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九十八只小傻瓜 ...
-
荀宇这一觉睡了两天一夜，到第三天傍晚才醒来，醒来时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黄州州牧招了，在廷尉的监狱里好生被肖阎王招待了数日之后，他终于还是挺不住招了。
吴家倒了，黄州州牧的供词，还有抄家时抄出来的来源不明的巨额银两，像两记惊雷一样炸得吴家瞬间灰飞烟灭。
无论朝代更迭、风云变幻，荣光了上千年的世家，在失去了最后一只领头羊后，一蹶不振。
寒门兴起，齐国终于成了皇帝的齐国。
荀宇半靠在床头，昕辰捡着这两天发生的大事说给他听。
始终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荀宇抱住在他身上滚来滚去的阿圆，问道，“还有吗？”父——皇帝是怎么处置他的，圈禁还是流放，亦或是鸩杀？
“还有？”昕辰疑惑，突然想起什么，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贤妃娘娘暴病，陛下却不准任何人进出探望……”
“……”这下荀宇终于确定皇帝把自己的消息压下来了，他这样做，到底想干什么？
荀宇轻哄着阿圆松开手，辑履披衣进了皇宫。
皇宫巍峨宏伟，守卫恭敬肃穆，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荀宇却觉得恍如隔世。
李英见到他，一如既往地、热切地迎上来，“殿下，您回来了？”
回来？荀宇这才想起凤栖宫是他的别院——除了王府之外的另一个家，可惜那都是从前了。
推开门走进去，殿内除了皇帝，还有一个人。
荀宥跪在地上，见他进来，轻声唤了一句，“皇兄。”
荀宇冲他点头，本想露出一个笑意，奈何唇角实在牵不起来，便作罢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是不变的温暖。荀宇眼眶发热鼻尖微酸，一路的忐忑焦灼瞬间烟消云散，不管他们是不是父子，这数年的感情是做不得假的，也许他可以奢求一个平淡的退场。
眼见荀宥还有话说，荀宇进到内室，把空间留给二人。
“你想好了？”皇帝的声音隔着椒墙传来，平静之余，带着凉薄的意味。
荀宥叩首，满是决然，“请父皇恕儿臣不孝。”
“除了主犯，朕可以饶吴家九族不死，也可以恩准你母妃出宫。不过，告诉她——管好自己的嘴。”
荀宥听不懂也不在意皇帝所谓“管好自己的嘴”是什么意思，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从皇家这座牢笼里解脱，他全身都放松了，朝皇帝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稽首道，“谢父皇恩典。”
荀宇此刻听得糊里糊涂，彼时才知道荀宥用王位换了吴家九族不死，而后带着吴贵妃潇洒地离开了荥阳。终其一生，都再未回来过。
他这般洒脱，应该是求仁得仁吧。
荀宇忍不住感叹，父皇四个儿子，他是个赝品，荀康永守边疆，荀宥成了庶民，竟是只剩下荀慕可以指望了。
后事暂且不提，先说荀宥离开之后，屋里只剩下皇帝和荀宇两人。
原本清冷的气氛渐渐被尴尬缠绕，在彻底僵硬之前，荀宇率先开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
“陛下？”听到荀宇的称呼，皇帝先是一愣，继而怒道，“没良心的，养了你十多年，现在连声父皇都不愿叫了？”
说着手便扯上了荀宇的脸颊，用力揉捏。
强装起的疏离顷刻瓦解，荀宇怔怔地看着皇帝，眼泪倏地落下，“父皇……”
皇帝揉揉他的脑袋，“好好做你的太子就行了，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
荀宇的哽咽被皇帝打断，“你是朕的太子，是齐国未来的主宰，没有什么可是，朕说是就是！”
“……”
荀宇没有再开口。
……
夜里风凉，荀宇和皇帝挤在一张被窝里取暖。
狭小的空间，两人呼吸勾缠，荀宇不自然地转身背对着皇帝，“父皇，我想出去走走。”
皇帝从身后把人抱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去哪儿？”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荀宇耳边，后者微微侧头，“还没想好。”
“不准。”皇帝收紧手臂，“除非朕一起。”
荀宇早预料到他的“任性”，垂下眼帘劝说道，“朝中事务繁忙，父皇一国之君怎么能走得开？再说儿臣就是想出去散散心，过几日就回来了。”
“知道朝廷事务繁忙，还要丢下朕一个人去散心？”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荀宇心头一动，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皇帝没得到确定的回答，有些不满地强调道，“反正不准一个人出城，要是让朕知道你偷偷跑出去，朕就把你抓回来，然后——关起来！”
“……”
“听到没？”皇帝拍拍他的屁股。
荀宇被他近乎狎昵的态度弄得面红耳赤，回过头瞪了皇帝一眼，目光却陷在对方温柔的沼泽里拔不出来，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皇帝心满意地抱着荀宇睡去，嘴角还带着笑意。
哎……
翌日清早，皇帝听着更声醒来，荀宇还在熟睡，鸦羽般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打出暗色的阴影，鼻翼轻轻翕动，淡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好像在引人采撷一般。
皇帝的手抚上他起伏的胸膛，然后是脆弱的脖颈，在他水润的唇上停下摩挲了片刻后，又轻轻描绘起他的眉眼，直到李英在殿外再三催促才恋恋不舍的挪开视线。
“等朕回来。”
皇帝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嘴唇似是不经意般擦过了荀宇的耳垂，后者睫毛轻颤，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微动。
“看好太子。”
皇帝小声吩咐完殿外的宫人，而后大步离开。
荀宇睁开眼，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摸着发烫的耳垂略略皱起眉。
……
“太子呢？朕不是让你们看好他？”皇帝攥着荀宇的留书，不安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他却没有勇气打开书信看个究竟。
宫人被他的怒气震慑，战战兢兢地跪在一边，心里无限哀叹：我们也不知道这个“看好”是那个“看好”的意思啊！
还是李英顶风上阵说道，“也许太子殿下是回了王府。”
话音刚落，王府的侍卫便在殿外求见。
昕辰单膝跪地，“殿下抱着小公子上街，侍卫把人跟丢了。”
“废物！”担心的事成真，皇帝恨得摔杯，“封锁城门，快给朕找！”
荀宇，你竟敢骗朕？！！
阿宇，你真的不要父皇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九十八只小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