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至深至浅清溪1.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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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李大顶。
他领着一群府兵，声势浩大地前来。掌钥的狱卒解了锁，李大顶率先跨入铁牢。
赵靑蕖已经坐起身，李大顶的视线和他对上一瞬后移开。他在铁牢里环视一圈，重新望向赵靑蕖：“几日不见，二位似乎过得不错啊。”
赵靑蕖笑了笑，道：“都是托李捕头的福。”
李大顶哼了声，见另张榻上睡着的人还没起，便朝后做了个手势。两名府兵当即越过李大顶，一人走向赵靑蕖，一人走向赵无眠。赵靑蕖的掌心蓦地收紧，再想出言阻止，那府兵已经到了赵无眠榻前，而自己也被人从榻上拽离。
府兵走近才看清榻上还在熟睡的是名散发女子，他不自然地咳了声，本想直接将人揪起，临时改了主意，喂了两声。但榻上的女子没反应，府兵便用刀柄去扥，她依旧没有反应。
“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李大顶不满。
府兵只好伸手去推，一碰上赵无眠，竟发现她全身冰冷四肢僵硬，府兵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探她鼻息，顿时吓得后退。
李大顶不耐地问：“怎么回事？”
“她，她没气儿了。”府兵指着榻上背对众人的赵无眠，结结巴巴道。
李大顶蹙眉，正准备亲自上前查看，突然被赵靑蕖攥住衣袍。
赵靑蕖问：“李捕头三更半夜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给老子撒开。”李大顶没答话，欲挥开他的手，奈何赵靑蕖攥得死紧。他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手一抬便要揍向赵靑蕖，突然听见赵无眠梦呓了几句，望过去时，她翻了个身，动作迟缓地坐起来。
赵无眠散着一头黑亮的长发，身上麻衣虽还好好穿着但松松垮垮，她揉了揉眼，懵懵懂懂地左右看，糯着声问：“什么时辰了？天亮了吗？”
一室的男人都看直了眼，有几个还吞了吞口水，发出不算小的声响。只有赵靑蕖一人面色阴沉，松开李大顶衣袍的那只手握得死紧。
李大顶最先反应过来，他眉头还蹙着，先对赵无眠说了句“收拾一下”，随后举在半空的手转向刚刚那个府兵，隔空指了指他，警告意味强烈。
府兵也是一头雾水，忙喊冤：“刚刚真是没气儿了！头儿，我没骗您啊！”
李大顶没理他，下令：“醒了就把人给我带走。”
话毕，却无人敢上前拽赵无眠。赵无眠刚醒，人还懵懵然，她掖了掖衣襟，主动下榻趿鞋，看了看被钳制的赵靑蕖，又望向李大顶：“怎么了这是？”
李大顶见她一张小脸苍白，再配上朦胧睡眼，既可怜又柔弱，心一软，便硬着声提点了句：“女娃娃，钦差大人要见你，你快点收拾一下。”
赵无眠懵了懵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便问：“我能洗把脸么？”
李大顶不耐，怕钦差大人久等，可看她这副模样，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狱卒端来水，赵无眠掬了把拍脸上，总算是清醒了点。
突然听见赵靑蕖高声说道：“救我的人不是她！你们带她去做什么？！”
赵无眠脸上的水都没擦，就抬头去看赵靑蕖。他也正看着她，眼里都是沉静。
不对啊！公子这么注重形象的人，说话怎么会这样激动？
赵无眠想了想，当即明白过来。赵靑蕖如此反常，一定是在提醒她！提醒她咬死不是她救的他这件事！
这厢，李大顶对赵靑蕖就没那么好脾气了，他粗声吼回去：“就算她没救你，她只要认识你就是同党！”
“好了没有？！”李大顶转向赵无眠，拔高的音量又降了下来：“快点把脸擦了。”
等赵无眠收拾完，府兵拿了镣铐把她和赵靑蕖铐上，二人被李大顶押出大牢。
赵无眠打了几个哈欠的空档，就和赵靑蕖一起被押到了浔阳府的公堂。府兵压着她们的肩，让她们跪倒在地。
赵无眠担心赵靑蕖的腿，忙扭头问他：“公子你没事吧？”
她没听到赵靑蕖的答话，却听到“嘭”的一声，那声音之重之响把她吓得抖了抖，紧接着一道沉厚的声音响起——
“公堂之上，恭默守静！”
赵无眠往声源处望，便见上首坐了个满面威仪的蓄胡大叔，那大叔手里握着个惊堂木，刚刚那惊响恐怕就是惊堂木发出的。
下首摆了案几椅凳，也有两名头顶乌纱帽的老伯和老丈一左一右端坐着。赵无眠在那老伯身后看见了冯定异，恰好冯定异也正看着她。
冯定异看着她的目光透着担忧，赵无眠便明白了，不止是她和赵靑蕖，冯定异也同样是刚得到消息，事发突然，他亦没有丝毫准备。
赵无眠挪开视线，往右边看，便见老丈身后站着曾去牢狱看望她的亲信。
她想，老伯恐怕就是阙知府，那老丈应该就是李同知了。
她又转头望向身后的公堂大门，越过李大顶，大门外漆黑一片，说明天还没亮。
赵无眠感叹，这钦差大人天还没亮就来审犯人，可真是敬业啊！这个时辰恰恰是人最疲惫的，也是戒备心最弱的，倘若撒谎容易被揭穿。
如果她应付不好出了什么破绽，那明日就别想离开那个大铁牢了。
赵无眠瞄了眼身旁的赵靑蕖，他没看她，目光都在上首的大叔身上。
“嘭！”惊堂木再次响起。
赵无眠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挺直腰杆跪好。
“你二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坐在上首的钦差大臣傅邈发话了。
赵无眠没有被审讯的经验，她决定听听赵靑蕖怎么说，然后她再依葫芦画瓢。
却听赵靑蕖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你不是知道么。”
嗯？！原来靑蕖公子认识这位大叔？这位大叔曾是公子的同僚？
赵无眠再次感叹，同朝做官，大叔看着七老八十，公子却连而立都还未有。
赵靑蕖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说，令傅邈心中不快，他语气不善：“本官怎么问你便怎么答，休要讪皮讪脸！”
赵靑蕖便道：“贱民姓赵名莒，字靑蕖，因有重罪在身，已被削籍。”
赵无眠做戏做全套，她状似吃惊地望向赵靑蕖：“你不是陈农？！”
惊堂木再次响起，傅邈不耐烦了：“对簿公堂，莫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赵无眠只好规矩地依葫芦画瓢：“贱妇姓赵名霜儿，没有字，家住东罗。”
“东罗？”傅邈微蹙眉心，问赵无眠：“你不是荆人？”
“我是啊。我是荆人。”
“本官从未听过什么东罗。你是哪个州郡的？”
赵无眠搔搔脑袋，茫然：“东罗就是东罗啊。”
傅邈细细观察她的五听。她口齿清晰、面色正常、气息平稳、声色宜人，并且双眼澄澈，确实没有说谎的迹象。他想，恐怕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东罗是某个州郡的小村落，所以他才会没听说过。
他舒展眉目，威严道：“想必你二人已经知晓为何半夜招你们前来。浔阳城外重犯和编制官员被杀一案朝廷极为重视，特派本官下至审理，所以本官问什么你们便老实答什么，免受皮肉之苦。可省的？”
赵无眠点头，心想这大叔应该不是徇私枉法之人，只要她不露破绽，应该不会有事。
傅邈给下首负责记录撰写的刀笔吏使个眼神，那刀笔吏便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扔在赵无眠和赵靑蕖面前。
“这是那日在城外的目击正人的口供。”
赵无眠认真看了看，啥也没看懂。她只好抬头对傅邈道：“大人，我不识字。”
刀笔吏早有准备，拾起那张纸便一字一句朗声念起来。
念完，就听傅邈问：“赵莒，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靑蕖神色冷淡，回了句：“贱民没有什么想说。”
傅邈又问：“你是不是口供中所述的被救重犯？”
赵靑蕖：“是。”
傅邈转向赵无眠：“你是不是口供中所述救了重犯的道士？”
赵无眠超大声：“不是！”
她指着赵靑蕖，紧接着道：“我一直以为他是小畔村陈阿伯的儿子陈农。我和他就是在小畔村认识的，听说他下海伤了腿，我才答应陈阿伯带他上京治病。我不认识赵什么莒的大人。”
赵无眠披散着发，身上是昨日亲信拿给她的麻衣，确实不像什么道士，而是一个娇生生的姑娘。
傅邈问守在门口的李大顶：“赵霜儿口中的陈阿伯可有收押在监？”
李大顶上前，抱拳禀告：“回大人，三日前小畔村起了场大火，村民有的逃到邻村，有的投奔亲戚，那姓陈的老伯下落不明，我们还在搜寻。”
傅邈沉思，左边的阙知府突然起身离座，走到傅邈身旁俯低说了什么，傅邈便对他道：“把人带上来。”
阙知府应下，派了名府兵去牢狱带人。
李大顶自然不知道阙知府和傅邈说了什么，这个时候也不好出言询问。可他猜那府兵去带的人应该是长鸣，但就是这里让他觉得奇怪，他去大牢里提人之前，阙知府只让他提赵无眠和赵靑蕖，怎地到了审讯中途才提长鸣？长鸣和这女娃娃不是一伙儿的么？
提人的空隙，傅邈继续追问赵无眠：“正人的口供里提到了跳尸，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赵无眠还是那句话：“我是在小畔村遇到陈农的，跳尸什么的我不知道。那不是话本里才有的吗？”
“你是何时去的小畔村？怎么去的？去那里做什么？”
“我是半个月前去的，走水去的，去那里不做什么，就是经过，所以在那里待了几天。”
傅邈揪住重点：“你本来打算去哪儿？”
赵无眠老实道：“我本来打算来浔阳府。”
傅邈蹙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有人委托我把一封信送到浔阳府主簿冯定异手中，所以我本来是打算来浔阳府送信的。”
赵无眠话毕，阙知府和冯定异的脸色都变了。阙知府心下又惊又气，冯定异跟他说已经和赵无眠谈妥，只要让赵无眠平安离开大牢，事情就算彻底解决了。怎么现在赵无眠又把话头扯到了他们身上！？冯定异是怎么办事的？！
果然，就听傅邈问：“是谁让你来送信的？”
赵无眠：“是冯主簿在长安的二叔。”
阙知府和冯定异一齐松了口气。
却听傅邈道：“冯主簿，可有此事？”
冯定异当即出列，弯腰作揖：“回大人，下官前几日休沐在家，并未收到任何信件，司阍还有阙大人可为下官作证。”
阙知府站起身：“确实如此大人。”
傅邈望向赵无眠。
赵无眠不好意思：“信是没送到，半路上被我弄丢了，所以我才一直没敢来浔阳府。”
从始至终没吭声的李同知突然站起身，阙知府、冯定异、赵无眠一颗心瞬间提得老高，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赵靑蕖也蹙起眉头。
李同知作揖：“大人，下官有一事禀报。”
傅邈颔首：“说。”
李同知正要拆穿三人的谎话，一府兵突然神色匆匆地闯入，跪倒在地后仓皇道：“大人不好了！那帮关在东大牢的死囚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至深至浅清溪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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