼丹室后山的禁地里就扔着一架蛟骨,成天作妖,我十次炼丹失败九次都是因为它。”
“……”感受到师叔话语里的一丝怨气,卫至简晾了一会才敢问,“蛟骨怎么作妖?”
“威压啊宝贝,像这种有着神兽血脉的妖,即使是死了骨头里的灵气威压都会积年不散的。你想了解这方面以后可以来问我,现在——看路。”舍白终结了这个话题。
随着景象变化,即使不在海底舍白也知道就要到界缝跟前了,卫至简再不收心,一会反应不及可要吃苦头。
似乎预感到接下来就要面对导致那刹海变动的源头,一时三人都沉默不语,卫至简作为身在其中的人更是绷紧了神经。
即使有所预料,当海底那个涡洞真正展示在几人眼前时,还是震惊了一把。卫至简甚至都不敢太靠近,他小心翼翼地蹭到了一个既能看清涡洞全貌,又能及时溜走的位置。
一人高的黑洞,安安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无害地凝视着看向它的人。
秦映闻清醒了,她俯身查看黑洞语气严肃道:“这可比我想象中严重得多,”随即又偏头看舍白,“你说你有办法。”
出乎预料的情形让秦映闻有些后悔赶卫至简下海了,先前是因为有舍白保证她才有心让卫至简下海以此为历练,但谁知情况会这般严重。
舍白微笑回应:“放心,有办法。”
得了对方保证,秦映闻心下稍缓但却不敢放松,眼睛盯住了影像生怕卫至简在她眼皮底下出什么意外。
意外……自然是有的。舍白能保证下海的人不会有生命危险,却不否认这趟下海之旅会出意外。先前的一段路上小鬼无数,但都称不上麻烦,它们一心贪那血肉之躯却毫无利爪。麻烦的——是一直蛰伏于此的厉鬼。
舍白注视着洞口,神识却已驱动藏匿在卫至简身旁的桃木剑。以剑筑阵,驱完厉鬼后,她只消将这洞口压上阵法,对面就不会往外冒鬼了。
等了良久,并无异动。
秦映闻和舍白能稳得住,但卫至简却不行,原因很简单——灵气有限。他可不能在这海底干耗着,等灵气用尽这海水一窝蜂包过来,之后痛苦的又是他,如此便只能先露破绽引厉鬼出手。
卫至简左顾右盼,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修士:“这海底怎么又有洞?这是个什么洞,总不能还是蛟洞吧?”
“蛟洞没这个厉害,你可得认真瞧,万年难得一见。”
卫至简惊奇道:“这么厉害?难不成是龙洞!”
“……”舍白感到一丝牙疼,不是很想回话。那边秦映闻接过话茬:“如果你六界史没学漏就该知道这世上没龙。”所以这孩子装傻也不能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那是什么呀?”卫至简装傻装得很愉快,并不因嘲讽而羞愧。
秦映闻言简意赅:“界壁破开的洞,对面是阴冥界。”
“哦!那——”
那盘伏的厉鬼仿佛也不想再听卫至简几人的弱智对话,终于冲出来。一团黑色鬼影,爪牙锋利,迅速凶猛地向卫至简劈过来。
当!——
鬼爪撞上了木剑。
“小心身后。”
话落,长剑出鞘。卫至简手中一直未曾见天日的寒铁终于抽出剑鞘,回身架住了在后面偷袭的鬼怪——果然不止一个厉鬼。卫至简猛然发力执剑振开厉鬼,脚下侧移将身体面对全部的阴灵。
此刻,卫至简左手侧是界洞,正面是两只厉鬼。
这要是他独自在外历练时遇到两只厉鬼的话,他肯定转身就跑,如今敢托大硬抗那是因为有舍白压阵。
“你自己抗一会,我摆个阵。”
“……”来不及腹诽,舍白话音刚落,对面两只鬼逮着好时候再度扑了过来。
卫至简执剑横挡劈开右边厉鬼,脑袋同时往右前方斜去——正好错过左侧厉鬼向他掏来的爪子。趁这被错过去的鬼去势未收,他旋过身子后连想都不想,照着那黑漆漆的后背狠狠蹬腿,就把厉鬼踹扑到地上。
腿势收回,身后被振开的厉鬼又不死心攻了过来。
“前辈救命啊!”卫至简抵挡着纠缠的厉鬼,挣扎着叫喊。
“再撑一会。”舍白薄情的回应让人流泪。
秦映闻手里掐着手诀几欲放出,然而却被舍白的手稳稳地按着,这人不着急不着慌,甚至还没心没肺地笑道:“快摆好了,撑住啊。”
秦映闻挣了两下,没挣开。她皱眉看向舍白,并不赞同对方现在的做法,她这师侄的修为可撑不了这么久。舍白没解释,只示意她接着看。
于是便发现场中的情况发生出乎预料的变化——卫至简仿佛是挨揍到极致后被逼急了,终于发威。强硬的剑招下,将这两个厉鬼打得一伤一残。
就怕是秦映闻也没想到,此次历练后卫至简的修为能提升到这般水准。
两只鬼被打残,卫至简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断地深喘气,身上无伤但有点脱力。他尽量站直一些,而舍白也终于不急不忙地告知:“阵法摆好了。”
不知道是刚布好的阵法还是早就完成的阵法,三柄木剑三角压阵,现身后就引得四周灵气变动。
一旁没来得及收起的两只厉鬼也感觉到了四周环境的变故,瘫软在地上也开始躁动挣扎着起身。其中一只伤势稍弱的跪立起来,挪到另一只身边。然后在三人惊诧的眼神里,开始生吞另一只鬼。
“这什么个鬼玩意?!”卫至简差点没撑住自己倒地上。
别说秦映闻、卫至简不知道,就连舍白也没见过,活了十几万年她从来还没听说过鬼还能吞鬼的。眼见着原本萎靡的残鬼吞完另一只后跟嗑了补药似的,谁都知道情况不对了。
“快退开!”
但是已经脱力的卫至简再快也没这提升了的鬼迅速,而这鬼也不怕头顶上的阵法,没有半点阻碍的就冲到了卫至简身前。舍白又召出一柄木剑拦在卫至简身前,可头上三柄架了阵法都拦不住,更何况现在只有一柄。
那厉鬼也仿佛知道这木剑拦不住自己,却偏打算一点一点摧毁人的希望般,鬼爪直接握住剑身,要捏碎它。
漆黑的鬼爪渐渐收紧,卫至简在一阵恐慌下,最终看着从鬼爪握着的地方开始渗血。
木剑把鬼爪割破了?卫至简心中愕然。
剑身上蔓延开似人体般的脉络,开始充血变红。
“嗷!——”厉鬼的爪子仿佛被烫到般撒开了木剑。
卫至简终于看清了身前的这柄木剑。阴邪凶戾,似脉络又似藤蔓布满剑身的血线,周身是一股从未感觉过力量。
这究竟是什么个木剑?!
木剑的脉络忽然似心脏般跳动一下,一股力量直接振开了周边的所有东西。
如今的情形发展已经出人意料,舍白担心再横生波折,非常快速地驱动木剑将厉鬼狠狠压制,然后毫无犹疑地召珠收鬼,所幸这厉鬼还挣不脱珠子。
一系列行动极其迅速,卫至简傻眼地旁观了舍白的动作,感觉之前对方的拖延只是在逗他玩。
“……”确实就是在逗他玩,卫至简捂住心口绝望地想。
舍白没去看旁人反应,直接招手将剑阵布在界洞,剑阵没入后泛起一层金光。想起先前的奇异厉鬼,她微微沉吟,隔空点了几下,那层金色光膜上忽然蔓延出血线,然后像蛛网一般缠在上面。
“如此,对面的阴灵就再过不来了。”
秦映闻看着对方施以手段,手上掐了一半的法诀慢慢放下,她大概也体会到卫至简临危剑还未来得及出鞘的感觉了——有点憋屈的无奈。
所以这人之前磨蹭这么久做什么?!
在海底的卫至简整理了下着装,然后准备趁着最后一点灵气未用尽赶紧游上岸。
“等会。”舍白出言阻拦。
“怎么了?”
舍白招了招手,将一颗珠子浮到卫至简身前,然后放大到一人高:“直接进珠子里吧,上来的快。”
“……”所以先前为什么要他自己游下海。
“你之前下海太快了,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仿佛看到了说话的人一脸调笑。
“……”当我会信?
事情也算解决了,但这海水能不能变回原样,以及洞能不能补上,岸上两人还在探讨。
“听说你们那有架蛟骨。”
“你要干嘛?”秦映闻瞥她一眼。
舍白笑眯眯道:“蛟骨填界洞可是好材料啊。”
“……那也得掌门同意,蛟骨是祖师爷留下的东西,我们没法动。”
舍白无奈耸肩:“那好吧。”她低头往海水里一瞥,然后看到一盏荷灯。灯火已灭,灯身却完好无损。
俯身捞起一看,内里纸条还在,正是她放的荷灯。
一个又回到原点的荷灯,似乎也预示着那个永远收不到灯的故人。
舍白面无表情地看荷灯,迟疑了会收进袖中。
待了片刻,她又把灯掏出来。
施了个缩小及保护法诀,放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