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改邪归我》林中树

64、至高至明日月1.8.1

　　赵无眠轻松跳下井底，她拍了拍双手沾上的灰尘，关切地望向赵靑蕖：“公子你没事吧？”

　　方才她在井口扯着绳子将赵靑蕖放下去，刚开始没控制好力道，放得太急了，也不知道赵靑蕖有没有擦伤。

　　“我无碍。”赵靑蕖腾出一只手帮她摘下肩头的枯叶。

　　赵无眠舒口气，她在井底环顾一圈，好奇：“这儿哪有出口啊？”

　　赵靑蕖从衣襟中取出引火奴，吹了口气后火光显现。因为他两手都需要拄竹杖，赵无眠便自觉接过引火奴，帮他举着。

　　就见赵靑蕖屈起修长的手指，在井壁的石砖上敲敲打打，前面五个石砖敲击时都发出实钝的声响，一直到第六个才能听出是空心的。赵靑蕖使了点劲，将那块空心砖往里推，不多时，出现了“轰隆隆”的响声，井底往上半人高的井壁缓缓向后退。

　　赵无眠退了一步，一低头，看见脚尖前出现了个四四方方的洞口。

　　她好奇地蹲下身，将引火奴往乌漆墨黑的洞口探。

　　“进去吧。”

　　头顶响起低沉的嗓音，赵无眠抬头看了赵靑蕖一眼，弓腰走进半人高的洞口。洞里的空间还算大，她直起身朝前探出手，摸到硬冷的井壁，左右摆动脑袋，就见往左往右各有一条漆黑幽深的井道。

　　她有种自己即将去探险寻宝的感觉，迫切想要往井道深处去，看看这条路通往何处。

　　所幸她还记得外头有个赵靑蕖。

　　“公子，快进来。”赵无眠举着引火奴，兴高采烈地把脑袋瓜探出洞口，催促。

　　赵靑蕖道了声好，先将竹杖放进洞里，随后握着赵无眠的小手，俯身走进去。

　　他身量太高，加之腿脚不便，难免有些吃力，全程都靠赵无眠搀着。

　　等进了洞，他便失衡倒向赵无眠。幸好赵无眠早有准备，只被他压得往后倾了倾，就稳住了身子。

　　“还好吗公子？”赵无眠将手里的引火奴举得远些，另只手虚虚搭在赵靑蕖的肩上。

　　“还好。”赵靑蕖直起腰，将躺在地上的竹杖捡起，拄在腋下。

　　赵无眠看了看左右井道，出言询问：“那我们现在走哪边？”

　　“往右。昨夜我们从左道来的，往左的话应该是去往城隍庙。”

　　“那就出发吧！”赵无眠雀跃，抢先在前开路。

　　井道虽高却并不宽，仅容两人并肩同时通过，赵无眠脚步轻快地在前，赵靑蕖在后。

　　地隧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将火光吹得明明灭灭。

　　幽静中只余外来者的脚步声还有竹杖敲地的声响，除此之外，赵无眠还听见一下又一下的水滴声。

　　“有水声耶！怎么会有水声呢？”

　　她好奇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迫不及待想要找到源头，甚至都忘了身后还有个赵靑蕖，一不留神就健步如飞地窜出老远。

　　落在后头的赵靑蕖不由失笑，只觉她是小孩子心性，充满童趣，对什么都好奇。

　　赵无眠跑出很远，前方隐隐出现模糊的黄色亮光，她正准备过去看看是不是走到了尽头，突然想起被忘了一干二净的赵靑蕖。

　　她回首往身后瞧，就见来时的路黝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就这么跑没影了，把公子一个人留在黑暗里，也不知道公子心里该有多害怕。

　　赵无眠赶紧往回走，她边喊着“公子”边加快脚步。

　　之前没留意，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得那么快，把赵靑蕖落在了那么后面。

　　赵靑蕖早在几十丈远开外就听见了赵无眠的喊声，他将引火奴的火光吹灭，站在原地等赵无眠找过来。

　　他之前骗了赵无眠，他根本不畏惧一个人在黑暗中，只是见过光明后就不再执迷黑暗罢了，但现在倒可以借助这个“由头”，在赵无眠的脑子里植入不论何时都不能将他丢下的意识。

　　不一会儿，赵无眠就找了过来。

　　她跑得双颊泛红，满脸急色，一看见赵靑蕖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啊公子！”

　　赵靑蕖故意冷着脸，只盯着她也不作声。

　　赵无眠自动将他凤眸里的情绪解读为委屈和害怕，她愈发自责，想也不想就牵住赵靑蕖的大手，信誓旦旦道：“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和公子手牵手，绝不放开！一定不会再把公子丢下！”

　　赵靑蕖似乎没有因为她的话变得好受，他垂下眼，长睫在眼底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轻声道：“下次如果你要先走，那请你早点回来。”

　　赵无眠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会先走了。”

　　赵靑蕖置若罔闻，坚持把话讲完：“你知道我畏黑，倘若你不回来，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赵无眠局促不安，他的表情认真言语严肃，她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赵靑蕖觉得差不多了，不能太过急功近利，她也应该认识到了重要性，便温和一笑，缓下语气：“走吧。这次不要走得太快。”

　　赵无眠点头：“好。”

　　可她又犯难了，赵靑蕖两只手都要拄竹杖，他没法和自己牵着。

　　思忖一晌，她想到了个自认最好的法子：“公子，要不我背你吧！”

　　赵靑蕖抬眸看了她一眼，当先拄着竹杖往前走，边走边轻语：“不。等我康愈，我来背你。”

　　风将他说的话吹进赵无眠耳里，她心里想着自己没有受伤，不需要赵靑蕖背她，可红晕还是悄悄爬上了薄薄的脸皮。

　　在井道中走了将近一刻钟，前方终于再次出现微弱的光亮。

　　等二人靠近，才发现尽头是一阶一阶的石梯，石梯脚挂了盏照明的油灯。

　　赵无眠将引火奴晃灭，让赵靑蕖在下方等她，当先上去查探情况。

　　石梯之上盖着一方石盖，赵无眠用劲将盖头推开，这才得以走上最后三层石阶。入目便是一片漆黑，赵无眠嗅到了浓郁的酒香，上头空气有些窒闷。

　　她重新吹亮引火奴，火光比之前小了许多，但还是可以看清里头摆了一坛一坛的大酒缸，赵无眠认出这就是先前她和陈连为了躲避搜捕的官差，用来藏身的酒窖。

　　看来她们真到了来福客栈。

　　赵无眠招呼赵靑蕖上来，随后撬开窖门，和他一起出去。

　　后院里没有人，她带着赵靑蕖前往庖屋，总算碰见了面熟的店小二。

　　店小二刚看见她时大惊失色，失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赵无眠呵呵笑了两声，“小二哥，我们是走仓囷的枯井过来的。”

　　“你，你们怎么知道……”

　　赵靑蕖：“昨夜官兵突袭，阿金姑娘怕他们再来，便告诉我们还有个通往仓囷和客栈的井道。向掌柜应该也知道此事。”

　　店小二心有余辜，所幸后院的大门是关着的，而且近日客栈生意冷清，否则被人瞧见榜文上的通缉犯在这儿，那可怎么得了。

　　赵无眠搔搔脑袋，不好意思道：“小二哥，仓囷里没有可以吃的东西，所以我们才来了。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店小二听出了赵无眠的言外之意，他面露苦色，支吾半天也接不上话。他只是个小跑堂的，可不敢擅自把客栈的吃食给别人。

　　赵靑蕖插言：“烦请你把我们带去蓝姑娘的房间。”

　　店小二应下，先让他二人在庖屋稍等，随后跑进客栈将事情告知向掌柜。

　　听罢，向掌柜让小二上楼通知蓝谷冬，并且赵无眠二人的开销都记在蓝谷冬账上。等一楼用饭的客官都离开了，他才准许蓝谷冬派人去接庖屋中的二人。

　　赵无眠在庖屋等得肚子咕咕叫，她眼巴巴看着大厨们一盘一盘地上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小二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来接她们的豹子。

　　店小二不等赵无眠说话，先行赔礼道歉：“久等了久等了。毕竟非常时期，还请姑娘多担待。”

　　赵无眠饿得没力气计较，只催促豹子快带自己去见蓝谷冬。她好想吃东西。

　　赵靑蕖突然出言问：“敢问蓝姑娘的房间可临北街？”

　　“正是。”言讫，豹子疑惑：“有什么不对吗赵公子？”

　　赵靑蕖摇头，对他笑了笑，未作声。

　　豹子心下奇怪，可赵靑蕖不愿多说，他只好继续带路，心道老大这回的眼光还行，这赵靑蕖笑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

　　赵无眠搀着赵靑蕖，三人刚上至二楼，便听见蓝谷冬高声唤着“靑蕖”。

　　赵无眠正想着谷冬什么时候和公子熟到可以直呼他的表字了，就见她倚在三楼的雕阑上朝她们招手，准确地说是朝赵靑蕖招手。

　　店小二被她喊地心肝颤，赶忙在楼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她赵无眠和赵靑蕖身份的特殊。

　　蓝谷冬虽未给小二正眼，却也配合地息了声。

　　赵无眠看了眼身旁的赵靑蕖，见他眉心微蹙，似乎不太习惯蓝谷冬这么唤他？

　　蓝谷冬迫不及待地下楼迎赵靑蕖，属下劝也劝不住。

　　赵无眠见她一蹦一跳地下楼，也有些心惊，禁不住提醒：“你小心点啊。”

　　蓝谷冬不以为意，冲她摆了摆手，全副注意力都在赵靑蕖身上。

　　见赵靑蕖真用了她送他的竹杖，蓝谷冬嫣然一笑，挨在赵靑蕖身侧，小声询问：“靑蕖，信你看了么？”

　　赵无眠识趣地放慢脚步，退到后头和豹子肩并肩。

　　赵靑蕖蓦地敛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无眠回视，弯起眉眼对他一笑。

　　“我扶你吧。”蓝谷冬伸出手，快要碰到赵靑蕖的胳膊时却被他避开。

　　“不必。”赵靑蕖收起竹杖，扶着栏杆慢慢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