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至深至浅清溪1.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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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定异午膳都没来得及吃，就听见司阍来报，说是府衙有急事，阙大人让他立时上衙，越快越好。
他当时正陪高茗在后院闲步，二人手牵手说着体己话，打算走过这一趟就去正堂用膳，半道却得知这么个消息。他心思百转，阙知府突然叫休沐的他上衙，而且还如此着急，让他顿感不妙。
冯定异先将高茗送去正堂，又伏低和高永峰说明情况，再去沐浴换了身体面的衣裳，才坐上马车出门。
待他的马车到了六扇门外，衙署内的阙知府早已经等得肝火旺盛了。
所以他刚踏进知府署门，话都没说一句，阙知府腾地站起身，抓起砚台就往他身上扔。冯定异稍显狼狈地躲过，瞧着阙知府青里带黑的面色，他稳了稳心神，捡起磕破一个角的砚台朝里走去。
“大人。”冯定异礼数周全地作揖，将砚台搁在案几上，看了眼站在阙知府后头的吏书户书刑书三人。
阙知府阴着脸，将手中书册重重砸在案面上，一言不发地坐下。
冯定异心下忐忑，知道这是发生了大事。怕就怕这大事和他有关。
阙知府半晌不作声，冯定异没着没落，只好试探问道：“不知大人将下官叫来所为何事？下官可否为大人分担一二？”
阙知府再三平复情绪，还是忍不住大发雷霆，厉声质问：“本官让你立时上衙，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才来？！冯定异，是不是娶了个新夫人你就敢无法无天以下犯上了？！”
冯定异蹙眉，心下一咯噔。他瞬间就抓住了重点，忙道：“大人明鉴，下官能有今日多亏了大人提携，大人好比下官的再生父母，下官哪敢不敬。只是下官宅院在城北，府衙在城南，快马加鞭也要走一盏茶的功夫。还望大人恕罪。”
阙知府哼了声，又不说话了。
冯定异便试探地叫了声“大人”，问道：“不知大人为何要说下官娶了个‘新夫人’？下官只娶过这么一位夫人，‘新’从何谈起？”
阙知府冷笑，从案上抽出一沓信笺悉数扔在冯定异面前，“冯主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连本官也瞒得死死的。不知新夫人和高堂主得知后，可愿意原谅你？”
冯定异低着头，藏在袖中的两手握紧，他不用拾起那些信，只稍看见信封上被水晕开的落款就知道是什么了。
“敢问大人，这些……你从何得来？”
阙知府看到他讶异又慌乱的神情，便知这些信当真是出自他手了，他气得一拍桌面立起身，指着冯定异鼻子，大骂：“竖子！本朝律令虽不限制男子娶妻几多，但药仁堂和一般富贾不一样！你迎娶高小姐时可有想过事情败露的后果？！你一人作死便罢，别来连累本官！”
冯定异抿唇，上前一步，长揖不起：“大人！我与她已断得一干二净，决计不会连累到您。”
“一干二净？！人都找上门了，现在就在大牢里待着呢！还说腹中已有了你的孩子！你好自为之吧！”阙知府见他事到如今还没有一句老实话，气得胡子都歪了。
听罢，冯定异亦是五雷轰顶。祁霜霜来浔阳了？就被收押在大牢里？可是不对啊——
“不可能大人。我与她从未行过……那档子事，她腹中怎么可能有我的孩子？！”顿了顿，冯定异想到另一种可能，忙问：“敢问大人，被收押在大牢里的姑娘眼角可有一颗痣？”
“我怎么知道？！”阙知府正气头上，可听他说还未与那京城来的女子有过夫妻之实，总算松了半口气，“她说她是你在长安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夫人，名叫赵霜儿，还有这些证据在手，就算我信你那些……”
“她说谎！”冯定异略显激动地打断阙知府：“除了高小姐外我从未娶过第二人！而且赵霜儿这人我根本不认识！大人，我是冤枉的！”
阙知府噤声，皱起眉头。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发现这些信息都是假的，他是庆幸大于愤怒。
彻底平复好心情，阙知府慢慢坐在软屉上，问道：“那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经阙知府这么一提醒，冯定异幡然醒悟。这些信恐怕是他那日一并交给赵无眠的，而方才阙知府说那姑娘自称“赵霜儿”，姓赵，怎么会这么巧？！
冯定异沉溺温柔乡，已有多日不上衙，对衙门里最近发生的事都不是太清楚，他不答反问：“敢问大人，那信口开河的赵霜儿为何会下狱？”
阙知府也不隐瞒：“城外逃脱的流放犯在三日前被李大顶捉拿归案，据李大顶所说，当日就是此女助钦犯逃脱。”
冯定异算是清楚了来龙去脉，他惊讶万分，早知赵无眠胆子大，没想到她的胆子竟然大到了敢救走朝廷钦犯的地步。
他把自身所知悉数告诉阙知府：“禀报大人，那赵霜儿根本不叫赵霜儿，她真名叫赵无眠，是个江湖术士，不知是何许人，平素就靠坑蒙拐骗为生。
不敢欺瞒大人，下官早在京城时，确与一名女子私定终身，奈何父母之命不可违，那名女子与下官有缘无分。赵无眠与那女子是闺中密友，此番污蔑，必定是为了报复下官。可下官既娶了高堂主的千金，就绝不会另做它想，万望大人明鉴。”
听罢，阙知府若有所思，他猜李匹夫定已知晓此事，说不定现在就在和他那些虾兵蟹将商量着怎么坑害他。
他当然不会让李匹夫得逞。
“此女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可谓罪该万死。既然如此，那便着人处理了吧。”阙知府轻飘飘一句话，就已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冯定异愣了愣，平白无故想起他几年前科考那会儿，赵无眠日日不辞辛苦帮祁霜霜为他送来滋养的大补汤。热气腾腾的大补汤满满一盅，却从未洒落一滴。明明是遥远又陌生的记忆了，但赵无眠明媚的笑容还有额际的汗珠他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他当时真心实意地感动过。
倘若赵无眠死了，祁霜霜会悲痛欲绝吧。她已经失去了假想里美好的爱情，现在还要失去这世上真正一心一意对她的好友吗？
冯定异一握拳心，决定再最后为祁霜霜做点什么，就当是弥补了。
“大人，我看不必如此麻烦。毕竟是人命一条，如若落人口实才是真的棘手万分。”
阙知府望向冯定异，沉沉发问：“那依你之见呢？”
“依我之见……”冯定异沉吟，而后道：“不如让下官亲自与赵无眠见上一面。如果下官与她谈妥，她愿意收回说过的话，证明下官的清白，岂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李同知也什么把柄都抓不到。”
阙知府一指时轻时重地点在案上，他思忖半晌，出言问冯定异：“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可有把握处理好此事？”
“有八成把握。”
阙知府放松地靠在圈椅上，端起手边的茶啜了口，不紧不慢道：“本官且再信你一回。处理不好，本官拿你是问。”他捏着茶盖摆摆手：“去吧。”
冯定异作揖告退，由衙役领去浔阳府暂时收监的大牢。
一出署门，冯定异的面色就阴沉下来。他实在分不清自己于阙知府而言，到底是随时可丢弃的棋子还是真想提携的后生。
阙知府其人喜怒无常，他从一介布衣坐到一郡之首，手腕是一定有的，也足够冷情冷血。正因如此，每当冯定异对他产生一点感激之情，马上又会被他的所言所行浇灭，周而复始。
如果他处理不好赵无眠和他的事，阙知府绝不会轻饶他，这点冯定异很清楚。
那日赵无眠和长鸣来高宅找他被高茗发现，高茗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夜里却带着婢女住到了别间。第二日，冯定异就被听到风声的高永峰叫去问话。
高永峰确是仁商，但无论怎么仁慈都是商人，而无商不奸。如果不是在冯定异身上看到利益，他又怎么可能同意冯定异和高茗的婚事。可利益和情感总不能相融，冯定异听高茗说过，高永峰平生最恨不仁不义士贰其行之人，或许他会因为冯定异身上这份利益不深究此事，但情感上他不会再全心全意相信冯定异，所以冯定异决计不能告诉高永峰实情。
那日冯定异胡乱搪塞了过去，但他知道高永峰一定还会打听此事。高永峰膝下只有一女，可谓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所以如果真的要打消高永峰的疑虑，他必须和高茗重修旧好。
他对高茗也是有些真感情在的。尤其是，高茗面庞与祁霜霜有几分相似之处。
高茗从赵无眠口中大致猜出了他在长安的旧事，冯定异不清楚她当时听到了多少，本打算第二日就向高茗和盘托出，但高茗却问他，现在的冯定异心在哪儿？在长安还是在浔阳？
他是怎么回答的？哦，他说高茗在长安他的心就在长安，高茗在浔阳他的心就在浔阳。
冯定异很清楚自己那句话真多少假多少。他的心怎么可能全部放在儿女情长上？可无论是祁霜霜还是高茗，最喜欢听的都是假话。
所以他只能说假话。
因为他需要药仁堂百分之一百的助力，他不甘永远屈居人后，他也要做一言九鼎呼风唤雨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至深至浅清溪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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