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至深至浅清溪1.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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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狱的第三天，赵无眠依旧吃不饱睡不好，长鸣觉得她好像又瘦了，暗地里心疼得不行。
可实际上她的境况比长鸣和赵靑蕖好得多。昨日当着一大帮狱卒和府兵的面撒下大谎，起码有半数的人都信了她说的话，怕她和她腹中的胎儿真出点什么事，她被破例从一天一顿变为一天两顿，而且铁牢里还多了床衾裯。
在铁牢里，她每天就吃吃睡睡或者打打坐，现在又多了一项，等冯定异来找她。
赵无眠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在墙上画下第三条横，她想不起“正”字的笔划，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记天数。
“无眠。”赵靑蕖等她画完，出言喊她。
赵无眠收起炭笔，走到赵靑蕖身边蹲下，“怎么了公子？”
“无眠你让狱卒端一盆水进来。”赵靑蕖理了理身上的衣袍。
“好。”赵无眠没多问，走上前扒住牢门，扯着嗓子高声喊：“狱卒！狱卒！给我端盆水进来！我要洗脸，指不定夫君什么时候就来见我了。哦还有，再弄点吃的，我肚子里的宝宝饿了！你们动作快些！”
大声交代完，赵无眠直接在门口坐下，一只老鼠从她身边跑过，赵无眠视线跟着那老鼠，见它往赵靑蕖的方向撒欢跑，她爬起，动作敏捷地往前一扑，手抓住了老鼠的尾巴，头却埋进了赵靑蕖腿间。
赵靑蕖被突如其来的冲力撞得往后，后脑勺磕到墙上，钝痛袭来，他茫然一阵，一只手无意识覆在赵无眠头顶，待回过神，突然感觉腿间还未苏醒的软物上压了个东西。
赵靑蕖低头一看，瞬间僵硬。赵无眠脸朝下埋在他腿间，而他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脑袋上。
他忙将手移开，往长鸣的方向瞄了眼，见他依旧抱臂仰靠着闭目养神，暗自松了口气。
赵无眠支起身坐好，赵靑蕖看见她手里提了个左右摇晃的东西，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是什么，待听见那东西发出“叽叽”的叫声，他才知道赵无眠手里的是只老鼠。
“不好意思公子，刚刚没压疼你吧。”赵无眠抓抓耳朵，把手上的老鼠扔到一边。
赵靑蕖嗫嚅，一时间失了声般。
刚刚，确实压得有些疼。
所幸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多久，狱卒就端了盆水还带了些花生米过来，赵无眠跑上前扒住铁杆。
狱卒讷讷。这小丫头事儿真多，他从昨晚当值到今天，她又要吃这又要喝那的，一开始他没搭理，后来李同知派人来传话，说是多关照她些，上面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办。
狱卒将盛满水的盆子搁在铁牢外，那碟花生米也一并放在地上，离开前忍不住抬头瞧了眼赵无眠，恰好对上她又大又圆的杏眼。狱卒还是个年轻小伙儿，说实话长到这个岁数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俊的姑娘，昨晚太暗他没看清，今天籍着墙洞上的光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忙将眼别开，红着脸匆匆退下。
赵无眠没留意狱卒方才的眼神，她把手伸出牢门外，先舀了点水搓洗抓老鼠的那只手，随后拿起耷在盆上的帕子蘸水拧干，走向赵靑蕖。
“公子，给。”她蹲下，把帕子递上去。
赵靑蕖接过，将脸好好擦了一遍，把帕子交还给赵无眠。
没想到赵无眠竟就着他用过的帕子也擦了遍脸。
“你……”赵靑蕖想出言阻止，又硬生生止住了。
“怎么了？”赵无眠用帕子擦完脸，又擦擦脖颈还有裸|露在外的那条胳膊。
赵靑蕖心头泛起别样的情绪，他看着赵无眠白皙无暇的脸蛋，突然伸出一指点了点自己的左下颌，薄唇翕动：“这儿没擦干净。”
赵无眠以为是右下颌，擦了擦，问他：“干净了吗？”
赵靑蕖摇头，突然拿过她手里的帕子，一手握住她后颈迫她靠近，帕子覆上她的左下颌搓了搓，停住不动了。
赵无眠奇怪，抬头看他，杏眼里都是无邪无害，“好了吗？”
赵靑蕖觉得自己怕是魇住了，竟盯着盯着，就鬼差神使地俯下头，双唇不受控制地奔向那双湿漉漉的大眼。
“呃。”赵靑蕖痛哼，如梦初醒。
“贼厮！你想干嘛？！”长鸣死死捏着赵靑蕖刚刚握了赵无眠脖颈的那只手，两眼冒火，面色阴沉。
赵无眠有些弄不清状况，她回头看了看盛怒的长鸣，一头雾水。
“长鸣你为什么要捏公子？”她见赵靑蕖疼得眉心紧蹙，赶忙掰开长鸣的手。
长鸣怒火中烧，一把将赵无眠扯过来，瞪她：“你这糊涂虫，他对你心怀不轨你不知道吗？”
心怀不轨？是那个心怀不轨吗？赵无眠反应了一阵，有些面热地望向赵靑蕖，“公子你真的对我心怀不轨吗？”
长鸣气急，这笨蛋什么反应？他伸出长臂圈住赵无眠的肩，揽向自己，宣誓主权。
赵靑蕖已经整理好情绪，他神色淡定，耳根往上却通红一片，开始睁眼说瞎话：“莒只是亡命天涯的逃犯，怎敢对无眠有非分之想。刚刚是觉得她面上有脏物，想凑近看看而已，长鸣道长误会了。”
长鸣冷笑。装，继续给他装。要不是他手速快，刚刚赵靑蕖的嘴就要贴到赵无眠的眼睛上了。
赵无眠倒是信了他说的话。她虽不说，其实心里头很通透，她知道赵靑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不过是因缘际会产生了一时的交集。
她还记得和长鸣刚下山不久，在濮阳遇见的赵靑蕖。那时的他身家显赫，穿着锦绣长袍坐在高头大马上，回首睥睨间气势凌人。不管他现在如何狼狈多么落魄，赵无眠知道他一定还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靑蕖公子足智多谋神机妙算，一看就是志向远大之人，而她只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小道姑，既不识字又只懂舞刀弄剑，她只想恣意人生不想被束缚也没啥高尚的追求，靑蕖公子怎么会看得上这样平庸的她呢？
赵无眠坦然地笑了笑，挨着长鸣，出言道：“只是误会啦，长鸣你消消气。”
长鸣瞪她，牵了她的小手要坐得离赵靑蕖远远的，赵无眠不依。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帕子，洗净拧干，往长鸣面上擦了把，玩笑道：“快擦擦脸，把脸上的黑气擦掉。”
长鸣无奈，接过帕子真的擦了起来。他和赵无眠一样，擦了脸后又习惯性擦胳膊和手。
赵无眠留他一人在牢门捣鼓，端起花生米坐到赵靑蕖身边。
“公子你肚子饿吗？吃一点吧，应该没有毒的。”话毕，她先捏起一粒豆大的丢进嘴里，砸吧砸吧嚼起来。
长鸣见她又跑到赵靑蕖那边，赶紧丢了帕子跟过去，紧贴她坐下，戒备地盯着赵靑蕖。
赵靑蕖朝她扯出抹笑容，也捏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
赵无眠吃得香，长鸣和赵靑蕖却吃不出滋味。长鸣是还在为方才赵靑蕖想轻薄赵无眠的事不悦，赵靑蕖心思则复杂许多。
刚刚赵无眠听见长鸣说他对她有男女之情，她竟没有半点女儿娇态，还坦然地又问了他一遍，得到否定的答案，更不见失落伤感。
赵靑蕖脑海里都是她得知答案后如释重负的笑容。越想他心头越堵得慌，赵无眠对他，难道半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么？
这一刻的他对赵无眠当时的反应耿耿于怀，早把昨日的自省抛去了九霄云外。那股不甘心的气焰自心头冒出，他想，赵无眠既然对他毫无感觉，难道是因为早就心有所属了吗？
这个问题他必须知道答案。
如果是。呵呵，那他横刀夺爱棒打鸳鸯也未尝不可。
吃完那碟花生米，赵靑蕖后背靠墙隐在暗处，静等长鸣的警惕心度过最强盛的时段，随后开始和赵无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二人刚开始对话时，长鸣高高竖着两耳，虎视眈眈地盯着赵靑蕖。待听他们说得都是出狱后的打算，他才渐渐松懈下来。
赵靑蕖在心下揣度，眼看时机对了，便将话题绕上来：“方才是莒失礼了，还望无眠莫要生我的气。”
赵无眠豪气地摆摆手，她不计较这些：“没关系的，公子你别多想。以前跑江湖，我还和志同道合的大侠同床共枕过呢。”
同床共枕？
赵靑蕖全幅心思都在她说的话上，没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栗，他压下剧烈起伏的情绪，状似无意地问：“无眠你今年有十六了么？京城的姑娘像你这般年纪已经出嫁了。”
赵无眠还以为他说自己长得稚气，不显年龄，便有些高兴：“我已经十九了公子，哈哈哈，好像确实可以出嫁了。”
赵靑蕖也跟着弯起唇角，他虽面带笑意眼底却森冷一片，他听见自己说：“你如果成亲了，到时可要请我去喝喜酒。”
赵无眠哈哈大笑，爽快地说好，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道：“那公子你怕是要等上个一年半载了，我还没找到愿意同我成亲的如意郎君呢。”
赵靑蕖翻腾的情绪瞬间平息了一半。
赵无眠还未心有所属！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温吞下去了，必须开始行动。心底紧迫焦虑的情绪很强烈，他把原因归结为自己需要用情爱牢牢栓紧她，好让她能够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所用，帮他助他。
可他忽视了，紧迫焦虑的情绪中还有暗自涌动的占有和迷恋。
他即将被淹没，却还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至深至浅清溪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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