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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八章 冰肌玉骨之花蕊夫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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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34年,孟昶的老爸孟知祥病死,时年仅16岁的孟昶登上了皇位。刚刚即位的小皇帝孟昶显得年轻气盛,也颇有勤政的意图。
小皇帝上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震动后蜀朝野的大事。当时和孟昶老爸一起混出后蜀天下的遗老重臣们轻视小皇帝,非常的骄阳跋扈。其中李仁罕、张业等人更是在民间行为不检点,抢田抢人无恶不作,根本不把小皇帝孟昶当作一回事。
孟昶不动声色,暗中做好准备,于继位的几个月后突然袭击,杀了李仁罕并抄了李的全家。这次行动来得既突然,又猛烈,一时间令大臣们对他刮目相看,《新五代史》云:“是时,李肇自镇来朝,杖而入见,称疾不拜,及闻仁罕死,遽释杖而拜。”可见孟昶清理旧臣、巩固皇位的政治路线是非常正确的。
孟昶一方面用以雷霆手段,另一方面却又使用怀柔阴谋政策。李仁罕有个侄儿叫作李业,在孟昶杀李仁罕的时候,李业刚刚执掌禁军兵权。小皇帝为怕兵变,连忙厚加封赏,“乃用以为相,业兼判度支,置狱于家,务以酷法厚敛蜀人,蜀人大怨。”
孟昶这一招简直看不出来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够想得出来的阴谋,表面上让你风风光光,手执大权,实际上却是故意让李业惹出民怨,于是小皇帝正好顺势以此为借口除掉了李业。其后又把旧臣王处回、赵廷隐等相继解除了职权。
从杀李仁罕到除掉李业前后共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孟昶不仅理顺了内政,而且利用中原地区兵戈频繁,朝廷更迭、契丹入侵之际取得了秦、凤、阶、成四州,使后蜀的版图达到了与前蜀比肩的最盛时期。
这一时期的孟昶无疑是表现出了一个政治家素质的。他不仅学唐太宗李世民纳谏如流,还废除不合理的法令,颁布《劝农桑诏》等有利于促进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一系列法令。其有言曰:“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尔俸尔禄,民膏民脂”,还被宋太祖赵匡胤后来引用作为铭戒。
蜀中本来就没有受到多少外部动乱的影响,如此一来更是发展得繁华似锦了。
孟昶得到花蕊大约是在他当了十来年皇帝之后,当时他已经是三十岁左右的人了,而花蕊夫人大约只是个十五、六岁左右的青涩丫头。不过令好色的孟昶如此眷恋的花蕊,一定是个即便在青涩年纪,也已经有着足以令花丛老手拜倒石榴裙下的天生绝色。
蜀中的升平富裕给居住在天府之国的人们一种假象,举国上下的人们脑海里都抱着一种盛世太平的生活态度。
宋代林升曾有诗云“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用在此时的孟昶身上倒也合适。
孟昶是个有政治素质的人,但骨子里却是一个贪图享乐的浪漫主义艺术家。面对登位初期的险峻形势,他可以奋发图强,但当被成都那天下少有的繁华景象一叶障目之后,孟昶开始抛弃政治家这个专业,转而完全进入到艺术家和享乐家的职业中去。
所以说“少不入川”啊。
花蕊夫人是女人中的女人,我们纵观她所写的诗词,不难看出她那活泼、艳丽、温柔而且带着四川女人独有的“小红辣椒”性格。她面对虽然好色成性但又才高八斗的皇帝男人,把自己所有的爱、欲、情都奉献了去。她诗里面表现出来的那种悠闲自在、无拘无束、快乐明丽等心情,都是真实的反映出了不仅她生活得非常幸福,而且这幸福一定是来源于那个和她恋爱的男人----孟昶。
这两人走到一起,那简直就是筷子遇到菜、勺子遇到汤一样的绝配。于是,后蜀皇帝一年四季众多时间全用在了和花蕊夫人等美女的游山玩水、作诗吟对上面。
说来也怪,一般皇帝不务正业都会导致人民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但是后蜀随着孟昶的奢侈生活却越发的富裕安康。史书上有记载云:“是时蜀中久安,斗米三钱,国都子弟不识菽麦之苗,金币充实,弦管歌诵盈于闾巷,合筵社会昼夜相接”,这时的成都简直就是伊甸园,物资充足,价格低廉(绝对没有猪肉翻倍涨价的现象),声色行业蓬勃发展,虽然没有现代的慢摇、快摇之类的劲爆舞曲助兴,但人民群众仍然天天通宵达旦喝酒嬉戏。
而且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即便只从孟昶和花蕊同居之后算起,也有二十年的时间,外面的世界已经出现了“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真龙天子赵匡胤,蜀中的士兵们却娱乐得连刀也难得举两下,偶尔用刀,多半不是割肉而食,便是用来挑断美女们的衣带吧。
在陈桥兵变以前,后周大军已经冲过来和后蜀打了一架,结果是轻易打败了后蜀军队,重新占领了一度失去的秦、凤、阶、成四州。但身处温柔乡的孟昶,却没有引起足够的警觉。
四川在中国古代军事上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中国古代军事地理大抵可以划出四个最有利于争霸天下的革命根据地,分别为关中、河北、东南、四川。
这四个地区又分别处于中国的四个角,都有优越的山河形势、相对稳固的后方和可以凭恃的山川险阻,进退自如;而且都有优越的经济条件,足以供养、支撑起一个庞大的政治、军事集团;有一定的社会基础,易于形成一定的社会政治力量。一种势力兴起之初,占据四角山川险固之地,可以建立起根据地,从容经营,积累力量,为日后进取天下打下基础。
但是我们纵观历史,每当四川出现割据势力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完成过一统天下的任务。为什么呢?这和孟昶最后守不住四川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历史已经向我们证明了关中和河北是有皇帝气运的(都有过统一全国的事例),这里不赘述;东南地区与四川有相似之处,不过这里我们单讲四川(东南地区会在小周后章节里详述)。
四川历来产生的割据政权大都是客籍集团建立的。什么是客籍集团?就是说都是外来的人在四川建立政权。究其原因,恐怕主要还是“少不入川”这句话吧。
四川在古代生产力不发达的条件下,由于地域优势导致长期物产丰富,容易让整个社会形成小富即安不思进取的心态;而从军事地理上而言,四川四面环山,其防护条件可说为四大地区之首(曹操曾过蜀道,叹得陇不复望蜀),长江三峡是四川与东方之间的往来孔道,嘉陵江及其支流河谷低地是其与北方之间的往来孔道。但这两个方向的往来孔道都是极为险要,基本上是东面行江道,北面行栈道。这两个方向又分别归于两大重心---重庆和成都。由重庆东出,经三峡穿越巫山,可入湖北,以今奉节为其门户,矍塘关(又称江关、捍关)即在此处;从成都北出,由金牛道、米仓道可入汉中,另由阴平道可到陇上,主要以剑阁为其门户,剑门关即在此处。在重庆与成都之间,又有几条江河水路相连通,因此防守容易,容易让统治者产生消极抵抗的心态;再加上外来的政治集团和四川本土的蜀人、巴人之间容易产生矛盾,内部关系历来也是称霸一方的四川地方势力最头痛的事情。
所以,历史上在四川产生的地方势力从来没有完成过一统天下的任务。
上面说这些和孟昶领导下的后蜀灭亡有什么联系呢?联系就在于我们不能把后蜀灭亡全看成是孟昶的过错,而无视这些历史、地理、人文方面的诸多制肘因素。
当然,孟昶后来完全沉溺于文学和声色专业孜孜不倦的工作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是,或许此时的孟昶已经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些什么吧?
是时的后蜀和南唐,为天下文人骚客们提供着星级酒店级别的庇护,令天下骚客、艺术家们趋之若鹜。
而孟昶本身就是一个骚客、艺术家,因此来到的成都地区的这些才子佳人们自然少不了受到这位已经不是专业帝王的皇帝召见、饮宴、吟诗、歌舞。
就在这样的酒醉微醺的日子里,孟昶鼎立支持编录了曾一度被认为是中国最早的一部诗选集---《花间集》(近代曾发现更早的敦煌《云谣集》)。
《花间集》由时任后蜀卫尉少卿的赵崇祚主持编纂,词作者共有18人,其中除温庭筠﹑皇甫松、和凝、张泌(可能是南唐词人)外,从韦庄到李珣14名作者都出自蜀中。同样歌舞升平的南唐虽然出了一位“国家不幸诗家幸”、“词中之帝”、“神秀”的李煜,但和后蜀那灿若繁星的词人诗人相比却显得寂寥了。
但是后蜀的富足不仅没能增强自身的军事力量,反而成了被人眼红的“和氏璧”,所谓财不露白正是这个道理,竟连国家也是同理啊。
而眼红者不是别人,乃是宋太祖赵匡胤。
自赵匡胤黄袍加身以来,他便一直蠢蠢欲动,希望尽早得到全天下。当时的赵匡胤所统治的地方只有黄河、淮河流域一带;北面有北汉和契丹,西面有后蜀,南面有荆南、南唐、南汉、吴越等国家,整个中国还处于一派复杂的动乱局势中。而此时的宋朝还非常嬴弱,没有钱,穷啊。
在这种条件下,上演了一幕留于史册的“雪夜定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