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黑白退魔录》灵夜寒鸦

10、幻象之战 大殿里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人吗？来帮帮我，好吗？ ”那个娇媚的女声再度响起，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是三井家的桂子。我有重要的物件遗失在这里了。能出来帮我找找吗？”
　　众人望去。只见廊外的庭院中站着一位纤瘦的女子，白色的单衣外披着深色的外褂。面容清秀，只是脸色略显苍白，长长的头发飘在身后。
　　三井一门的尊贵小姐会在这样的深夜独自一人来到寺院里吗？
　　众人不由地心生疑虑。
　　她身边没有随行的仆役和侍女，而且也没有预先差人送来文书通告拜访的事宜。
　　照此看来，这样的“三井桂子”几乎没有可能是本尊！
　　“三井桂子”喊了几声后，见没有人回应，脸上渐渐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哼，装得还挺像。只是这种程度的美人计，我们才不会上当呢！”义光嘴上嘲讽着，手却早已攥紧腰间的“夜涯”，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在义光衣服内回归器灵状态的烛龙洛辰则是淡淡说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义光。”在末尾略微加重语气的称呼中，似乎带上了那么点提醒的意味。
　　而泰明只是看了看“三井桂子”在庭院中所站的位置，然后一言不发地选择了先在一旁静观其变。
　　“三井小姐？”此时庭院的一角出现僧人的回应，上升的语调里充满了疑惑，“不知您深夜前来敝寺，有何贵干？”
　　听着这陌生的声音，义光有些奇怪，在那个方向怎么还会有僧人留在防护结界外面。
　　正当义光犹豫着要不要出来拦住这两个贸然答话的僧人时，月光照到了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两人身上。
　　“什么！”义光立马警觉起来了。
　　原因有二。
　　一是，这两人义光是认识的，正是白天见到过的“病倒”的元空、元觉二人。
　　二是，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在铺满整个庭院的满月清辉中，这三个“人”的影子都是极细极长的，并以奇怪的走向延伸开来，最后消失在池塘中。可月光照射的位置却明明是在另一边。
　　面对僧人的提问，“三井桂子”柳眉倒竖生气道：“你们前面没有听见吗？我说过我是来找一样我遗失在此处的非常重要的器物的。真是的，出来这么慢，耳朵还不好使！”看样子还是个有着大小姐脾气的主。
　　“三井小姐，真的十分抱歉。”二位僧人打了个稽首道，“只是夜深时分，多有不便。不论何事都请明日再谈。如今本寺并不安全，我二人即刻就为小姐安排客房。”
　　虽然心里明知这三“人”应该都不会是真正的本尊，但看在把人物模仿地如此真实的份上，泰明还是不得不感慨，这次的对手实力不弱。
　　三“人”走到僧舍附近开始叫门：“元心啊，你还醒着吗？有贵客前来，快出来帮下忙吧！先开开门呐！”
　　听到这话，义光有些担心地望了下对面的僧舍，然后像是为了确定什么一般转头看向了泰明。
　　后者感应到义光的视线，却只是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义光不必担心。
　　义光也明白泰明所设的结界可以隔绝一定程度的声音，而且白天也已经再三叮嘱过僧侣们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走出房间。
　　应该不会有事吧？
　　就在这一刹那，云层挡住了月亮。庭院陷入昏暗的同时，义光最不想听见的元心的回应在对面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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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声音？……怎么可能？”睡意朦胧的元心走到了庭院中，依然是一脸的迷茫，可是在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是谁后，脸上便是满满的惊喜，“难道是今天的阴阳师大人把你们的灵魂找回来了？”
　　“真该死，这个笨蛋元心，都说了不要跑出来的！”义光一时心急也冲出了大殿。
　　他没有听到洛辰的警告：“等一下，义光。那个不是……”
　　他也没有注意到泰明听了元心的话以后，眉头陡然一皱，审视庭院中元心的目光是面对妖怪时才会有的那种锐利逼人的目光。
　　看到义光跳落在庭院中的土地上后，“元心”的嘴角忽然向上翘了翘，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虽然这丝笑容转瞬即逝，但正是这细微的变化引起了义光的注意。于是义光动作迅速地向后一跃，全身进入戒备状态，盯着面前这个有着昔日朋友面貌的陌生人。
　　“元心”慢慢摸出怀中的短剑。“元空”和“元觉”也分别亮出大刀和棍棒。三者逼近了义光，大有包围之势。
　　而“三井桂子”不知何时已经面带微笑地站在了水池的正中央，仿佛没有体重一般站在了水面之上，任由水晕一轮一轮地扩散开来。
　　“终于引出来了。原来以为人类都是只会考虑自己的丑陋家伙呢。呵呵。”“三井桂子”发出一声轻蔑的轻笑，“没想到还真有这样单纯的傻孩子。”
　　“三井桂子”的话语就像开始动手的号令。三“人”挥舞着刀剑棍棒，围着义光一拥而上。
　　而义光则是冷静地一眼扫过全场，迅速锁定了三种武器的位置和走向，心里已经作出了反应。
　　接下来的一切，皆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义光左手手刀攻出，轻巧地打落了“元心”刺来的短剑剑柄顺势向前跨了一步，侧身躲过“元空”砍刀劈下的路径，反手抓向“元空”的手腕，想通过扭转让其吃痛后将武器脱手。可哪能料想到竟然抓了个空！义光明显吃了一惊，身形有了片刻的停滞。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元觉”的棍棒已呼啸而至。
　　义光猫腰委身险险躲过，伸出右脚踢向“元觉”的膝关节窝处，可仍然落空！
　　这些“人”的身体就像轻雾组成一般，在义光的攻击时散开，攻击过后又合拢成人形了。
　　正当义光的几次攻击全部落空的时候，“元心”的那柄被义光用手刀击飞的短剑居然像被磁石吸引的一般又回到了“元心”手中。
　　义光与众“人”缠斗在一起，虽没被伤到却显然已落了下风。义光曾试过用手中的夜涯刀来破坏对方的武器，可是当他削断“元觉”手中的棍棒时，便立马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断掉的两截棍子被“元觉”回收当作了两样武器使用。这意味着义光需要提防的方位又多了一个。
　　于是义光只有以躲避为主，偶尔用带着刀鞘的夜涯格挡，看准时机挑飞“僧人们”手中的兵器。但这也只是解了一时之急，因为很快兵器又会回到对方的手中。
　　此刻义光的心里已微微有些动摇。这种战斗怎么打？敌人都是虚无的，可兵器却是实实在在的。
　　趁着义光因信心动摇，躲闪的动作没有先前这么流畅的时刻，“三井桂子”捧在手心的东西发出刺目的强光射向了义光。
　　看见这样的强光，义光心中明知不妙，却因“元心”三“人”的攻势而无法完全避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义光眼前多出了一层轻纱般的物体。
　　那半透明的是洛辰的身体！
　　下一秒，少年的身体缓缓倒下。义光怀中曾经怎么取也取不出来的红烛滚落在地，上面金色的龙纹已然完全消失！
　　就在洛辰的身体化为点点荧光飞散之前，他留下了最后的声音：“义光，你实在是太容易被妖怪欺骗了……”
　　“洛辰——”义光大喊着用拳头击打着地面，脸上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如果，如果自己没有这么冲动地跑出来就好了。
　　而追着义光离开大殿的泰明在看到此番情景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冷。仅仅只因为表情的变化，泰明周围的空气都散发出一种冷冽逼人的寒气。
　　义光记得这样的泰明，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曾看见的有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和疏离感的泰明。
　　“洛辰，是、我、的、朋、友！”泰明开口了，一字一句地开口了。虽然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但却给人一种不寒而粟的感觉。
　　“谨此奉请……”泰明单手结起刀印向站在水池中央的“三井桂子”迈出了第一步。
　　“……四方银剑……”第二步。“三井桂子”似乎被这样的泰明威压住了无法动弹。
　　“……电灼光华……”第三步。四周一片寂静，连庭院中树叶也安静低垂着。
　　“雷霆号令！”最后一步，泰明把右手结成的刀印指向苍穹，然后飞快地向前划下，牢牢地指定了“三井桂子”。
　　下一刻，一道粗大的白色闪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从天而降。
　　泰明居然召唤来了“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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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能劈开黑暗的雷之剑，那是能把天地万物染上银白的光之刃。
　　在这被雷鸣所贯穿的时间里，在这被耀眼光芒所覆盖的视野里，义光看见的却是一幅有些匪夷所思的景象。
　　闪电原本是不偏不倚地击向“三井桂子”手中的镜子的。但“三井桂子”并没有丢下镜子逃跑，反倒是向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雷击，最后在高热的天罚之剑中化为灰烬。
　　这时，池水之下伸出了另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下落的镜子，然后带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沉入水池之中。而这只手的出现，义光和泰明二人是看得一清二楚。
　　短暂的光辉终于逝去，夜幕回归之时，义光本能地察觉到背后的空气发生激烈的震动，有什么来意不善的东西正在偷袭！
　　义光迅速扭转身体，同时借助转身之势抽出夜涯格挡住了那意欲将他劈成两半的东西——“元空”的砍刀！
　　这三个虚假的“僧侣”怎么还在这里！都是因为它们，洛辰才会……
　　“呵！”义光发出一声怒喝，左手抵上了夜涯的刀背，双手用力一推。锋利坚韧的夜涯轻而易举地将砍刀断成了两半。
　　若说先前与这些看似虚无的幻影战斗时，义光还会有所顾忌，那也只是生怕以夜涯之利会伤害到“元心”等的幻影从而影响到“沉睡”中的僧人本体。
　　而如今的义光目睹了洛辰的舍身相救，心中满是懊悔和怒火，对敌人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心慈手软的念头了。
　　恰好在此时泰明平静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义光，那些只是妖怪投射出的幻像，与本体没有任何联系。”
　　这样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天地玄冥！虚空无相！阴阳！破障！清净！幻象！”这是义光第一次这么流利地念诵咒语。早上与安倍家十二神将实战演练时明明还是磕磕巴巴时常忘词的咒语，在此时不用思索与选择就异常清晰地自动浮现在脑海里了。
　　随着咒语的完成，义光所释放出的强大灵力化为无数明亮的光带。这些光带就如同依附古木的藤条般缠绕在夜涯之上，刀刃的外形随之发生了变化。
　　宽大的刀刃带着言灵的强大咒力挥向了“元心”三人。原本令人困扰多时的轻雾般的幻影，犹如遇上了无比迅速的烈风被驱散的一干二净。
　　收刀还鞘，义光连结果都不愿再多看一眼便急切地赶到正在水池边查看的泰明身边。
　　“泰明，多谢你的提醒。你有没有什么发现？现在情况怎样？洛辰他……洛辰他……”义光心中焦急，又不知洛辰生死如何，说到后来心中充满的尽是苦涩，不知道究竟是后悔、内疚，还是悲伤，竟再也无法说下去。
　　而泰明则仿佛完全没听到一样，只是沿着水池自顾自地探查，接着摸出符纸折到的纸式，投入池水，以获取水面下的情报。
　　义光从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泰明说教一顿的准备，那样也好减轻些心中的苦楚。但现在无声的环境，带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压抑的气氛。
　　默默地跟着泰明沿着水池边绕了一圈后，义光已经认定泰明是真正地生气了。可能这样莽撞的自己不愿被搭理才是正常现象吧？
　　就当义光垂头丧气地在一边等待纸式从水中回归的时候，令人无法忍受的寂静终于结束了。
　　“洛辰的事我很抱歉，也许是我太过于谨慎了。”泰明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平静。但义光却隐约能感觉出其中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地方。
　　泰明并不打算等待回应，而是静静地继续诉说着：“我一直都在等待付丧神镜妖本体的出现。其实在白天我就觉得作怪的是它。因为水池过分平静的水面是由结界造成的。那种结界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妖气被人发现而设立的。晚上当它露出几个破绽的时候，我便坚定了白天的推测……”
　　“破绽？是指延伸向池塘的影子吗？”义光有些懊恼。如果不是那时的云层挡住了月光，他也不会无法察觉出“元心”的异状。
　　“不止如此，”泰明没有回头而是面对水池，结起手印准备唤回纸式，“最初，那个假三井小姐说自己是来找遗失的物品的，却不明确说出是什么样的物品，比如镜子。这是由于妖怪会下意识地避免提起那些会令人联想到自身本体的词语。而后来出现的引诱你上当的元心在言语中称呼我为阴阳师大人而非贺茂大人。这大概是因为白天镜妖躲在水池的结界下只能感应到有阴阳师前来但却无法知其名。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元心’说漏了一句‘把你们的灵魂都找回来了？’我都不敢妄下这样的定论。虽然白天察看病倒的僧人时，我确实感觉这有点像元神出窍的样子，但显然与晴明大人所主动施展的离魂术不同。因此，我最多也只是猜测而已。可本不应该知道这些的元心却作出了肯定的表述，而能最清楚知道这些的只有袭击众人的妖怪。”
　　“正因为这次的对手，善于使用幻术隐藏自身，如果不能对其本体采取有效的一击制敌的手段，则很容易让其逃逸。可如今我却宁愿早一点出手。即便敌人逃脱了，我也还有追踪的办法。现在……我却无法知晓洛辰能否平安归来。”泰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是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义光没想到泰明观察竟如此细致入微，更没想到泰明其实比自己自责。义光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这时说些什么才好。是说自己冲动才是害了洛辰的真正原因，还是继续追问如何解救洛辰的方法，但无论那种都开不了口。到最后所有种种全部化为对敌人的怒火：“我一定要找那破镜子算账！”
　　这时，符纸的沙沙声响了起来。纸式从水池的另一面飞回来落到了泰明的手掌上。纸式原本是由洁白平整的符纸折叠而成的，可现在的纸式居然变得枯黄老旧，满是褶皱。对此泰明只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夹起纸式闭上双眼读取其中的信息。
　　片刻之后，泰明睁开眼睛道：“水面之下是与现实不同的幻境。不知为何时空异常混乱，跨度也很大，但是我可以感应到洛辰和其他僧人的气息。目前他们还是独立的个体并未被吞噬。”
　　这便是希望之光。泰明的这句话将先前的沉郁气氛一扫而空。
　　“义光！”泰明转过头认真地注视着曾多次一起除妖的伙伴，“我可以在覆盖水池表面的结界上打开通往幻境的道路。你趁这个机会就可以穿过水面，达到镜妖躲藏的另一面。但是由于要维持这个术来保持道路的开启状态，我不能与你同去。”
　　“没关系，”义光坚定地点点头，“告诉我要怎么做就行！”
　　“好的，进入幻境后，找到镜妖的本体，打倒它并释放被它掳走的魂魄。虽然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谁也不知道在幻境中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带上这个，它会帮助你找到目标所在时。”泰明递过来的是用新的符纸折成的纸式。

　　*小鸦的阴阳讲座*

　　14：纸式。用纸折出动物，植物或人形，能听取阴阳师的指令做事的个体。当然还有不少特殊的用法。这个是鸦子按照自己感觉定义的，非官方定义，可能有错误。其实在《少年阴阳师》里面晴明给昌浩送信时，信纸变成的飞鸟应该就是纸式的一种。鸦子以后有空会把本文画成漫画，到时大家可以看看漫画里面的纸式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