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至深至浅清溪1.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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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阳府内沸反盈天，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壮汉用怀里的大刀砍断赵无眠脚上的锁链，陈连生拉硬拽地将她拖走，一切嘈杂皆被抛诸身后。
此时的天将亮未亮，沿途已有人家点起烛火。
赵无眠被陈连拉着，壮汉领她们在街巷里窜来窜去。已跑出半程，赵无眠心里还记挂着赵靑蕖，她数次想掉头回去，都被陈连拽住。
最后因为她不肯再走，三人不得不停在一巷口。
陈连还紧紧攥着赵无眠的小手，恨铁不成钢：“现在回去就真的出不来了！”
赵无眠也急：“不行啊，我不能把公子丢下。而且他腿上还有伤，如果因为我跑了那些人对他用刑，他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陈连听到她说什么腿上有伤，想起那个有脚疾的赵大哥，便问：“你说的公子不会是赵大哥吧？”
赵无眠点头。
陈连讶异：“他和你都姓赵，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赵无眠还是点头。
陈连嘿呀一声，理直气壮地教育她：“那你更犯不着为他去送死了！”言讫，陈连拉着她就要走。
赵无眠却一把挣开，拉着脸站在原地，情绪低落地强调：“他是我挚友，我们情同手足，我不能丢下他。”
见她这么死心眼，陈连真的非常想把她大骂一顿，可看她如今的狼狈模样，又实在于心不忍。他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赵无眠这是打定主意要回去了，可这好不容易出了虎穴，难不成又要巴巴地回去吗？
当然不行啊！
一旁的壮汉插言：“人要救，但不是现在。你先跟我们走，过几天再去救人。”
赵无眠望向壮汉，“可是他的腿……”
陈连赶紧帮腔：“你笨啊！我是药王的关门弟子！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我治不了的！如果我治不了，这不还有我师傅药王邈吗！”
赵无眠就要被他二人说动，壮汉又适时加了句：“如果你现在回去被官兵逮住，到时你们俩都出不来。”
陈连继续帮腔：“是啊是啊！”
赵无眠揉了揉脸，垂头丧气。她责怪自己怎么如此粗心大意，如果方才回头看一眼，抓对人再跑，那现在她和赵靑蕖就都逃脱了。
陈连把手伸到她面前，低声道：“走吧。”
赵无眠盯着他的掌心看了一晌，终究把自己的搭了上去。
她们继续施展轻功往前掠。
赵无眠左右看了看，不禁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壮汉答她：“来福客栈。”
话音一落，三人窜出小巷，来福客栈的招幌便出现在眼前。
客栈已开门迎客，店小二边打着哈欠边用木杆将挂在门匾旁的大红灯笼取下。赵无眠三人走近，就听见那小二嘀咕着什么“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小二将灯笼吹灭，一转身就看见三人，他立即换上笑脸，待看清客官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老熟人，又耷下嘴角，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赵无眠回到熟悉的客栈，心中有些感慨。想她就是在这儿被李大顶逮着的，现在一出狱，还是来这儿。
可让她更感慨的绝对是那掌柜的！天还没亮，他又在算账！熟悉的人，熟悉的姿势。
真的是好多钱呐！
掌柜的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应该和壮汉一般大。他人不高，长得极为精瘦，下颚蓄着一小撮胡子。
壮汉领着他们走到柜台前，掌柜的依旧是头也不抬，就问：“打尖还是住店？”
壮汉敲了敲台面，掌柜的一开始没反应，手指还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跃动。
“老向！”壮汉唤了声。
这下，向掌柜终于抬起脸，当然，手指是不能停的。
“是你啊。”向掌柜瞥壮汉一眼，再瞥陈连，最后瞥赵无眠，跃动的手指蓦地停住。
他皱起眉头，重新瞥向壮汉，略有不满：“你怎么又给我带了个麻烦？”
壮汉二话不说，掏出银子拍在柜台上，向掌柜还是有些不满：“不会破财吧？”
壮汉：“给我两间地字号房。”
向掌柜和壮汉对视半晌，把柜面上的银两收了，数了数，扯着嗓子唤：“小二，带人上二楼，一间地字号房。”
壮汉也不满了，重复强调：“我要两间。”
向掌柜不为所动，埋头继续他的算账大业：“你那点钱，只能开一间。”
于是小二领着三人，上了二楼。还是壮汉之前招待赵无眠的那间地字号房。
赵无眠瞄瞄前头的壮汉，小小声和陈连咬耳朵：“阿连，你师兄原来和掌柜的认识啊？”
陈连也不清楚，他胡乱点头：“应该是。”
赵无眠嘟囔：“掌柜大叔天天都在算账，不会是叫向钱看吧……”
壮汉突然敛步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告诉赵无眠：“他就是叫向黔衎。”
小二开了房间的锁就下楼忙活去了。
陈连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赵无眠，见她身上血迹斑斑，陈连忙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赵无眠摇头。
话音刚落，陈连猝不及防地将她的手拉起，指着她的胳膊：“你别骗我了，你看你的胳膊。”
赵无眠低头一看，果真就见衣袖裂了个大口子，露出的一小截胳膊上有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受伤了，想来是方才和李大顶过招，不小心被他的刀划伤的。
陈连就要去楼下找向掌柜拿伤药和绷带，被赵无眠拦住。
“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陈连可不觉得是小伤，但赵无眠拉着他，他也走不了。壮汉看看他二人，准备推门下楼去给她拿药，却也被赵无眠拦下。
“大哥，阿连，别麻烦了，我有事情要问你们。”
陈连和壮汉一齐看向赵无眠。
就听赵无眠问：“长鸣去哪儿了？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长鸣？”陈连奇怪：“他没和我们在一起啊。”
想起那日长鸣是和赵无眠一起被李大顶押走的，陈连不禁道：“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赵无眠也迷糊了，“可是他前几天已经出狱了。就在三天前，我让他去找你们了。”
陈连和壮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可能。”
赵无眠云里雾里：“什么不可能？”
陈连道：“我和你们分开的第二日就一直在浔阳府外头蹲守，进出的除了官兵，没看见有其他人。而且我认得长鸣大哥，他如果出来了，我怎么会看不见？”
壮汉加了句：“我也认得。确实没看见他出来。”
陈连吃惊，望向壮汉，“师兄你怎么认得？你……也和她们认识？”
壮汉觑一眼陈连，颔首。
赵无眠见他二人说得笃定，一颗心瞬间就跌到了谷底。所以长鸣没有出狱？那冯定异把他带到哪儿去了？他有没有事？
赵无眠焦急万分，恨不得飞回浔阳府，逮着冯定异问个清楚。她猛地回想起当时带着赵靑蕖在浔阳府内突围之时，曾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现在想想，那声音可不就是长鸣的嘛！
长鸣还在府里！
陈连见赵无眠二话不说就要往外冲，赶紧把人拽住——
“你去哪儿？”
赵无眠急得团团转：“长鸣也在里头！”
陈连淡定地哦了声，又道：“那到时他和赵大哥一起救。我们说好了的，你可别犯傻啊。”
赵无眠长叹口气，愁眉苦脸地一屁股坐在凳上。她想起什么，赶紧问陈连：“阿连阿连，我的包袱呢？”
陈连愣了愣，一拍额头：“我去，跑得太急，东西都落在官府外头了。”
“师兄，我去拿行李，你把人看好！”话还没说完，陈连已经破门而出。
壮汉对陈连的丢三落四习以为常，没有过多表情。他看了看窗外，天已大亮，便搬了张凳子坐在赵无眠身边，怀里仍旧抱着他的大刀。
赵无眠：“大哥，我还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成坤。”
话毕，二人就相顾无言了。赵无眠如今心情低落，没力气和人唠嗑，成坤则是因为不善言辞。
他笨拙地问：“要不要睡一觉？”
赵无眠摇头：“我想先洗个澡。”
成坤说好，可刚说完，他想起自己所剩不多的盘缠，粗眉皱得死紧。转过身背对赵无眠，成坤从衣襟里摸出所有家当，一个个数。
还剩十文，让老向弄点热水应该够。
成坤平静地转回身：“我去叫小二打水上来。”
等小二将浴桶搬上二楼，再盛好热水，已是辰时初。
成坤念及赵无眠是姑娘，便打算赊账向向掌柜借点银两去成衣铺买件衣裙，奈何向掌柜是个表里如一的守财奴，觉得这钱定是有借无回，死活也不肯借，最后拿了自家婆娘不穿的扔给成坤。
看着手里又破又旧的襦裙，成坤脸都绿了。
向掌柜咳了声，辩解道：“那丫头现在是逃犯，穿得太好招人注意。小心使得万年船不是。”
成坤瞪他一眼，上楼把襦裙拿给赵无眠，随后等在楼下。
不到半个时辰，赵无眠就洗刷好了。
行走江湖这几年，她都没机会穿回女装，如今褪了男子的装束，她虽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是雀跃，而且她向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衣裙是旧是新她不在意。
但是，这襦裙好像太大了……
赵无眠低头看了看，解开腰带重新系好，系得紧紧的，才不至于啥也遮不住，之后再把长发擦干。她手拙，不会弄什么好看的发髻，只能随随便便簪一个。
收拾好自身，她推开房门下楼。
楼下，成坤正呼啦啦地吃着水引面，对座的凳子被拉开，他抬头，一边嚼一边打量赵无眠。
姑娘家家的果真还是穿裙子好看。
赵无眠抓抓耳朵，憨憨地问：“大哥，我这样穿会不会很奇怪？”
成坤点评：“很好看。”
赵无眠便咧嘴笑开。
成坤让店小二再上一碗水引面端给赵无眠，哪知小二面是端上来了，却当着赵无眠的面提醒成坤：“成哥，这碗也赊账吗？”
成坤黑着脸把小二打发走，随后对赵无眠说：“你放心吃，我有钱。吃不饱再上。”
赵无眠点头，心中满满都是感激。她和陈连还有成坤萍水相逢，却得到了他们这么多的帮助，这世上果然还是好人比坏人多啊！
她并没有马上动筷，而是问：“阿连回来了么？”
成坤吐出一个字：“没。”
赵无眠想，等李大顶平息了暴|乱，一定会带人来搜捕她，客栈人多眼杂不是长久之地。
“大哥，等阿连回来我们就赶紧离开吧。”
却听成坤道：“不必，这里很安全。”
成坤知道她在想什么，难得解释：“老向虽然有时候认钱不认人，但人命关天，他不会坐视不理。你安心待着。”
赵无眠信任成坤，听他这么说，便真的放下心。
这个时辰客栈内人不多。吃完一碗水引面，赵无眠没急着躲进房间，而是坐在凳子上和成坤闲聊了几句，正说到陈连放了烟|雾|弹所以成坤才找着他，就看见陈连提着大包小包从外头跑进来。
赵无眠便对成坤笑道：“阿连回来了。”
陈连也一眼就看见了赵无眠，他冲上前，着急忙慌道：“快快！躲起来！”
赵无眠赶紧站起身，手上还捧着碗。
陈连一味地催促：“刚才我回去拿东西，李大顶看到我了，我被他追了六条街才甩掉他。你赶紧躲起来，他说不定就要到了。赶紧的赶紧的！”
赵无眠被他弄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躲去哪儿。
向掌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扯着她就往里头走，从后门出去，七弯八拐的最后把她和陈连丢进了一个黑窖子，窖门一关，再落锁，四下阒静一片。
“无，无眠？”陈连摸黑挨过来。
赵无眠亦是什么也看不见，她往前乱抓，竟抓住了陈连伸来的手，“我在这儿。”
陈连和她手拉手，埋怨：“这什么破地儿啊？”
赵无眠嗅了嗅，猜测：“我们可能是在酒窖。”
陈连突然松开她的手，窸窸窣窣一阵，“噌”的一声，火光亮起。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至深至浅清溪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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