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至深至浅清溪1.4.3（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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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定异又气又急，赵靑蕖方才那席话是真的切中他的要害了。他转身就朝外走，正要叫狱卒来开门，身后那道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若就这样走出这扇门，我便当你主动放弃最后翻身的机会。”
冯定异硬生生敛住步伐。
赵靑蕖继续补刀，击溃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兴许高堂主并不介意你曾经是否有过婚配，但有没有庶子这事，性质可就大不相同了。”
冯定异猛地转身，怒目而视，“赵无眠说的都是假的！诽谤！她腹中根本没有孩子！你们别想威胁我！”
赵靑蕖不甚介意，只道：“我们不过是冯大人口中的阶下囚，自然威胁不了你。但，同知大人官大衔大，想必能把假的变作真的吧。”言讫，他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兴许我更应该向同知大人求助，他可能比你更乐意帮助我。冯大人觉得呢？”
冯定异面色大变，惊疑更甚。他没料到赵靑蕖竟会对浔阳一二尹离心之事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想，难道赵靑蕖在浔阳甚至浔阳府还有势力和人脉？不然他是如何得知的？还是说不过是在诈唬，为了寻求他的援助？
站在冯定异对面的赵靑蕖不再作声，留他一人天人交战。
半晌，冯定异出言问他：“那你为何挑我？”赵靑蕖完全可以和李同知或是其他什么人做交易，李同知好歹是二尹，权限终究比他这个八品主簿大许多。
赵靑蕖面上看不出情绪，却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你的把柄最好抓。况且，无眠与你相识，比起素未谋面的知府同知，我对你了解更多。至于知府和同知，应该都是一把年纪的老翁了，既然活不了几年，栽培也无用。”
冯定异抓住重点：“你想栽培我？”
“这得看你是不是可塑之才。”
听罢，冯定异觉得有些可笑。赵靑蕖如今是劣等废民朝廷钦犯，连平头百姓都不如，竟和他说什么栽不栽培，更可笑的是，他还对他说的那些话信了大半。
冯定异心情复杂，对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搞不清了，他道：“我需要回去想想。”
赵靑蕖笑了两声，“你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我的好处和条件，便立刻着人为我二人换间牢房，如果觉得不行，那便回去，不过你也不必再考虑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付高堂主吧。”
冯定异拳心紧握。赵靑蕖这根本就是在逼他同意，可他一旦上了他的贼船，就真的下不来了。
“看来冯大人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如此优柔寡断可不好。”赵靑蕖微微偏过头，对他身后的赵无眠道：“霜儿，帮冯大人把狱卒叫来吧，冯大人该回去了。哦对了，你腹中有胎儿，冯大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恐怕得对簿公堂教浔阳百姓都知道才能讨回公道。”
赵无眠一手支撑着赵靑蕖，极配合地点头，“公子说得对，要让浔阳的百姓都知道他是忘恩负义之人！我现在便去！”
“等等！”冯定异气急，看着赵无眠：“无眠你真要我死吗？！”
赵无眠没说话，望向赵靑蕖。
“冯大人，我们是阶下囚，怎么伤害得了你？真正让你不好过的恐怕是你那位知府大人吧。倘若你不是他的主簿不为他做事，便不用受制于他，如今又何来这些乌糟事？”赵靑蕖晓之以理后又动之以情：“敢问冯大人，你真的觉得那位知府大人是在为你着想么？他是不是经常打着‘恩师’的幌子对你颐指气使？让你做了许多不愿做之事？
他看似提携你，实则都是在为自己打算吧，比起你他是不是得到的更多？那请冯大人试想一下，如若有一天，你加官进爵，一路往上危及到了他的地位，他还会真的继续为你‘着想’么？还是说，对你杀之而后快。”
最后五个字赵靑蕖说得极慢极重，言讫，他轻轻笑了笑，一捻指尖，继续道：“或许冯大人也不在意能否加官进爵，那便当莒方才说的话都不作数。
然，依莒之见，寒窗苦读数十载，绕来绕去终究只是个主簿或者芝麻大的小官，实权永远掌握在他人手上，甚至做事都要看人脸色，就连在妻儿面前都直不起腰，岂不可悲可叹可笑哉？”
冯定异手在颤抖，赵靑蕖道出了他最隐蔽的心事，他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他想起自己午膳都没用就急忙上衙，可刚跨进大门，阙知府丝毫不给脸面地拿砚台扔他，后边还站着吏书户书刑书看他笑话。诸如此类的事屡见不鲜，他以为自己麻木了，如今想起却愤恨不已。
阙知府做了他和高茗的牵线红人，可以说是彻底坐牢了浔阳权知府事的交椅，再也不必忌惮李同知，说不定还可擢任进京。而他呢，既然娶了高茗，想离开浔阳便难了。呵呵，娶？这分明是入赘！可阙知府当时如何对他说的，他说冯定异在浔阳没有亲人，所以才在酒楼和高宅设宴拜堂……
哪有女婿去岳父家拜堂的道理？！
平素他为阙知府断案做事，劳神费力，可到头来功劳都是阙知府的，谁又知道冯定异是何人？他再怎么样都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书生，有读书人的清高和固执，所以心底里看不起阙知府用钱财买了官位，又为了权财判下冤假错案，巴结富绅高官的作态。
他想，如果自己做了这个权知府事，定能比姓阙的好上千倍万倍！
试一试吧，大不了一无所有。
冯定异闭了闭眼，做出抉择，问赵靑蕖：“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现在无需知道。当务之急不是上位，而是重新获得高堂主的信任不是吗？”
冯定异抿了抿唇，将话说开：“你如今是要犯，即便换了牢房，可钦差抵达后审讯在所难免，这个我无法阻止。”
“不必阻止，你只需要掌控审讯内容。”赵靑蕖紧接道：“别和我说你掌控不了，如果这都做不到，就算你当了知府，也坐不稳坐不久。”
冯定异：“除此之外你还要我做什么？”
赵靑蕖：“很简单，将我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在钦差抵达三天内，必须让消息传入京城。”
冯定异蹙眉，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做，刚要出言询问，想起赵靑蕖不喜多问的脾性，他换了另一个话题：“现在赵无眠可以喊禀还我清白了吧！”
“不急。口头上的承诺终究只是口头上的，还请冯大人摆上纸笔，你我二人签字画押彼此嵌套。”
冯定异扯出上衙后的第一个笑容，弯腰作揖：“赵冢宰不愧是赵冢宰，在下心悦诚服。”
话毕，他叫来狱卒出门去安排事宜。
冯定异一走，赵靑蕖便再也站立不住，往后倾倒。赵无眠在身后撑住他，扶他慢慢坐下。
赵靑蕖后背全是渗出的冷汗，赵无眠两手都湿了，她忧心忡忡：“公子你还好吗？”
赵靑蕖唇色苍白，他站太久了腿骨阵阵作痛，可方才恐吓胁迫冯定异，从外表却丝毫看不出异样。
赵靑蕖冲她笑了笑，“无事。”
赵无眠掏出帕子替他把额际的汗水拭去，又端来半碗水让他喝下。
长鸣盘膝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靑蕖，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冯定异并没给个准话，一直在和赵靑蕖打哑语，赵无眠有些不确定，便问：“公子，事成了吗？”
“成了一半。”
成了一半是什么意思？赵无眠抓抓耳朵，又问：“那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赵靑蕖对上赵无眠清泠的大眼，突然问道：“无眠你怕我吗？”
赵无眠疑惑地啊了声，不解：“公子你干嘛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你要害我吗？”
“我不会害你。”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真的对他没有一点防备心。赵靑蕖吁出口浊气，想笑可心却异常沉甸。
倘若有朝一日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模样，比恶鬼还阴毒，她还愿意无条件相信自己吗？
“无眠，我不会害你。”赵靑蕖又喃喃重复了遍，不知是说给赵无眠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也不会害公子。”赵无眠漾起笑容，露出细白的贝齿，因为这个笑，昏暗的监牢焕发光彩。
赵靑蕖碰了碰她的手，眼里的坚冰似乎融化成了清溪，潺潺而流：“到时你先出去，我随后便到。”
“嗯嗯。如果你出不去，我和长鸣便进来接你。”
赵靑蕖对她笑着，这次笑意却难达眼底。长鸣？呵呵。
冯定异动作迅速，不到半个时辰便给赵靑蕖三人重新安排好了牢房。他原本为赵靑蕖单独准备了一间，赵靑蕖看了看在和长鸣说话并未留意这边的赵无眠，低声道：“我和无眠一起便可。”
“对了，”赵靑蕖掀起凤眼，冷漠道：“长鸣道长就不必一同出狱了。找个机会谴他到别处。”
冯定异一怔，随后点点头。
赵靑蕖拟写完协议证供和澄清函，放下笔，将赵无眠喊来，对她和冯定异道：“如若无误，就请签字吧。”
赵无眠拿起澄清函认真看了看，啥也没看懂，但她没犹豫，沾了印泥就摁下手印。
赵靑蕖看了看，指尖一点函尾，“这儿还要署名。”
赵无眠习惯性抓抓耳朵，耳垂上留下了红色印泥。怎么办？她忘了自己名字的笔划。
赵靑蕖将她纠结的表情看在眼里，拾起毛笔在纸上写下“赵无眠”三字，不动声色地推给她，赵无眠赶忙照葫芦画瓢，在函尾写上自己的名字。
函尾上的“赵无眠”和赵靑蕖在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冯定异认真读过协议证供，上头清楚写着他和赵靑蕖谈妥的各项事宜。这份证供如果被阙知府知晓，那他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他稳了稳心神，签好字画好押，递给赵靑蕖。
赵靑蕖将协议收好，对冯定异道：“那便请冯大人多关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至深至浅清溪1.4.3（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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