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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至高至明日月1.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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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客栈位居城北,一面临南街,一面临北街。
南街民居里巷诸多,而北街有条通衢的官道,鱼耕贩道要么临近于此要么多位于此,其亦是官轿囚车必经之路。
徒步走上客栈三楼,赵靑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面色微微发白。蓝谷冬多次想要搀他,皆被他谢绝,等上了过道可以用竹杖,蓝谷冬和赵无眠这才松口气。
三楼的所有房间都被蓝谷冬包下了,采光最好的天字号房就是她的居室。
一进门,赵无眠的目光就被桌上各色各样的糕点吸引。
她扯了扯蓝谷冬的后衣摆,往糕点的方向一指,双眼发亮地看着蓝谷冬。
蓝谷冬嘴上虽笑她傻,还是立即命豹子去楼下让店小二起菜。等赵无眠眉开眼笑地跑去吃糕点,这边厢只剩她和赵靑蕖二人,蓝谷冬便继续方才上楼时中断的话题:“靑蕖啊,那个信……”
赵靑蕖推开直棂窗,用短木棍支好,他看了眼蓝谷冬,视线移向窗外,不温不火道:“还未来得及看。”
他二人就站在八仙桌前,离得不算太远,赵无眠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可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奈何蓝谷冬的嗓门实在不小,全不顾屋里还有其他人,她不想听也得听。
但亲耳听见赵靑蕖撒谎,还是让她吃惊不小。
她往鼓鼓的嘴里又塞了半块芙蓉糕,心想公子竟然也会睁眼说瞎话,明明看了却说没看。
蓝谷冬倚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靑蕖的侧脸,难得忸怩:“那,那你回去以后看看呗。”
赵靑蕖点头称好,继续打量楼下来往的行人。
蓝谷冬还要出言,便听见他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看了看更漏,告诉赵靑蕖:“巳正二刻。”
言讫,蓝谷冬想问怎么了,陡然想起昨夜阿金说午时将有囚车经过城北一事。
她忙将目光转向窗外,看了几眼,北街上除了行人和贩夫走卒,再无其他特别的。况且还要再过二刻左右才到午时,也不知赵靑蕖在看些什么。
蓝谷冬提议:“靑蕖,现在还早呢,我们先去坐坐吧。”
赵靑蕖眯起眼,目光专注地看着对面的茶肆,未作声。
蓝谷冬只好喊人进来把美人榻和紫榆翘头案搬到窗前,供她二人靠坐。
一刻之内,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
蓝谷冬招呼:“无眠快过来坐,糕点别吃太多,一会儿吃不下饭。豹子,你去拿个蒲团,给无眠坐。”
赵无眠抬眼,就见对面长长一张翘头案上,满满当当摆了不下十种菜色,土豆居多,她不禁感叹,有钱就是可以穷奢极欲,只要和蓝谷冬一起,她就不用操心吃不饱穿不好。
等赵无眠端着碗箸坐到案前,蓝谷冬瞅瞅她,总觉得不对劲,想了想,终于发现不对劲在哪儿了:“长鸣呢?他不是最属意你的吗,怎么没和你一起?”
赵无眠搔搔脑袋,不知怎么说,只好道:“他出门了。”
“出门?”蓝谷冬讶异,“外头的风声这么紧,他出门做什么?还有你,你怎么不拦着他?你就这么放心?”
蓝谷冬边说边往赵靑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赵无眠辩解:“他昨夜就走了,我都不知道呢。”
蓝谷冬撇嘴,懒得再细究了,她猜长鸣这次冒险一定又是为了赵无眠。
“我让人去禾记买了几壶果酿琼露,你不是最喜欢喝的么,多喝点。”蓝谷冬倾身上前,准备给赵无眠杯里满上,侧面突然横来一只手截住——
“禾记的琼露掺了酒,无眠身体刚好些,需忌口。”
赵靑蕖微蹙着眉,和蓝谷冬对视一眼,把她手里的玉壶轻轻抽走。
蓝谷冬心下奇怪他怎么知道禾记的琼露掺酒,但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无眠昨夜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赵无眠唔了声,含糊道:“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没什么事的,你们别担心。快用饭吧。”
蓝谷冬直勾勾盯着她,满面狐疑,“连我你也不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无眠不作声,仰起头扒饭,以期躲避蓝谷冬的逼问。
蓝谷冬嗤笑:“没事儿,你先吃,吃饱了我让人把那个什么药王邈的关门弟子叫来,给你把把脉。”
赵无眠淡定地应好,蓝谷冬愈发疑惑,扭头瞄了眼一旁的赵靑蕖,就见他狭长上挑的凤眸里黑沉一片,看不出情绪。
“其实,”赵无眠眼神飘向玉壶,细声道:“喝一口应该没事吧。”
赵靑蕖干脆将玉壶放下地,态度很明显,一口也不让她碰。
他看了看案上的菜色,好言询问蓝谷冬:“辛辣油腻的可否都撤了?”
赵靑蕖的语气虽听起来有商量的余地,可蓝谷冬就是觉得自己无法说不,只好让人将半数的菜都撤了,只余下让人胃口全无的清汤寡水。
所幸还有一盘她中意的金沙土豆泥存活了下来,蓝谷冬全靠此菜才吃下了半碗饭,瞥一眼赵靑蕖,才发现他早就停了碗箸,正望着窗外。
“来了?”蓝谷冬搁下碗,趁机凑上去。
楼下还是方才的情形,除了一名面熟的红衣女子,蓝谷冬看来看去都没发现异样。
赵靑蕖突然问:“对面的茶肆可有常驻的说书先生?”
蓝谷冬:“有的。我去听过一次,说的都是江湖上的奇闻轶事,里头还有些卖谍报的贩子。怎么了靑蕖?有何不对的吗?”
赵靑蕖摇头,并不打算告诉蓝谷冬自己的发现。他猜对面的茶肆极有可能是向掌柜的,或者茶肆的东家是向掌柜极熟悉的人,既然那人会找到这里,说明他们已经打探到此处的谍报最多最可靠。
他们也在打探他的下落。
城北酒楼客栈较少,较城南萧条许多,而人流最多讯息最密的地方就属来福客栈这块,难怪他们会寻到此处。
赵靑蕖还不能判断来者是京城哪派势力,他们此番前来是想蹚浑水还是隔岸观火。但冯定异撒在浔阳的暗哨倒是够机灵,消息也还算灵通。
“靑蕖,你的睫毛好长啊!”
耳畔响起的声音将赵靑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他回头,才发现蓝谷冬竟靠得自己那么近,要不是他躲得快,她伸出的那只手差点就要摸到他的脸了。
赵靑蕖面上不显,但心下已大不悦,再看对面的赵无眠,埋头吃得昏天地暗,对这边的动静也不知是真没注意还是故意回避,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让他不快。
“无眠。”
听见赵靑蕖唤她的名字,赵无眠咽下嘴里的鸡蛋羹,抬起头。
赵靑蕖眼眸沉沉地看着她,“过来。”
赵无眠看看他又看看猛朝自己使眼色的蓝谷冬,又往嘴里塞了口饭,摇头。
赵靑蕖面不改色,出言:“楼下似乎有位你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赵无眠停下咀嚼。谁?
赵靑蕖:“穿着红衣。”
赵无眠腾地站起身,赵靑蕖顺势退到榻角,把他和蓝谷冬中间空出的那块让给赵无眠。
赵无眠趴在窗前,往楼下看,果然就见赵真凤坐在拍户外的条凳上,还颇为悠哉地啜了口茶。
她怎么会在这儿?昨日官差去庙后的老宅搜寻是不是因为她报官了?所以当时她在屋顶上看见的红色人影真是赵真凤?
正想着,右胳膊突然被人轻拧了下,赵无眠眨眨眼,一扭头就看见蓝谷冬鼓着嘴瞪自己。
赵无眠指指楼下的赵真凤,转移蓝谷冬的注意力:“谷冬你还记得真凤吗?”
蓝谷冬还气她没眼色,想也没想就幽怨答道:“什么真凤假凤,姑奶奶不认识。”
赵无眠哭笑不得,眼含歉意,蓝谷冬想到赵靑蕖这么躲着自己,懊丧地往她指的方向瞥了眼,就瞥见那个面熟的红衣女。
真是越看越熟,蓝谷冬想了半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那个臭娘们!她怎么追……”
话语戛然而止,蓝谷冬抿紧唇,往赵靑蕖的方向偷瞄,顿觉失言。
她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偶尔的口无遮拦,让赵靑蕖对自己产生了偏见。不行,她得做无眠这样天真无害的软妹子,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嘛。
赵无眠咦了声,喃喃:“楼下怎么这么多人?”沿路的拍户脚店都已座无虚席,看着像是在等候什么。
“午时关押李同知的囚车将会途径此地。”
赵靑蕖话音一落,远处响起嘈杂声。赵无眠极目远眺,先是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接着一辆被骡子拉着的囚车慢慢出现,囚车四角各有一名携刀的官兵,围观的群众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物什,边咒骂边往关在囚车里的人投掷。
待看清囚车里的人真是李同知,赵无眠莫名心虚,同时又极为抱愧,只觉自己谋财害命了。
放在腿上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赵靑蕖在她耳边柔声安慰:“不是你的错。他本就不清白,明火执仗作威作福的事他没少做。区区一个同知却娶了九房姨太,逼良为娼的事迹在浔阳更是人尽皆知,他的罪行罄竹难书,万死犹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