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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至深至浅清溪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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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好了!那帮关在东大牢的死囚造反了!”
府兵言讫,满堂哗然。傅邈腾地站起身,边匆忙离座边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府兵哪敢隐瞒,赶紧将来龙去脉都说了:“小人也不知。小人跟着王日万去关死囚的东大牢提人,没想到狱卒刚把铁牢的锁解开,那些犯人就窜了上来。我们没有防备,都被冲散了,后来王日万他们被捆住,我命大跑了出来,就马上来报信了。”
王日万便是方才被阙知府派去带人的府兵。阙知府听罢,亦是震惊非常,他确实打算整些意外中止这场审讯,但怎么也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死囚们会造反。
暂押死囚的东大牢发生暴|乱,对赵靑蕖和赵无眠的审讯不得不终止。
傅邈命李大顶先将府兵全部召集起来,再去司狱司借人手。死囚造反绝非小事,这关系一郡的安泰,而且傅邈初来乍到,如果这事处理不好,哪儿还有威信可言。
他将事情吩咐下去,领头率先离开公堂。
关押死囚的东大牢和关押刑讯犯的西大牢并不挨在一起,阙知府知道轻重缓急,这个时候不能再出岔子,他赶紧让人将赵无眠和赵靑蕖押回西大牢。
“且慢!”李同知出言阻止:“傅大人没发话,应该把她二人留在公堂着人看着!”
阙知府拂袖,肃着脸道:“如今情况不明,倘若她二人突然跑了如何交差?到时后果谁来承担?”
李同知哂笑:“怕是知府大人还有别的打算吧,方才在堂上,你与冯定异还有这赵霜儿合谋欺骗,这事又该怎么说?!你当全府的人都聋的吗?!”
阙知府略有些紧张地左右看看,也懒得再给李同知好面色:“信口雌黄!本官乃一郡的权知府事,怎会偏袒嫌犯?!李同知,看在你是二尹的份上,我劝你莫要无事生非,否则平定好暴|乱,本官第一个办你!”
二人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了,但李同知说到底只是个同知,阙知府积威已久,还留在公堂的府兵哪敢忤逆他,当下便押着赵无眠和赵靑蕖离开。
李同知气得白胡子乱颤,站在他身后的亲信赶紧上前扶住他,低声问:“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李同知一指赵无眠的背影,怒道:“跟上去!”
他们晚了几步,赵无眠和赵靑蕖已经脱离视线范围,李同知恰巧听见后头一名执杖衙役问另一名:“刚刚那就是赵霜儿?冯主簿在京城的夫人?”
“可不就是!”
“不对啊!冯主簿成亲那日,我和春哥儿在门口站值,这女的来找过冯主簿,说是要送信给他。还问我们冯主簿在哪儿摆喜宴,她当时没见着冯主簿么?奇了怪了。”
李同知和亲信对视一眼,亲信转身拦住方才说话那衙役:“把那日发生的事从头至尾复述一遍!快!”
同知大人面前,矮个衙役哪敢隐瞒,把当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给说了。
李同知听罢,可谓是气急败坏。敢情他们一直被那什么赵霜儿愚弄,她满嘴谎话,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他们自以为抓住了冯定异的把柄,可以拖死阙知府!
“大人!我就说怎么冯定异会把那男道士押去东大牢,恐怕赵霜儿早就已经倒戈向阙知府,想让那道士顶罪,自己好全身而退呐!”
亲信说的李同知也想到了,他想死囚造反定跟阙知府脱不了干系了,那可千万不能让赵霜儿逃了!
李同知让亲信搀着,拖着笨重臃肿的身子就要去追赵无眠。
哪知刚跨出公堂大门,外头便传来震天响的喊叫声。
原是那帮关押在东大牢的死囚从狱中冲了出来,这个时辰天还没亮,府兵手里举着的火把光度有限,难以照亮每个角落,但火把给了死囚指引,他们刚出来还不知往哪儿逃,便夺了府兵手里的刀,逮住举火把的往死里砍,一时间,东大牢到公堂这段距离乱作一团。
打头阵的是傅邈和李大顶,傅邈乃大理寺右少卿,专佐寺卿掌驳正狱案及重囚复讯之事,他常常外出稽查,自然需有武艺傍身。遇上这样的情况,留守浔阳府的府兵明显不够,他吩咐李大顶赶紧前往司狱司调派人手,这里先由他顶着。
李大顶领命匆匆离开,傅邈抽出佩刀加入乱局。
那边厢,被押往西大牢的赵无眠听见了东边的喊叫,因为东大牢人手不足,几乎所有衙役捕快还有府兵都过去了,押送她和赵靑蕖的只有四名府兵,以及阙知府和冯定异。
黑灯瞎火的,而且押送的人还少得可怜,赵无眠当机立断,突然敛住脚步,猛地举起锁了镣铐的手砸向身后的两个府兵,随后又踹翻了赵靑蕖身后还未反应过来的二人。
阙知府诶了两声,赵无眠没搭理他和冯定异,背上赵靑蕖就往人少的方向跑。但她脚上也锁了镣铐,步子迈不大,并且她不知道哪个才是出府的方向,往西跑着跑着竟差点跑进西大牢,她赶紧掉头,往回跑。
哪知掉头后又撞上了李同知和亲信,赵无眠冲得猛,直接把李同知撞翻在地,亲信机灵,躲得快,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见赵无眠要逃,又是扯又是挡,赵无眠两只手都被锁着,为了托住身后的赵靑蕖已经把铁链扯到了极致,现在就算腾出手也够不着亲信,她只好粗鲁一点了。
“多有得罪了先生!”言讫,赵无眠飞起一脚,正正揣到亲信腿间,亲信嗷呜嗷呜地叫唤,总算是松了手。
一脱身,赵无眠就撒丫子地跑,可再往前就是暴|乱的东大牢,她一时不知往哪边走才对。
赵靑蕖观察浔阳府的布局有段时间了,他大致摸出了出府的正确方向,便对赵无眠道:“往右。”
赵无眠按他说的做,但是暴|乱一路从东大牢延伸了过来,而且乌漆墨黑的,谁也看不清谁,赵无眠背着赵靑蕖闯入混乱中,左躲右避着刀光剑影,一个不留神被人抓住了披散的长发,随后便听见有人在她耳边破口大骂:“该死的官狗!”
赵无眠一边倒吸凉气一边解释:“大哥大哥,我是自己人自己人!我不是官……”
她话还没说完,那抓着他长发的男子突然一声惨叫,紧接着赵无眠头皮一松。
她觉得奇怪,偏头去看,便见那男子两手捂着双眼大吼大叫,再扭头往后望,就见赵靑蕖亦是墨发披散,神情异常阴冷,手中还攥着只木簪。月下,那木簪上沾染了什么液体,飘着血腥味的液体顺着簪身滴落在赵无眠肩头。
赵无眠咽了咽口水,心道公子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她之前对他一定有误解!
腹诽归腹诽,她趁乱一刻不敢停歇地往赵靑蕖说的方向逃。眼看就快要挤出人群,赵无眠耳尖动了动,似乎听见有人在大声喊她的名字,她缓下步伐,回身往后看,可身后除了人头还是人头,她什么也没看清。
她不管了,继续往前跑,果然就看见了六扇门。
赵无眠心头泛起喜悦,只觉成功在即,可偏偏这时,李大顶竟出现在那扇救命门外,赵无眠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待看见李大顶身后黑压压的府兵,她心下更是拔凉一片。
真是天不遂人意啊!
可即便如此,赵无眠依旧紧咬牙关,收紧托着赵靑蕖的手臂,一往无前地冲向救命门。
李大顶刚看见迎面冲来的赵无眠,愣了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大喝了句:“女娃娃哪里逃!”便快速欺身上前拦住她。
赵无眠可不傻,她当然不会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冲上去。她知道自己身后跟了好几个也想逃脱生天的死囚,所以特地放慢脚步落后几步,先等死囚们过去拦住李大顶等人。
奈何死囚们也和她一样锁着镣铐,身手不比李大顶敏捷。只见李大顶左冲右突,轻而易举避过数名死囚,袭向赵无眠。
赵无眠稳住心神,侧身避过他击来的第一掌。她曾和李大顶交过手,知道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再背着赵靑蕖,那她们俩必是死路一条
“公子你先躲开!”赵无眠压低身子,两手一松,让赵靑蕖先落地,随后一边护着他一边和李大顶过招。
赵靑蕖一直被她牢牢护在身后,就连他都看出了赵无眠的吃力,但他说不出那句让她别管他先走的话。
赵无眠之所以吃力,不光是因为被镣铐钳制。她发现自己不对劲,内力只剩下原来的七成,这个发现让赵无眠的心跌落谷底。
真是祸不单行呐!身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争气?!赵无眠懊恼。
李大顶拔了霜刀,迎面劈来,赵无眠分开两手,用手上锁着的铁链去挡。“叮”得一声,铁链断成两截。
两只手得了自由,赵无眠便没那么方才那么吃力了。所幸越来越多的死囚涌上来,李大顶的注意力渐渐被分散。
赵无眠逮着时机,往身后一抓,拉着人就朝大门的方向跑。她在前又是挤又是推,终于窜到了大门口,松口气的同时,她扭头往身后看——
“啊呀!”
这他喵是谁?公子人呢?
赵无眠把手里的死囚一扔,反身就要倒回去找赵靑蕖,胳膊突然被人扯住,她人都没看清,一个手刀就砍了过去。
“无眠是我!”
咦?好熟悉的声音。
赵无眠止住攻势,转头去望,果真看见了熟人!
“阿连?!你怎么在这儿?”
陈连一脸急色,只道:“这个过会儿再跟你解释,你先跟我走!”
“不行啊,公子还在里面!”
“什么公子不公子,先活命再说吧!”陈连赶紧使劲把赵无眠拽出来,并对身边人道:“师兄,帮帮忙!”
赵无眠往他身旁看去,看见个头戴帷帽的高壮男子。她又多看了眼,大吃一惊——这不是那个刀疤脸大哥么?!原来他就是陈连的师兄!
陈连和壮汉互相配合,一个阻拦后头的府兵,一个拽赵无眠,赵无眠便被陈连从人堆里扯了出来,扯出了六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