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风的蜗牛》不挖野菜

49、Chapter49 死亡

　　听到里面混乱成一团的声音，乔子清到最后也没敢走进去。

　　直到白可风率先走了出来，牵着她的手直接上了车。

　　“我刚刚给你改签了机票，今晚就回海市，这会儿先带你回去收拾行李，然后送你去机场。”白可风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这边的事情我会留下来处理，你别担心，回去了安心工作。”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今夜明明才刚刚开始，他却像是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眉宇间全是疲倦，乔子清有些内疚。

　　“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问题。是我这么多年从未真正关心过家人，才会沉迷于家庭美满幸福的幻象。如果我能经常陪在他们身边，也许就会早早察觉到他们之间的问题，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她看着白可风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不敢影响他开车，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白可风回手握了下乔子清的手，勉强笑了笑。

　　去机场的路上，两个人沉默无言。

　　办完了值机，接下来就剩安检了，白可风抓紧时间交代：“乔乔，接下来这段时间，家里事情多，我会很忙，可能会接不到电话，也无法及时回消息，我......”

　　“等一下，我得确定一下。”乔子清打断了白可风，直接问道，“你这不是在跟我提分手吧？”

　　不怪她多想，这听起来也太像当初她说的话了......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有点痛......不行，她一定得问清楚。

　　“你想要我说分手吗？”白可风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

　　“你是不是觉得轻松好多，终于到了我决定说分手的时候了？你又能退回到你的舒适圈，安心做你的蜗牛了。”

　　“当然不是，我也是会伤心的。”关于这个话题，毕竟她有错在先，乔子清没好意思站在道德高地，只能闷声抗议道。

　　白可风冷哼了一声，抬起右手，恶狠狠地捏住乔子清的脸，“可惜不能如你所愿了，我是不会和你分手的。”

　　“可是......”乔子清双手紧紧握住白可风的右手腕，有些迟疑道，“放手也许能让你轻松些。”

　　她虽然和黄任霞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但以她对黄任霞的了解，刚刚在包厢里说的话并不像只是因为一时气愤。她隐隐觉得，他的父母最终可能真的会离婚。

　　到那时候，白可风是否能够毫无芥蒂地面对自己呢？他会不会终有一天还是会埋怨她？经年累月中，她又能否承受得住头上始终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焦虑呢？

　　趁彼此感情浓度还没有更深的时候，放手何尝不是一种更为理智的选择？

　　正当她思绪纷飞时，白可风自嘲地一笑，“乔子清，直到现在，你还是不懂我的心吗？”

　　“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懂？”

　　“那我说了，你听好。”白可风捧起乔子清的脸，让她定定地看向自己，“即使我没有接你的电话，没有回你的消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每天联系我，跟我分享你的日常，你每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一天都不许落下，我都想要知道。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太久，我处理好了就会回去找你。”

　　“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比起用霸道两个字来形容，更像是一只在朝自己恶狠狠地撒娇的长毛猫。

　　“那我不管，你做不到吗？”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乔子清偏头，亲了亲白可风捧着她脸的手，“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要不是脑子里尚存一丝理智，白可风真想抛下这一切，就这么跟乔子清回海市......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太正常了。

　　......

　　半个月后。

　　“子清，我是黄阿姨。”

　　“黄阿姨？”乔子清有些惊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人就在海市，方便去你那儿坐坐吗？”

　　“就你一个人吗？”想到那个该死的已经好几天没回她消息的人，乔子清试探道。

　　“就我一个人。”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好啊，黄阿姨你什么时候过来？要不今天就在我这里吃晚饭吧？我最近刚刚试了几道创新菜，你试试味道。”

　　“那行，我尝尝你的手艺。”

　　到了约定的时间，门铃响起，乔子清立刻跑去开门。

　　半个月不见，黄任霞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年轻，而是整个人透出来的精神状态，乔子清好像能借此瞥见一角黄任霞当年的飒爽风姿。

　　黄任霞换好鞋后立即将包重重地扔到餐桌上，乔子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从价值几万的名牌包里掏出好几大袋牛肉丸和鱼丸。

　　“上次听你说牛肉丸好吃，就给你带了几包，这个鱼丸也很好吃的，像你平时煮汤、炒饭都能用得上。”

　　“谢谢黄阿姨，回来这么久我就想着这一口呢！”乔子清开心地将东西全部收进冰箱。

　　“子清，你听小风说了吗？”黄任霞背对着乔子清，搓着手，语气有些局促。

　　“说什么？”

　　“我在走离婚程序了，原本想说好聚好散的，但协议离婚这条路还是没能走通。我已经请好了律师，准备诉讼离婚了。”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乔子清并没有感到惊讶。她转过身，挽住黄任霞的手臂。

　　“他可能忙吧，还没跟我说。黄阿姨，虽然都说劝和不劝分，但你要是想清楚了，我都支持你的。”

　　黄任霞低头看着她，眼里暗含着担心，“我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你们两个人吧？”

　　“没有的事。”

　　“他是不是怨你了？对不起，子清，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您可别小看了我，也别小瞧了白可风。”

　　黄任霞有些感动地揽住乔子清，温声说道：“子清，你还记得吗？那次你挡在我面前，掷地有声地替我反驳王玉莲。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已经很久没被人那样夸过了。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包括和你的朋友舒雯视频，她对我的喜欢，都让我觉得真好，自己仍在发光，还能做很多事情。”

　　“听到你这样说，我也很开心。”

　　两人相视一笑。

　　乔子清忙着炒菜的时候，让黄任霞自行参观。黄任霞倒是没客气，大大方方地转了一整圈，最后又回到厨房，一边给乔子清打下手一边和她聊天道：“我最近在找可以一个人独住的房子，你这房子就很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多年前第一次买房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幸福就是一家人永远住在一起。现在我发现我可能想错了，人还是必须要有独处的空间。等手续办完后我准备去东北了，那边是我大学读书的地方，有很多我的老同学和老朋友。我相信在那里，我会拥有我的专属城堡，开始我的新的人生。”

　　乔子清还没有去过东北，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铁锅炖大鹅、烤鸡架、锅包肉、铁岭......突然有点馋东北菜了......

　　“白可风知道您要去东北了吗？”

　　“他还不知道，到现在我们还没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说到这个，黄任霞笑意微收，“子清，我始终要跟你说一声抱歉，小风那边，我会找他好好聊一聊的。”

　　乔子清停下动作，认真地说道：“黄阿姨，您无需因为这种事向我道歉，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您也只是做了您想做的。至于白可风，他终究会想明白的。”

　　“他终究会明白，是您一直在默默地支持他的梦想，是您抗住了压力，让他能够自在从容地做自己。”

　　“我必须要支持他，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的全力支持，那样的感觉太糟糕了。”黄任霞自嘲地笑了笑，“说到这个，也是有些可笑，我爸都80多岁了，听说我要离婚，气得连着给我打电话，说我要是敢离婚，不但以后不能回娘家，还让我那些弟弟再也不要见我。一会儿又说他女婿人这么好，又能挣钱又孝顺。他当然会生气，每年白建中都会给他送不少好烟好酒，白建中可是他的亲亲好儿子，他怎么会舍得！”

　　眼看着黄任霞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乔子清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拍了拍黄任霞的背以示安慰，好在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反正我也没指望过我老子能理解我，现在就看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个态度了，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吧。”

　　“他会理解的，我相信他终究会完成这个人生课题。如果完成不了，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那我和他也不适合继续走下去了。”

　　黄任霞怔住，她怎么这么惨？最坏的结果竟然是失去儿子的同时还得失去儿子的女朋友......

　　怎么办？此时好想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但我对他有信心！”乔子清单手搭上黄任霞的肩膀，笃定地说道，“黄阿姨，你也要对他有信心，他可是你教出来的孩子，差不到哪里去的。”

　　“嗯！”面对乔子清认真的眼神，黄任霞不自觉也跟着点头。

　　乔子清这丫头，真是有点魔性，怎么无论说点什么，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全肯定呢？

　　......

　　最近总是卡文，乔子清除了沉迷于开发新菜单，最近更新的韩剧，日剧，美剧已经全部观赏完毕，各类短视频软件也刷得飞起。

　　这天早上醒来后，她照常先给白可风发了张躺在床上的照片，然后开始刷微博，点开热搜，发现冲到前排的竟有一条潇市一刑警抓捕犯人过程中因公殉职的词条。点开后，乔子清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周然。

　　迅速找到之前联系上的老同学打听了下情况。

　　“已经确认了，就是周然，真是让人叹息啊！他还这么年轻，乔子怡也真是挺惨的，结婚还不到一年，就发生了这种事，肚子里还有娃呢，听说刚怀上不久。现在同学群里有人在组织去殡仪馆参加告别仪式，你要不要回来参加？”

　　挂了电话后，乔子清坐在床上愣了很久，她总觉得这不是真的，可是新闻里的照片又时刻在提醒着她面对现实。

　　最终乔子清订了三小时后出发的高铁票，迅速收拾好行李，便往高铁站赶。路上先给吴雅萍打了电话告知下午到家，给白可风发了微信说需要回趟家办事，最后给乔子怡发了条微信。

　　乔子清：【你还好吧？】

　　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找到座位坐下后，乔子清靠着车窗，看着站台上来来往往的旅客，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人们永远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身边认识的人突如其来的死亡让她不得不开始面对死亡这个议题。

　　浑浑噩噩中，乔子清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吴雅萍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先去洗手，给你煲了汤，趁热喝。”

　　吴雅萍接过行李箱，正弯腰在鞋柜里给乔子清找拖鞋时，乔子清因为心里苦闷，本想要抱一下吴雅萍，犹豫再三后，还是只拍了拍吴雅萍的背。

　　其实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别扭，明明对于别人，乔子清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贴上去，但对于她自己的父母，就是做不到。

　　“干嘛，吃错药了？”

　　就知道会这样说。

　　“没什么。”乔子清闷声闷气道，换好拖鞋，将箱子打开，翻出一条黑色大衣换上，又将箱子里的一些日常必需品挑出来，装进托特包里。

　　“我还有事，先走了。”

　　正在厨房盛汤的吴雅萍迅速端着一碗汤出来，对着乔子清的嘴，“几口就喝完了，不耽误你事情。”

　　乔子清只能一口干完，吴雅萍这才放她走。

　　“那你晚上早点回来，给你炖牛肉吃。”

　　“看情况吧，说不好可能不回来。”

　　吴雅萍这才发现不对劲，拉住她，“我还没问你呢，你突然回来干嘛？这是要去哪儿？为什么连家里都不回了？”

　　“我初中同学因公殉职了。”

　　“是不是那个叫周然的刑警。”

　　“你怎么知道？”乔子清惊讶地看向吴雅萍。

　　“我们小区里都传遍了，短视频里也全是说这个的。”

　　“我记得他是你初中同桌吧？”

　　这次乔子清是真震惊了。

　　“这你也知道？”

　　“以前你读初中的时候，我去学校接你下晚自习，在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你，结果是他跑过来跟我说你脚崴了，让我进去接你，还哽咽着向我道歉，我莫名其妙，只来得及问了他的名字，刚好他妈妈来接他，就走了。”

　　她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她和周然又一次爆发世界大战，乔子清被他一推，不小心崴了脚，整个痛到直接坐在地上起不来。后来班主任问她怎么弄的，她心想绝不能让班主任知道是因为她跟男生打架导致的，一口咬死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

　　“后来，你在家老提到他，我还不清楚你的那些小心思，没挑破罢了。”

　　“对了，前些年你大伯家的儿子被人诈骗十几万，他正好是负责这案子的刑警。我陪你伯妈去警局时，我还没认出他呢，反而是他先认出了我，还特别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小伙子办案非常负责，一点都没有官僚作风。你也知道你那个堂哥，人蠢，还横得不行。因为这个诈骗案件牵涉到跨省团伙作案，想要破案没那么容易。你堂哥几次三番去警局闹事，都是他给拦了下来，耐心给他解释。我听你堂哥说，得亏他一直盯着这个案子，最后才能成功破案。虽然没能追回所有的钱，但总比一毛不剩的好，第二天就给他送了面锦旗。后来每次聚到一起，你堂哥就要感叹一回，要是警察都像他那么认真，哪里还有那么多逍遥法外的罪犯。”

　　“这些事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你忙得不行，又要写论文，又要实习，日子过得比狗还累，哪有机会跟你说啊！”吴雅萍叹了口气，“我们也算是有段缘分，你帮我给他上柱香吧。他是个好孩子，更是个好警察，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