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风的蜗牛》不挖野菜

50、Chapter50 孩子

　　赶到乔子怡老家时，家里只有乔子怡爸爸，找他问了情况，才知道她这两天一直都在殡仪馆。

　　门口立着一排又一排花圈，除了同事、领导，还有自发过来悼念的普通人，正排着长长的队，绕着灵堂正中间由黄色和白色的菊花垒起的花床，上面躺着周然的遗体。而周然的母亲在众人的包围下，哭得绝望而凄凉。

　　乔子清环视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乔子怡，她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神空洞，死气沉沉的，像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雕像。

　　乔子清迅速走到她面前，看到来人后，乔子怡这才转动了下眼珠子，嘴唇掀动：“你来了。”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嗯，我来了。”

　　乔子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乔子怡，只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只能坐在她旁边，陪着她，顺便帮她处理一些杂事。

　　出殡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乔子清端了一碗粥给乔子怡，“我刚刚看到你爸妈和周然爸妈好像有些争执。”

　　乔子怡接过粥，有一搭没一搭喝着，漫不经心地说：“嗯，我知道，他们在争孩子。”

　　“几个月了？”乔子清下意识地看看向乔子怡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光滑，看不出一丝怀孕的迹象。

　　乔子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月份还轻，没显怀。”

　　“那他们在争什么？不会是周然的父母想将孩子抢走吧？”乔子清立即站了起来，非常生气地说道，“他们只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你才是孩子的母亲。你放心，就算他们告上法庭，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乔子怡摇头，“其实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乔子清愣住。

　　“我是不是很自私？丈夫壮烈牺牲，尸骨未寒，我作为遗孀却已经在考虑自己的后路？”乔子怡惨然一笑。

　　乔子清坐在乔子怡身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这不是自私，这是你即将面临的现实。”

　　“这几天我妈总是暗示我，我还年轻，趁月份还轻的时候将胎儿流掉，不仅能降低对身体的危害，以后还能重新出发，能够没有拖累的集中于我自己的人生。等到时机合适了，再找一个合适的老公，依旧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沉静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

　　“而我婆婆，这几天也总在我面前说，希望我留下这个孩子，为周然，为他们周家，留个孩子。”乔子怡紧紧抱住乔子清，泣不成声道，“五十多岁的人了，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拉着我的手一直求我。”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乔子清轻柔地帮她擦掉眼泪。

　　“我只知道一旦决定生下孩子，就走不了回头路了。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怕我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兼顾工作和带孩子，这条路真的太辛苦了。可是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对所有人善良又正义，到最后，信任的老婆反而背刺了他，他会不会走得不安心？”

　　说到最后，乔子怡疲惫地笑了笑，“算了，我又何必问你呢？你又没有经历过这些，不在我这个位置，是很难体会到我的煎熬的。”

　　“我确实不懂，也很难感同身受。”乔子清离开座位，蹲在乔子怡面前，仰着头看她，“我只是怕你忘了，毕竟我们经常忘记。”

　　“你不仅仅是谁的妻子，女儿，儿媳，妈妈，你更是你自己。你可以选择生下孩子，做一个坚强的母亲，也可以选择抛下过往，寻求一个新的开始，这是你的权利。无论你选择什么，谁都不能束缚你，谁都不能指责你。因为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所造成的后果都是你一个人承担，所以你的人生由你负责，也只能由你选择。”

　　“我真的可以吗？”乔子怡泪眼朦胧，定定地看着乔子清。

　　“你可以的。你学历不错，工作不错，又有坚定地站在你身后的父母。你说你不够坚强，可我觉得那恰恰只是因为你的内心太过柔软，这并不是缺点。但要是你能够更爱自己一点，就更棒了。”

　　乔子怡抱住乔子清的脖子，“我懂你的意思了，谢谢你。”

　　......

　　葬礼结束后，乔子怡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但此时的她已经明显精神了不少。

　　“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乔子清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强打着精神对乔子怡告别。

　　“子清，我有话想对你说。”乔子怡突然一把拉住乔子清，“我这几天老是睡不着，总想起以前的事。如今，有些事情，是时候向你坦白了。”

　　乔子清却并不想听，“算了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再提也没有意义。”

　　乔子怡坚持说道：“可我想说。初二的时候，你被同学开玩笑叫周然老婆，结果当场大哭起来。他看到你哭得那么伤心，认为他的喜欢给你造成了困扰，所以决定藏好这份喜欢。”

　　乔子清想要打断乔子怡的话，“你真的没必要——”

　　乔子怡笑了下，握住乔子清的手，“你就让我说完吧，以后我应该再也不会有勇气说出来了。”

　　乔子清默然。

　　“但他又担心是否已经对你造成了伤害，又想知道知道你的想法，便经常偷偷跑来问我。一来二去，我们两个人也渐渐熟了起来。”

　　说到这里，乔子怡有些不敢看乔子清的眼睛，“后来等我知道你喜欢他的时候，我也已经喜欢上了他。那时候，我明知道你们对彼此的心意，却假装不知。虽然不曾恶意破坏过，但作为朋友，却是实实在在存了私心。后来一直不好意思面对你，始终欠你一个交待，是我对不起你。”

　　乔子清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强烈的情绪，毕竟当初她真的痛苦过，然而此刻却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些早都过去了，你说的这些终究是你们之间的缘分，我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你别想太多，现在身体最重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遇到什么困难，你跟我说，我都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离开殡仪馆后，乔子清一边狂打哈欠一边等着公交，这几天帮忙处理杂事确实累着了，到家了第一件事就是补觉。

　　好不容易等到了公交车到站，乔子清却没有上车，最终又等了一会儿，坐上了另一趟公交车。

　　突然想回学校看看了。

　　熟悉的白底黑字的招牌，浅橙色的外墙，田径场鲜艳的橘色塑胶跑道，不少学生正在上体育课。很多年前，这里还是煤渣铺成的跑道，一不小心跌倒，就会受伤。

　　恍然间，乔子清仿佛看到了穿着校服，在前面肆意打闹的乔子清和周然，而乔子怡在后面追着，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一直不曾流过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

　　回到家，乔子清蒙在被子里整整睡了一天。

　　醒来后，已经是深夜了，房间里漆黑一片，乔子清本打算接着睡，可惜肚子一直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以示抗议，只能爬下床溜进厨房。幸好冰箱里还有不少剩菜剩饭，她把所有的食材拌在一起做了一大碗拌饭。

　　微波炉叮好后，乔子清照例先将拌饭的照片发给了白可风。边吃边玩手机的时候，之前带她去老挝支教的领队姐姐给她发了微信消息。

　　“子清，我这儿有个项目，一个老师突发急病，急需人顶3个月。我记得你是有教师资格证的，听说你现在是自由职业了，有时间帮下忙吗？”

　　乔子清查了下地点，是在西南的一个偏远山区。

　　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乔子清正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丧，需要做点正能量的事情。

　　确认了工作时间和网络问题，事情不太多，不影响晚上码字，至于编剧工作室那边，反正近期也没有重要的项目。安排好一切，就这样，时隔多年，乔子清准备再次踏上支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