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至深至浅清溪1.4.2（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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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眠和赵靑蕖说了好半晌的话，说着说着，一碟花生米都被她嚼光了。
她见赵靑蕖整饬衣袍，有些好奇，便问：“公子你这是在干嘛？”
赵靑蕖答她：“应敌。”
应敌？应什么敌？应冯定异吗？正想着，赵无眠耳尖动了动，转过头。
有人进来了。
赵靑蕖见赵无眠和长鸣都警惕地直起腰，猜到是恭候多时的人来了，他唤了声无眠：“扶我起来。”
“好。”赵无眠一手揽着他的腰，说是扶其实是直接把他给举了起来。她怕赵靑蕖站不稳，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奈何赵靑蕖比她高了一个头，这么个姿势其实分担不了多少重量。
赵靑蕖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胳膊抽回，“多谢无眠，我还站得住。”
赵无眠便往旁让了让，她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出到底怪在哪儿。直到火光接近，冯定异站在铁牢外，赵无眠禁不住抬头瞄了瞄赵靑蕖——她终于知道怪在哪儿了！
赵靑蕖周身气质骤变，变得盛气凌人锋芒毕露，连空气都充满了压迫感。
赵无眠有些恍然，她好像又看见了濮阳那个璿弁上官，千乘之尊玉叶金柯。
“赵无眠。”铁牢外的冯定异声线平稳地喊了句。
赵无眠回过神，就要过去，突然被身旁的赵靑蕖扯住。她便有些明白赵靑蕖的意思了，他想让冯定异进来。
“是夫君吗？”赵无眠清清嗓子，调整好状态：“夫君你来接我啦？你快进来带我出去，这里好阴森啊！”
听罢，冯定异当下面色便不好了，他强捺住火气，又道：“你过来。把话说清楚，谁是你夫君？！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就是我夫君啊！夫君你是不是气我私自从长安跑到浔阳了？你这么凶我怎么敢过去……”她越说越小声，话语中的委屈不像作假。
今早给赵无眠送洗脸水和花生米的狱卒望向冯定异，冯定异被他古怪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好像他真是欺骗了赵无眠的负心汉似的。
即便他和赵无眠是假的，他也不想被个无名小卒看不起，况且之后说的话会涉及祁霜霜，他怎么也不可能让别人知道祁霜霜的存在。
他更不信依赵无眠的性子，会对他做出什么累及性命的事。
“把门打开。”冯定异下令。
狱卒用火把点燃牢门外的火烛，去取了钥匙将牢锁打开，等冯定异进了铁牢再重新将牢门上锁，离开前还不忘再看冯定异一眼。
冯定异午膳还没吃，自打上衙起倒是吃了一肚子气，他记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狱卒，暗想处置好赵无眠就处置他。
“你到底想如何？”冯定异没好气地出言。
言讫，他先觑了长鸣一眼，再觑向赵无眠身边的高瘦男子。
第一眼他只觉得赵靑蕖眼熟，忍不住又多看了眼，第二眼后他猛然想起这高瘦男子是谁——
他是吏部尚书赵靑蕖赵冢宰！赵无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冯定异惊疑不定，他还在京兆府做祁良倜的从事时，曾有幸见过赵靑蕖一面。
彼时的赵靑蕖还是赵冢宰，出行搭乘御赐的赤兔马，纡尊降贵莅临京兆府还是端王作陪。冯定异清楚记得当时的阵仗，京兆府全府出动候在六扇门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赤兔马拉的车轿才缓缓抵达。端王先下车，接着便是锦衣华服的赵靑蕖。
冯定异当时愣愣看着忘了俯首低头，是为大不敬，事后还遭到祁良倜的斥责。祁良倜贵为京兆尹，乃三辅之一，即便如此其在赵靑蕖面前尚且人微言轻，直起腰的次数五个指头就数的过来。
他记得赵靑蕖去京兆府是为了提个吏部的侍郎出监，祁良倜问都不敢问，当即下令放人。除了赵靑蕖和端王，冯定异在京兆府的那一年再未见过第二人让祁良倜如此战战兢兢卑躬屈膝。
赵靑蕖既是六部之首，又是尚书令的得意门生，深得皇上倚重，还有传言说，赵靑蕖将来是要接替尚书令之位的，成为真正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权臣。他若是对街头的乞丐多看上一眼，那乞丐便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此人物怎会和赵无眠这样的江湖术士在一起？！
冯定异两手一叠就要跪拜，突然忆起一事，半途动作被硬生生截住。
是了！半年前赵靑蕖因为尚书左仆射贪污一案下狱，朝夕之间从凤凰变乌鸦。此事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早就不是什么赵冢宰了！
冯定异暗自咬牙，迅速将手松开，心中既有些怅惘又痛快无比。他刚刚差点就闹了笑话，落毛凤凰不如鸡，现在该跪拜的，是赵靑蕖不是他！
整理好情绪，冯定异挺直腰，想要说两句话挽回场面，可一抬头对上赵靑蕖那双锐冽的凤眼，爬上喉头的话全都被咽了回去。
当权十几载，赵靑蕖如果想，光是站着不说话，那无形的威势就能压得人直不起腰。冯定异未曾向外人道过，赵靑蕖曾是他崇敬又渴望的神祇。
“冯大人移玉囹圄，莒乱首垢面，实在失敬。”赵靑蕖当先出言，声线泠然。
不待冯定异有所反应，他弯腰作揖。
冯定异似梦初觉，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赵无眠和长鸣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讶异。她们没想到冯定异看见赵靑蕖后会是这么个反应，可是说是非常惊慌失措了。
“不知冯大人对知府之位感不感兴趣？”赵靑蕖轻轻一笑，单刀直入，眼里锋芒毕露。
听清他说了什么后，冯定异大喊了声“放肆”，连忙回头看了看，确认铁牢外无人才松了口气。
赵靑蕖：“冯大人不必紧张，莒只是问一问。”
赵无眠也跟着宽慰：“老冯你别怕，外边的人离得远，听不清我们说什么。”
赵无眠不说话还好，她一出声，冯定异没处撒的火气都集中向她：“赵无眠你给我住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怎么？诽谤完现在又想设计陷害我吗？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长鸣脸阴了下来，刚想出言，就听赵靑蕖冷冷道：“冯大人别失了风度，欺负女子是小人行径，五年科考刚过，正五品的官职都还未有就把圣贤书忘光了么？”
冯定异面上青白交替，他当做没听见赵靑蕖所说，缓了语气继续对赵无眠道：“赵无眠你把话说清楚，你何时成了我的夫人？何时怀了我的孩子？只要你澄清事实真相，我可以既往不咎。”
哪知赵无眠气沉丹田，高声道：“夫君你干嘛打我？我肚子里坏了你的孩子！你不为我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啊……”
冯定异这下是真的气坏了，他也顾不上许多，上前就要捂赵无眠的嘴，还未靠近就被长鸣一把推开。他才意识到进铁牢和赵无眠平心静气地商量就是个错误之举，没有武力值，他奈何不了既动口又动手的赵无眠和长鸣。
他换了种方式，问道：“你到底想如何？”
赵无眠藏在赵靑蕖身后，只探个头出来，把主场交给赵靑蕖。
就听赵靑蕖道：“冯大人，三人成虎的典故不知你听没听过？”
冯定异不说话了，脑子里却千回百转。他恍然大悟，恐怕赵无眠说的那些话都是赵靑蕖吩咐的，赵靑蕖想见他。他要和他做交易！
“莒知这只假老虎咬不死人，但，怎么也可以把人咬伤个七八成。冯大人觉得呢？”
“你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地威胁我。”
赵靑蕖直言不讳：“敢问冯大人，对知府之位感兴趣否？”
冯定异哂笑，明白他的意思了：“你如今就是个阶下囚，自保都不能够，别和我说这些虚的。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做交易的，而是找赵无眠的。”
赵靑蕖弯唇笑了笑，“看来冯大人知道我是谁了，但不相信我。不相信是对的，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信。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让你来牢里陪我做阶下囚还是能做到的。”
冯定异握拳，阴沉地盯着面前看似胜券在握的男子。
他对赵靑蕖说的话半信半疑。赵靑蕖如今一无所有，他有什么底气和自己谈条件？就靠威逼吗？即便疑虑重重，冯定异潜意识里却是相信赵靑蕖真的能让他也成为阶下囚。
毕竟尚书左仆射贪污一案他本该是杀头的死罪，偏偏最后竟被赦免，发落蛮荒。
赵靑蕖久不闻冯定异说话，又言：“有一千个人想让我死，就有一万个人想让我活。即便不与你谈，我也能出去，只是耗时较长，磨人耐性。冯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冯定异问：“什么条件什么好处？”
“条件很简单，在钦差抵达之前保我三人平安，出狱不现实，但你需要为我们重新换间牢房，干净明亮，而且有榻有衾，保证一日三餐，并且在钦差审讯我之前，让无眠无罪释放。至于好处，只要你做好你该做的，不说你不该说的不做你不该做的，我能让你不再受人压迫，成为浔阳新的权知府事。”
冯定异呵呵笑了两声，“你以为自己还是呼风唤雨的大冢宰么？我凭什么信你？再者，我已是一府的主簿，为知府大人做事我心甘情愿，根本没有什么压迫。”
“你当我是蠢人么？”赵靑蕖收起笑容，威势全开：“昨日无眠才将话放出去，今日你便迫不及待地来牢里见她，倘若不是有人施压，好好的沐你不休，真来大牢里找夫人呢？”
见冯定异变了脸色，赵靑蕖继续清冷道：“你只是个小小主簿，我何必浪费精力讨你信任。你若助我，可以得到你十年后才能得到的；你若害我，那走出这扇门后，就等着知府同知还有你那好岳父的处置吧。”
他似想起什么，薄唇翕动，切中要害：“对了，这个时辰，该是膳点了吧。就怕同知派去高宅的人，会让你真正的夫人还有岳父大人，食之无味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至深至浅清溪1.4.2（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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