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仙骨》殿上堂

2、第2章

　　由于海底震动引起海面也掀起波涛，舍白冲出海面的时候卷着几尺的浪头，她虚浮站在海水上方——看起来像是被这场意外惊扰出来的海妖。

　　那刹海没有潮起潮落的现象，当年为了防止黄泉水顺着海水污染整个小世界的水流，舍白果断立上几座大山截断了海水去路，留下一汪死水。临水镇的凡人是没有见过那刹海起浪的，平时即使有大风吹过也带不动一点波澜——这回大概是真要长见识了。

　　补界壁太过困难，舍白出海上来的过程里就在考虑别的出路。黄泉水对凡人来说确实危险，但也不是沾了就必死无疑，这东西是至阴之物，无论是救治还是防护拿至阳之物就可以解决。

　　“这样看起来，事情还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舍白的心情轻松了些许，不过等她转身看到海边躺倒一片的人，心情瞬间变坏。这地上一片人都被浇了满满一身水，舍白不做他想就知道肯定是这些人好奇那刹海变故跑来看热闹，结果浪头打来没及时躲开。

　　倒地的人里还有跪立能撑着的人，舍白降下去查看。浑身湿漉漉的青年，身体无法控制地发抖，嘴唇被冻得发紫，一双眸子清醒明亮地盯住走过来的舍白。

　　心里很不爽，但面上笑眯眯的舍白蹲下身给青年运气缓解寒冷：“那刹海的海水可不好喝，你们要是想尝几口，死了之后倒可以尽情享用。”

　　一群不知轻重的家伙，跑到那刹海跟前来寻死吗？！

　　被嘲讽的青年哆嗦了两下，非常认真地反驳：“前……前辈，好……好，威风……出……海起浪，遮……遮天盖地，躲……躲都躲，不掉。”

　　因为这奇异的断句，舍白反应了一下才琢磨出来他话里的含义：“……你们是被我出海掀起的浪打到了？”

　　青年冻僵的嘴角微妙地笑了一下，默认了。

　　舍白：“……哦。”

　　这群倒地的人好在只是被浇过一下，要是被泡在那刹海里，等灵魂完全被冻住，那就真的是没救了。舍白简单地缓和了一下，唯一清醒的青年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但还是时不时打个冷战。至于其他人，凡人□□仅仅能吊住一口已是极限。

　　“你是修士？”探完最后一个人，舍白起身问青年。能抗住黄泉水一泼的，也只有步入修行的人了。

　　青年满身狼狈，但姿态自然不见窘迫，大大方方作揖道：“晚辈……三清境门下大弟子，卫至简。不知，前辈是何人？”

　　青年被冻得口齿发僵，但说话总算不结巴了，只是会捎带一些奇异的停顿。舍白不难为他，拢好衣袖的功夫便非常自然地给自己编了个身份：“我？我就是凡界一散修，无名无号，叫我柳问仙便是。”

　　舍白这介绍的随意，卫至简可不敢轻忽，三清境背靠那刹海，对这海水的奇特也有耳闻，前者能在这水里翻覆游荡而又无碍，怎么说也不会是无名之辈。不过舍白这么介绍自己，卫至简总不会没眼色地去刨根问底。

　　如今的重点是怎么救地上的这帮人。

　　“想要救助他们需要至阳之物，”舍白抬头望了望天，此时夜色未尽，“晒晒太阳倒是能让他们好过一些，不过真要彻底缓解，还是需要些外物。”

　　舍白手里可没什么能用得着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晾在这里不作为。唯一的听众卫至简心思活泛很快就明白了她的难处，立刻接道：“可以先把他们带回镇中安顿，晚辈回门派告知掌门长老，顺便找找看有什么可以用的到的。”

　　三清境背靠那刹海，做了这么久的邻居，总会预料如今情形，也理应有解决之法。舍白斟酌了一下倒也同意了卫至简的主意，左右找不到解决办法她还另有对策，倒不如先把这事交给青年。趁此时间，先把界壁的事情给解决了。

　　有了舍白应允，卫至简不耽误时间即刻踩着飞剑赶回门派，如果顺利，可能一个时辰内他就能赶回来。毕竟三清境的位置，翻过围着那刹海的这群山就到了。

　　舍白抬抬手臂，施着法诀托运起地上的这群人，刚要向小镇走去，忽然感觉到来自本命剑契约的微弱牵引，她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卫至简离去的方向——三清境，看起来她也要循着机会走上一趟了。

　　心思稍转，舍白脸上表情未变，缓缓地转回头，接着带人回小镇。只从神情来看，谁也窥探不出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舍白的本命剑，断成碎片七万年，她一方面把这一包剑片放在破烂堆里不理不睬；可另一方面她即使把这断剑当破烂，也没有斩断和本命剑的联系。说她无情，却也念旧情，对本命剑的复杂感观也没让她即刻动身。

　　被舍白惦记的三清境，正因为之前的地震而议论纷纷。

　　“刚才的地震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从山那边传过来的。”

　　“那边不是那刹海吗？这地震太突然了，我正打着坐呢，一个跟头就从树上摔下来了。”

　　“你在树上打坐干嘛？”

　　“这不是亲近自然么……”

　　由于突发情况，弟子们第一时间来主峰议事厅前的广场集合，一边议论着刚才的地震，一边等待着掌事者的调遣，以他们多年来的经验，但凡这种情况掌门长老们总会派门下弟子去查探。

　　不过这次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在这议论什么呢？回去该修炼修炼，该休息休息，都赶紧散了。”秦映闻从广场外走进来，一步一摇羽扇，直接穿过人群站立在议事厅前的阶梯上。

　　“霁月长老。”底下的弟子行礼道。

　　秦映闻摆手：“起来吧。”

　　弟子们起身后面面相觑，有胆子大些的直接就问道：“长老，刚才的地震是怎么回事？”

　　“嗯……如你们所见，就是地动。”

　　“那，那不用去查探一下么？”

　　“地动查探什么？”秦映闻摇了摇羽扇，似笑非笑地看向问话的弟子，直到把那弟子看得面红耳赤，她才接着道，“即使探查，还有你们大师兄呢，你们好好在门中待着便是。”

　　这么解释一时间无人再问话，秦映闻笑了笑：“行了，都散了，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掌门长老呢。”

　　霁月长老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虽然让弟子们摸不着头脑，但奇异的给了大家一种‘没什么的大事’的感觉。于是最后严阵以待地集合，轻松愉悦地散开。

　　散漫悠闲的秦映闻进议事厅后，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掌门，脸色瞬间严肃：“是那刹海出事了。”

　　“多事之秋啊……”掌门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一封飞笺。

　　秦映闻看到他手里的飞笺，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怎么？”

　　“陆家‘问剑集’邀请函，”掌门解释了下，随即放到一边，“这个先不着急，那刹海那边是怎么回事？”

　　“有可能是界壁裂开了，但具体情况还不确定。”三清境和那刹海比邻而居这么多年，能查出来的东西可比旁人想象中的要多，若非人力所不及，他们做的事怕是会更多。

　　掌门闻言低头忖度，然后看向秦映闻：“至简还未归来，可能要麻烦你去看看了。”

　　“好说，来之前我已经取了焱阳丹，此次事发突然也不知道临水镇的百姓是否遭受那刹海海水的波及，总归有备无患。”

　　掌门闻言神情稍缓，焱阳丹是境中前辈几代研究出来的丹药，属于至阳丹药，最大的用途就是治愈黄泉水的冻魂之伤。地震之后他一直想着那刹海震动缘由，还未顾及到海水的问题，秦映闻平日懒懒散散，但心思细腻能考虑到此处，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然而最根本的源头却是不易解决，掌门叹气：“救人有丹药，但那刹海却不好处理，如果手札记载无误，界缝的对面——可是阴冥界。”

　　如今的六界可不像三万年前乱战的时候，六界互通，大能遍地。自从战元十三万年休战后，仙魔两界封闭通道——高高挂起，再也不论凡间事。而阴冥界怨鬼无数，为了人间界凡人安定，也被强制封成一界。妖灵两界虽然未闭关自守，但也十分排外。

　　没有足以纵横六界的仙人修为，一旦事情扯到其他五界，都足够让人头疼。

　　“如果君衍能出关……”秦映闻话刚起个头便止住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师弟正是最要紧的时刻。阴冥界虽说危险，但总归没有魔界可怕。”

　　那刹海一事属于机密，除了三峰峰主并不适宜对他人言论。如今境内掌门要镇守门派，而君衍又常年闭关，因此无论是论身份还是论修为，也只能是由秦映闻前去处理——或者卫至简也能算一个，但修为稍弱。

　　秦映闻御剑翻山直奔那刹海，先前虽已和掌门商议出结果，但她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心下不安。趁夜色疾行，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线，她目力极佳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熟悉剑气——正是卫至简。

　　而同时那一瞬间，她蓦然打通关节，没等卫至简行礼问候，她急促问道：“凡间今夕何日？”

　　她想到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了。

　　卫至简一时愣住：“七月十五。”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