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风的蜗牛》不挖野菜

51、Chapter51 观念的不同

　　“你这个事跟小白商量过没？”吴雅萍看着正吭哧吭哧收拾行李的乔子清，问道。

　　“没有。”

　　“你们两个是不是出问题了？你回来这么久，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两个打电话？”

　　“没有。”

　　“你别又做缩头乌龟，到时候小白要是跟你分手，有你后悔的。”吴雅萍用手指戳着乔子清的头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非认定我是有错的那个人？”乔子清有些生气，每次都这样，不论什么事情，问都不问，反正全都是她的错，“他又不是你的谁？我才是你女儿，你有必要这么维护一个外人吗？”

　　“就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这样说。你从小就这样，耐心不足，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今天想学画画，明天又想学钢琴，一时兴起的多，长久坚持的少。你自己回想，你有哪一样坚持到现在的？”

　　被戳中了肺管子，乔子清不耐烦地打断了吴雅萍，“这跟那些事情有什么关系，你扯远了吧。”

　　“怎么没关系？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以小见大懂不懂？小白这孩子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他是很有耐心的，也只有他这样性格的孩子，才能包容你，陪伴你。你如果不喜欢他就及时说清楚，别耽误人家，如果真的喜欢他，就耐心点，主动一点，别一有点问题就逃跑放弃，不然我都看不起你。”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乔子清非常不服气，她承认白可风是个不错的人，但她也有很多优点的。怎么到吴雅萍嘴里，就变成他向下兼容她了？

　　“你好奇心太重，什么都想试试，到手后又不珍惜。带你逛零食店，你哪次不是兴奋地全都想买，买回家了又不吃。出去吃个饭，这也想点那也想点，点完后又吃不下，最后还不是我和你爸帮你收尾。现在还有我和你爸在，可以当你的后盾，以后呢？”

　　“我知道我女儿是个很优秀的人，从小到大，你从来没让我操心过，每次开家长会我都很有面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催婚，也不是恨嫁。我就是怕你错过了又后悔，我看的出来小白是个实诚人，包容心很强。我是个自私的母亲，我希望等到我和你爸走了之后，还有人陪在你身边，能够成为你的后盾，无论你走多远，都有人能在原地等你。”

　　“听到你同学的事情后，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想，孩子大了，又读了这么多书，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们时代不同，观念也不同，之前我总是想用我们那个年代的经验去限制你，对不对先不说，反正你又不会听我们的。管不到就算了，健健康康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乔子清一言不发，低着头自顾自地收拾着行李。

　　“答应妈妈，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吗？”声音竟难得的带了一丝哽咽。

　　乔子清不断往箱子里塞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看着不住抹眼泪的吴雅萍，犹豫了很久，最终慢慢靠过去，僵硬地抱了下吴雅萍，“好了，我知道了，不会委屈自己的。”

　　“你要知道，我和你爸爸才是一心只为你好的人，我们难道还能害你吗？”

　　......又是这一句，乔子清慢慢推开了吴雅萍。

　　“既然你想开了，那正好给你交个底，其实我是不婚主义。”

　　......

　　“不婚？”吴雅萍嘴巴张大，哑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瞪着乔子清，“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

　　“行了，你自己慢慢消化吧，我先走了。”乔子清就知道吴雅萍要炸毛，赶紧拉着行李箱溜了。

　　......

　　星星小学属于西南地区里的深度贫困地区的小学，全校共有3个小学年级班和1个学前班，共一百多名学生。

　　自从来到这里，乔子清每天天还没亮就要早起带着学生上早自习，白天满满当当的课程，晚上又要加班写教案和写小说，强度堪比当年读书时法考和科创挑战杯同时进行。

　　不过也好，前阵子她其实是有些焦虑的，每天都在给白可风发微信，可他一条都没有回过，悬而未决的感受真的很不好。现在忙得没有一丝空隙，反而没空想别的了。

　　除了每天给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还有杨潇潇经常找她聊天。主题全是关于那个青梅竹马的，听说彭华现在偶尔会回他妈妈家小住几日了，而每次回去，都会提前问杨潇潇要不要一起。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乔子清敏锐地嗅出一丝八卦的味道。

　　“不会吧？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他怎么会看上我？”杨潇潇对着手机照了照，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看他们那些男明星都爱找网红美女或者女演员，毕竟那个圈子的，全是高颜值，看不上我的。”

　　“那他老找你干嘛？”

　　“别提了，他就是拿我当工具人使的，说是回老家待久了无聊，我在的话还能陪他出去逛逛。后来又说他下部剧的角色是我们这个职业，要提前学习积累，天天问我一些建筑设计的问题，我不知道的，还得查资料了告诉他。子清姐，你也知道我们所里工作量有多大，每天上班都快累死了，下班了还得回答他这些有的没的，要不是看他长得帅，我早拉黑他了。”杨潇潇一开口，恨不得吐槽三天三夜。

　　“嗯嗯，幸好他长得帅。”乔子清嘴上不住地附和，眼睛却早已眯成了一弯月牙，这对年轻人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臭屁糊糊男明星X呆萌学霸工科女？莫名有点香。

　　过了一周，杨潇潇又半夜给她打了电话过来，“子清姐，彭华突然约我明天早上去爬山！我是哪里得罪他了？周六的大好日子，竟然让我早起去爬山？他都不怕我半途因为太累太生气，忍不住一脚给他踹下山去，上演隐秘的角落第二部吗？”

　　乔子清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彭华，也太不会追女生了。杨潇潇每天改图开会，累得命都只剩半条，休息日肯定恨不得什么也不干，只想躺在家里睡上一整天。他竟然约杨潇潇爬山，也是个神人。

　　真是笨拙又可爱。

　　......

　　连续一个多月的忙碌后，F.L.Y建筑师事务所终于迎来了片刻喘息。为了庆祝，众人纷纷聚在一起商量聚餐场所，争论得热火朝天。

　　“火锅怎么样？”

　　“烤肉？”

　　“日料？”

　　“我都好多天没正经吃过饭了，能不能吃点中国胃吃得惯的？”

　　“对对对，想吃顿正经饭，最近胃里全是三明治、咖啡、饭团，真是受不住了。”

　　老徐偏头看向白可风，“老白，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白可风略一思考，“我知道大学城那边有家新开的川菜店，味道还不错。”

　　事务所年轻人居多，烧烤、火锅、烤肉堆里翻滚出来的，基本都偏重口，而年纪稍大点的也都不是本地人，不执著于清淡口，川菜对于来自五湖四海以及不同年龄层次的人，显然是张安全牌。

　　杨潇潇眼睛一亮，“我好像知道你说的那家，今年新开的，还挺火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位置？”

　　“他们店周内6点前人会比较少，我们这会儿过去还来得及。”

　　本来只是顺口一问，没指望只会吃快餐的白可风能发挥什么作用的老徐反而愣住了，“这你都知道？”

　　乔子清曾经想带白可风一起去吃，但是他一直很忙，想要工作日6点前赶到那里几乎不可能，因此没能成行。

　　“听别人说的。”虽然白可风装作不在意，但老徐这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别人”是谁。

　　“你还没想过要去找她？你俩之间的这点事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槛，你要是一直这样拖着不积极挽回，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她又不是没人追。”

　　白可风紧紧扣住老徐的手臂，眯着眼睛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摸了下鼻子，有些犹豫道，“真不是我八卦啊，我也是吃中饭的时候听到那群小姑娘说的。”

　　“你说。”

　　原来是前几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张琳找老徐打听白可风是不是恢复了单身，张琳还有些好奇，乔子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白可风这么喜欢她。

　　杨潇潇正好也在旁边吃饭，一时激动，便把乔子清去支教的事情给说出来了，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为了替乔子清撑场子，杨潇潇说学校里有好几个年轻有为的男老师，并且她再三强调，有一个男老师长得特别好看，很有可能对乔子清有意思。

　　“我看了照片，确实挺帅的，看上去年纪挺小的，可青春了。”老徐几乎是有些同情地拍了拍白可风的肩膀。

　　白可风挑眉，“照片呢？”

　　老徐拿出手机，“我当然没有，不过我记得她好像发在朋友圈了，号召大家捐赠物资呢。”

　　老徐说着拿出手机，点进杨潇潇的朋友圈，第一条置顶就是：“这是我认识的姐姐在参与支教活动的星星小学，如果大家有想捐赠的物资，可以联系她，为孩子们贡献一份爱心力量。”

　　配图附了很多照片，有大合照，也有几张老师的特写，其中一张就是乔子清。白可风仔细看了很久，她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他有些心疼，她那么爱吃的人，怎么能在那边忍下来的。难怪最近都不给他发三餐的照片了，只有一些风景照。

　　再往后翻，确实有不少年轻的小伙子，白可风眼风一扫，手指一滑，迅速退了出去，将手机还给了老徐。

　　老徐将手机塞进衣兜里，觑着白可风阴沉的脸色没吭声，话痨如他也知道这时候还是不要上赶着撩拨白可风比较好。

　　聚餐到了尾声，爱喝酒的几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平时除了业务应酬，事务所内部聚餐滴酒不沾的白可风竟然也喝了不少酒，走出大门的时候甚至晃了一下。

　　张琳迅速走过来，半是害羞半是紧张，扶着白可风的胳膊，“白老师，您喝醉了，我送您回家吧。”

　　白可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而又坚定地抽出自己胳膊，“我没事，倒是你们小姑娘，这么晚了自己回家不安全。”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周围，终于发现了目标，“赵阳，你过来一下。”

　　“白老师，什么事？”

　　“你别光顾着自己，记得把所里几个女生安全送回家。”

　　赵阳立刻点头：“白老师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话说到这份上，张琳也不好死缠烂打，只能跟着赵阳走了。

　　不想太早回家，等众人相继离开后，白可风一个人沿着美食街散步。

　　今天吃饭的时候白可风心里始终有事缠绕不清，思绪混杂。等到夜深，冰冷的风呼呼刮在脸上，醉酒后发沉的脑袋终于迎来一丝清明。

　　白可风环视周围，他竟然走到了第一次遇见乔子清的地方。

　　多年前，小姑娘难掩兴奋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他觉得很神奇的是，他和身边的人都随着年龄的增长、社会经验的累积而改变了很多，而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

　　打车回家后，百无聊奈，即使身体很疲惫，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回家就立刻洗掉一身酒臭味后躺下，突然就有了想悠闲地看会儿电视的心情。

　　打开电视，出现了是否继续播放的提示，白可风选择了“是”。

　　是一部纪录片。画面里白茫茫一片，背景应该是极地，在讲述着因为全球气候变暖，生活在北极的海象被北极熊驱赶到海里。而海中，成块的海冰越来越少，海象妈妈不得不抱着海象宝宝到处寻找可以落脚的海冰，到处碰壁。历经艰难，最后终于找了栖息之地。

　　看到这个结尾，白可风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轻快起来。

　　旁白适时地响起：“妈妈终于找到能够栖身的地方，她得以跟她的宝宝呆在一起享受母子间的爱意，但，没人知道，它们的未来将会怎样。”

　　这部播完后，自动进入下一部纪录片，名字叫地球脉动。

　　开场的镜头延伸到了地球的每个角落，丛林，岛屿，雪山，沙漠和草原，无与伦比的壮阔与美丽，每一帧都想暂停细细观赏。

　　白可风按了暂停键，开了瓶珍藏的红酒，找出酒杯倒上，重新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瘫着，继续看着屏幕里的另一个世界。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也太久没有尝试对这个世界进行思考与表达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一个阶段之后，逐渐变得越来越寡言。

　　很多事情不想参与讨论，很多观点不想发表言论，就连朋友圈，想发点什么的时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可能是创业后吧，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就只想把事情做得完美点，再完美点。

　　表达自己的观点，为了捍卫而争论，除了时间在流逝，并不能让手头的事情趋于完善，也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

　　“解决问题”已经完全成为了他的人生导向。仿佛任何不能用于“解决问题”的行为，都不再感兴趣了。工作和生活变得越来越高效，但人生好像也越来越无趣了。

　　乔子清......虽然她平时已经非常克制，本质应该是个辩论者吧，坚持着自己的价值观，并为之捍卫，即使这并不能为她带来什么实际的回报。

　　她真的好喜欢看各种纪录片，点开播放记录，一连串的记录片的名字滚动出现，让他惊叹不已。

　　关于美食的，主厨的餐桌，寿司之神，风味人间，人生一串，水果传；关于自然的，海洋，地球脉动，海豚湾，河西走廊，地球之盐；还有其它领域的，日本之耻，我在故宫修文物，徒手攀岩，人生第一次，二十二，印度的女儿等等。

　　“喜欢看纪录片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可以跟随它的脚步去那不曾到过的新世界，还能体验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经历的人生。”

　　他们第一次一起喝粥，她喝多了，虽然醉得神志不清，以至于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摇头晃脑地往外蹦，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特别亮，像是藏着星星，映出万千星辉。

　　都说看的世界有多大，眼界就有多宽，胸怀就有多大，她的世界比他大很多。

　　以至于，偶尔，他也想跟着看一眼，她的大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