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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只小傻瓜 “王爷,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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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快出城接驾!”昕月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边跑边喊。
“接驾?不去!”荀宇不大高兴地睁开眼睛,眯了昕月一眼,翻个身埋头继续睡。
“……”昕月快哭了,“我的王爷啊,陛下的銮驾马上就要进城了,您快起床吧!”
荀宇“腾”的一下坐起来,“父皇来了?”
这个时辰父皇不应该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坐着,怎么会来尹州?一定是假的。他肯定是还没睡醒,想罢“咚”的一声向后倒去。
“……”昕月脸上欣慰的笑容僵掉,昕辰素来平静的眼湖掠过一丝笑意,“王爷,您受伤的第二天我们就八百里加急传信回荥阳了。”
荀宇“唰”的睁开眼,掀掉被子,三下五除二罩上外衫,提起靴袜,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两人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给本王净面梳头!”
“哦哦。”两人醒过神,昕辰不紧不慢地替他挽发,昕月拿着面巾在他脸上摩擦。
“哎呦,轻点儿,你以为擦地呢?”荀宇瞪他一眼。
昕月连忙赔笑,“对不住啊王爷,属下这不是太心急了么。”话说他一个暗卫,转行当侍卫就算了,兼职小厮,行当不对口,业务不熟练,也是够心酸的。
昕月放轻手脚,别扭地画葫芦盘子,荀宇闭上眼,篦齿一下一下搔过头皮,他享受地呻吟出来,突然叹口气,“你说你们怎么就告诉我父皇了呢?”
太医还说让父皇静心调养,自己这一遇刺一受伤却累的他担惊受怕,千里跋涉赶来尹州,哎……
昕月苦着脸,“瞒也瞒不住哇!”
亲见九州王遇刺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又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更何况,当日王爷生死未卜,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瞒着陛下。
“哎……”荀宇叹息,站起身,“我们快走吧。”
……
州衙门口。
荀宇到时,以刘信、巩梵和荆楚为首的大小官员跪了一地,皇帝也不叫起,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两人相遇时,不期而同地驻足,一人无声沉默,一人红了眼眶。
“阿爹——”虽然有一肚子话要说,最后只挤出这两个字。他像一只在外受尽委屈的幼崽见了亲人,忍不住上前亲近,却又情怯踟蹰。
皇帝原本板着的脸些微松动,握紧拳忍住摸他头的冲动,从他身边绕过去。
“……”荀宇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心道连这招都不管用,父皇这回是真恼了。
父子俩越走越远,其他人面面相觑,赶紧起来拍拍土跟上,情况不妙啊!
“父皇,您怎么来了呀?”既然装可怜不管用,荀宇决定装傻。
皇帝瞥他一眼,脚下丝毫没有停顿。
荀宇不气馁,“父皇,荥阳怎么样了,您就这么把那些文武百官扔下,不好吧,他们一着急,肯定又在背地里骂我了。”说完还颇为应景地打了两个喷嚏。
“——”小心赘在他们后面的人恨不得没长耳朵。王爷啊!您这么把朝臣往枯井里填,也不好吧。
皇帝却是面不改色,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荀宇继续念叨,“父皇,您赶了这么些天路,肯定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觉醒来,最好什么都忘了……
“哎呦——”荀宇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父皇您怎么突然停下了?”
他半埋怨半撒娇,身后的人已经没眼看了,九州王,呵呵。
尚不知自己在众人心目中的高大形象掉了一地,荀宇试探地挽上皇帝的胳膊,见他没抽手,窃喜完得寸进尺道,“父皇,你看我的鼻子有没有撞红?”
皇帝见他眼睛骨碌碌直转,不知又在打什么歪主意,看着眼前的岔路口,抿唇道,“你的住处?”
终于开口了,荀宇心里暗暗松口气,指路道,“在这边。”
一路上荀宇顶着皇帝的冷脸,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在尹州的事情,略过他遇刺的事情不提,重点夸奖了夙兴夜寐的刘州牧,来回奔波的巩、荆两位将军,还赞赏了慷慨解囊的尹州粮商……
被提到的诸人如何感激涕零暂且不表,先说荀宇见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实则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顿时说的更带劲儿了。
“陈氏说小蚊子是从水里出生的,还说老鼠咬人会得瘟疫,父皇你信不信,还有她献上的那水泥,刚搅拌起明明是泥水的样子,风干之后却比石头还硬,免烧砖也是,不用煅烧就能成型,盖起的房子板板整整,半点儿不比普通的青砖差……”
“父皇,你说真的有神仙入梦吗?陈氏的仪态气质一点儿都不像农妇,这也是神仙教的吗……”
他“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这些天的经历,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快乐地向大人献宝,皇帝凝着冰霜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却在数次听到陈氏的时候,又悄悄攒起眉头。
而荀宇对此一无所知,他挂在皇帝的身上进了门,殷勤地端茶倒水。
皇帝闻着满屋子的药味,眉宇皱得更紧了,荀宇举着水杯凑到跟前,他也不理。
胳膊酸困得厉害,荀宇恬着脸陪笑,“父皇,茶要凉了。”
皇帝接过茶,抿了一口,突然摔了杯子,“跪下。”
荀宇一时没反应过来,等门外的人“哗啦啦”全跪下了,皇帝还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这“跪下”是对他说的。
下跪对荀宇来说是很久远的事了。进了王府魏王直接免了他的晨昏定省,魏王登基,他成了九州王,又有见驾不参的权利,更没有人能让他屈膝。
好像除了小时候向胡氏下跪,他竟不知该怎么跪下了,是先弯左膝还是先弯右膝,是该先折腰还是先撩袍,身后人的“目光”刺的他如芒在背,尽管他知道他们根本没胆量抬头。
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咚”的一声双腿砸在地上,青石板似乎都裂开缝隙,跪在门外的人齐齐抖了一下,把脑袋埋得更低。
刹那间,皇帝身上寒气四溢,冷下脸盯着他头顶的发璇儿,“你知不知罪?”
众人的心提起来,皇帝不是十分宠爱九州王么,怎么一来就兴师问罪,莫非传言有误?
“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明示。”荀宇低着头不软不硬地回呛,父皇竟当众下他的面子,白瞎他一路上的伏低做小了。
嗬!众人吸气,有担心九州王惹恼皇帝的,自然也有看好戏的。
“你来时答应朕了什么?”出乎意料,皇帝不仅没有发怒,语气还比刚才软和了许多,若是他们敢抬头,说不得还能从他脸上看到笑意——小东西,还敢和朕赌气!
荀宇支吾,左瞅瞅右瞄瞄就是不肯开口。外面的人被吊起胃口,纷纷支起耳朵。
皇帝转着刚才幸存的茶杯,“不说就跪到开口为止。”
“啊?”荀宇苦着脸叫唤,刚才砸得太猛,膝盖现在还疼着,要是再跪上半天,还不得废了?
在脸和腿之间衡量了一下,荀宇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反正他在父皇面前不要脸惯了,至于其他人,谅他们也不敢笑话自己。
“那个,儿臣答应父皇,要照顾好自己,不能任性,不能逞强,不能去危险的地方,不能受伤……”
荀宇的文采被御书房的老头儿嫌弃了一百零八遍,还是这么烂,皇帝已经忍不住捂眼,自己的原话好像没这么朴素(直白)而情切(肉麻)吧!
可其他人不知道啊,他们半天好奇九州王到底答应了皇帝什么,惹得皇帝亲自来尹州问罪,没想到被强塞了一口父子情深的蜜糖。
陛下啊陛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皇帝!
皇帝揭开壶盖,让壶口对着荀宇,“那你说这里面是什么?”
荀宇看着眼前的茶壶,想也不想地说,“茶水啊!”
等等!昨天的药太苦,他好像趁着昕辰去取蜜饯的功夫,把最后一口药汤倒进了茶壶里……所以,他不仅让父皇喝了隔夜的茶水,还让他尝了自己喝剩的药,天要亡我啊!
“父皇,我错了。”荀宇垂头丧气地认错,像只斗败的公鸡。
他这么干脆,皇帝也乐的给他留脸面,李英会意,将门从外面带上,脸上露出一个平常的笑,“陛下和王爷久未见面,怕是要说些体己话,各位大人请便。”
“……”看戏看到一半的众人不想走又不敢留,只能一头雾水地揣着好奇往外挪。
不过他们今天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皇帝千里跋涉奔赴尹州原是为了九州王没能照顾好自己,多大的谈资啊!就算不敢往外说,在床上炫耀一下也是不错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