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之后》空弗

37、第三十七章 曲秀初成（六）

　　巷子不深，尽头一间楼宇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扯着艳色的锦布上面缀着百花，涌动的人群拥堵着小巷争先瞧着小楼里时隐若现的芊芊佳人。

　　彼街而观，正对巷口有一家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偏巧将巷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可谓是观景赏人的不二选择。

　　此时此刻，我看着蓝天白云吹着不燥微风正坐在这个绝佳的位置上，眼里是一点没瞧楼下的动态全是金灿灿的大元宝长着两巴掌大的小白翅膀呼哒呼哒的顺着窗户一个接一个排着队的往外飞，一万两，整整一万两啊！都是黄金！纯的，要多纯有多纯！我跑路的本钱啊！后半辈子的小康富足生活啊！买房置地吃饱喝足撵日影啊！秦溯那个招人恨的，他能准备一万两贺礼给我？就是现生心故意说出来给我添堵才是真的。

　　一壶清酒三盏茶皆见了底，没等来我的一万两黄金倒等来了逍遥逸小白白。

　　“阁主也到这来吃酒？”

　　逍遥逸一点不客气还很自来熟的落座，“我是专程来恭贺公子的。”

　　“小生意而已，何须劳烦阁主亲自跑一趟，差人送个贺礼就很给我面子了，改日我可得专门设宴邀请阁主勒。”

　　“贺礼啊。”逍遥逸狡黠一笑，“公子开的地方我也不知送个什么礼好，又一想公子身在王府自是什么也不缺的所以也没备得，公子可别怪罪。”

　　哼，我万两黄金都打水漂了还在乎你的？

　　“阁主严重了，你来就是最大的礼了。”

　　“听闻曾经轰动一时却莫名退隐的方夫人几日前又突然重现江湖广撒请柬，我还纳闷出了什么趣事，今日一见竟是因打理小生意。公子当真有得好本事，就是不知公子用的什么法子能将隐身十五年的人再请出来？”

　　“说来惭愧，不是我有本事不过碰巧我救了她一命而已。”

　　“哦？原来如此。”逍遥逸顿了一顿，低低笑道：“我现在开始有点明白王爷为何执意把你留在身边重用了。”

　　我不失礼貌回一笑，本大爷我有用的还在后面呢！

　　忽一段琴音流泻，蜿蜒飘荡传入窗来，悠扬渺渺霎时急止，紧接而来琵琶渐起，时急时缓，铿铿锵锵，小段独奏过后便有玉萧相合琴声呼应，一时间曲声似花开春日，又如鱼跃龙门。我与逍遥逸皆不约而同闻窗望去，只见一群身着舞衣的姑娘们由门内缓缓而来，手持团扇掩面并做两排，顿时乐声急奏心鼓难平，门内踱步出一人，紫色衣裳裹身轻纱半掩拂面，她行至门前青砖空地优雅抬手当众一揖。闻乐起舞，一手擎天一手垂地，半倾压身变换反复，兰花指尖甩袖微转，脚步生莲行云流水，足轻点浅回眸裙片飞扬，身柔无骨眼波情长。

　　遥说十天前，楼上楼下皆装点停当，桌椅板凳按位摆好，厨房用具崭新郑亮，我和胖子站在大堂中央，抬头，头顶悬挂七色蚕纱周围栏杆红花红绸，低头，面前一众小女娃围在方玗仙的身边，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布置的没话说，可这人也没法开业运转啊。

　　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甭管唱曲不唱曲，也别说独特不独特，这曲艺楼归根到底是干嘛的？还不是看人来了听曲来了，你不管看好赖看总得有的看吧？现在一人没有谁能来？也不是盖房子装修跑这看一眼设计布局，就是看设计，谁没事家里装个妓院住着？这可失了大算了。

　　方玗仙一旁言声：“公子莫急，奴家便将芳春楼里聪慧贴心的姑娘召聚过来，再去寻几个聪明凄苦的丫头教些乐器小曲，如此不就可以迎得了客了。”

　　我忙点头，“那就有劳方夫人了，需要什么就跟胖子说，管够。”

　　方玗仙不愧是方玗仙，不过几日空荡的小楼便陆陆续续聚起了姑娘们热闹起来。我也没闲着，日日跟胖子商讨把些前无古人后有来者的词曲背写出来交给方玗仙，如此寄托以后派上大用场的曲艺楼才算是刚刚有了像样的眉目。

　　一曲舞方停叫好声四起久久不绝于耳，逍遥逸也拍手赞道：“不愧是能与吕飞飞叫板的人。”

　　方玗仙矮身对众再揖一礼，慢转身，挥罗袖，道声：“姑娘们！”

　　“唉！——”霎时二楼一并紧闭的窗户尽数被推来，胭脂粉黛争相探出身向着人群挥动手中的绢帕。

　　与此同时方玗仙抓着遮匾的红布一仰手便掀了去，牌匾四刻百花依次渐开，拥簇着中间三个洒金的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刻工一气呵成，一笔一划中尽显庄重威严，名曰——曲绣坊。

　　随着红布落下，方玗仙的吆喊也跟着落下，“开门！咱们迎客了！”

　　“唉！——”清脆应声，一时精心扮起的姑娘们都扭着婀娜身姿踏出门外，暗香涌动秋波相送拉拽着前来的官客有说有笑引进门去了。

　　逍遥逸斟满酒杯递到我面前，举杯道：“恭喜了。”

　　“客气。”

　　“公子这曲绣坊里可有漂亮的姑娘？”

　　“姑娘是有的，不过说了阁主可别生气，您生这面相，怕是没有哪个姑娘及得上阁主的十分之一嘞。”

　　“这么说我便寻不得姑娘了？”

　　“非也非也，是姑娘都慕着阁主，就是不知阁主瞧得上哪个了。”

　　逍遥逸抿唇一笑，“公子可识得一位名唤如烟的姑娘，听言也在芳春楼。”

　　他怎么知道如烟？我急道：“如烟怎么了？”发觉太露情绪已经收不回来了，逍遥逸凤眼微眯，“她道是何人？竟叫公子这么紧张？”

　　我缓和下情绪，“恐阁主为难自然紧张，她是我有缘相识的朋友。”

　　逍遥逸吃了一口酒，“没想到我在公子心里好的没留下倒留了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之姿。”

　　我内心暗道，就你这脸一摆，阴森寒气似笑非笑一点都不阳光见了就叫人汗毛倒立，是不是坏人我不知道，就是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对了。

　　他继续道：“也没什么，公子安心我没有作难更是连面也未有幸见着，不过她来阁里找我我却未在，待我回时她便早走了。”

　　我狐疑，“她去找你做什么？”

　　“这怕是我要来问公子了，你可晓得她在芳春楼以前的事？”

　　我摇头，“不知道，初得几面，我哪能细问姑娘家的身世嘛。”

　　“也是。”一阵无话，半响他又道：“方夫人公子知得一二？”

　　我微怔，被他这么一问我还真就不太知道，她是哪里人？为什么退隐江湖？为什么又说方夫人是自己不存在的名字？

　　我摇头。

　　逍遥逸淡道：“我也不知。”

　　嘿！这人，他不知道他搁这巴巴说啥来了？真当我什么都知道还是他故意多说这一句？

　　听他又道：“能在江湖扬名方夫人并非简单，公子多多细心的好。”

　　这是活脱脱挑拨离间来了？我笑，“阁主何时忧心我的安全了？”

　　“你若有事势必连累王爷。”

　　还真是处处都为着秦溯考虑周全，不过也不用他说，我自己个的命我比谁都知道金贵。

　　“阁主大可放心，我自会小心。”一口饮尽杯中酒，我道：“阁主一会儿还有事无事？”

　　“无甚事。”

　　我了然，站起身活动活动四肢抱拳道：“来得匆忙未带银两，还劳烦阁主付了账钱，我还有事就不陪阁主了，告辞莫送。”

　　不等逍遥逸作何反应我便扬长下了楼去。

　　逍遥逸啊逍遥逸，你在算计着什么呢？秦溯啊秦溯，你又在算计着什么？就是这街上的所有人又都在想些什么？人心最是难测，谁能把谁看得透彻了？都不能，所以你们算计你们的，我算计我的，我们两不耽误。

　　逍遥阁的位置不知是历经了多少任阁主换来的，这小小的曲秀坊不过是鹏鸟脚边新生出的麻雀。

　　不过——麻雀虽小，终有一日会站在鹏鸟的背上迎风万里去往西方，抖擞浑身羽毛先于鹏鸟一步展翅飞入极地光照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