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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曲秀初成(二) ...

  •   城西有一个古稀小老头,身子骨硬朗的很,听闻拿着六七十斤的木料脚步生风如背无物,就是个青壮年也得歇个一两回,而他从城北的城门口直回到城西一步不歇脚,不光如此,放下东西还能立马再去走个来回。

      这老头一辈子刻匾,从七八岁抓起刻刀就再没放下过,这一刻就是六十八年,由他手刻出去的匾无一不被人称赞叫绝,各家大事小情刻个匾打个桌子凳子,就是红白喜事写个喜联雕个牌位也都来找他,他倒也好说话,有钱的开价没钱的帮忙,人送外号——老匾。

      篱笆院,茅草屋,门前栽着成片的大白菜。

      我顺着篱笆外的小土路走到了门口,说是门不过是两根粗木横着细木卯的简易木门,门里一个小男孩正坐在菜地旁的水井边摆弄着手里的圆木头,模样不过六七岁。

      “请问,这里是刻匾的师傅家么?”

      小男孩闻言抬起头来,“你是要刻匾吧?进来坐吧,我师父他在后屋伐木头,你来的真凑巧再过一刻钟师父就会来喝茶,到时你和他说一声便是。”

      “怎么现在不去找你师父?”

      “我师父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刻匾。”

      “你怎么知道一刻钟以后你师父会过来喝茶?”

      男孩脸上突然有些不耐,指着一边道:“四根香灭师父就会过来,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不要在问我了,师父回来我还解不开就要再从头开始了。”

      男孩脚边摆着香炉,不是一个而是四个香炉相继垒在了一起,香炉里藏着机括,上面的香燃完便会接着点燃下面的香,现下只剩最底下的香炉里燃着半截细香,青烟袅袅。

      小孩儿人小脾气到还不小,不问就不问了,我坐在一边看着浑圆的大白菜半响顺手舀起一旁木桶里的清水喝了一口,青梅小脸一变欲拦却是慢了一步,带着埋怨道我:“公子,也不知道这水和桶干不干净的,喝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我笑着,“很甜的,你也尝尝。”

      甘甜的井水沁人心脾,这要是暑日晴天,正值响午打上一桶深井水顶着烈日喝上那么一瓢,别提多畅快淋漓了。小时候和胖子争抢第一瓢水的那口井上回回去已经打不出水了,我和胖子还为着那口老井着实默哀了一把。一阵晃神儿,眼前的井千百年后是否也会变成一口老井?是否也会干涸?是否也会有两个皮小子小时候喝了甘甜的井水长大后为枯竭的老井敬上三支烟纪念?这算另一种形式的沧海桑田?只不过的是他们都死了而我和胖子却活了下来......

      我握紧手里的葫芦瓢还要去舀水,被青梅一把夺下,“公子别再喝了,井水寒凉伤身的。”

      不等我开口一旁的小男孩先说了话,“我和师父冬夏都喝这井水,伤不了人。”

      我看看小男孩再看看青梅,“你瞧,人家都没事,我喝也没事。”

      青梅气的小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把瓢往我手里一递,“公子想喝就喝吧,反正薛大夫的药能治百病。”

      一听这话原本是伸过去舀水的手生生改成了放瓢在桶,得,不喝了还不成。

      香又燃掉三分之一,我东看西瞧对着小男孩手里摆弄的东西来了兴致。

      巴掌大小的圆球,粗略看起来严丝合缝,但若是仔细端详就会发现圆球到处是细微的裂痕,我一惊,这不是八卦锁嘛!班爷的绝技,凝聚着两千四百多年来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不用绳子不用钉,全靠木条内部凹凸啮合交叉固定,最大的特点易拆难装。

      这东西你看上去异常简单,实则这些相互牵制的木条里藏着无穷无尽的神奇玄妙,要是没有诀窍要领,完全就是分分钟把人逼疯的东西。

      小男孩翻来覆去只有一根木头些微松动,而且无论他再怎么摆弄其他的木条都是卡的死死的。

      “你解多长时间了?”

      “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这么久?”我暗自砸舌,这也太有耐力了。

      小男孩蹙着眉,“不管用多长时间我一定要解开,师父说如果我解不开就不教我刻匾,也不叫我当徒弟。”

      “能让我试试么?”

      “你?”小男孩差异的瞅着我,“你会么?”

      “会不会的反正香快燃完了,你师父回来你也解不开,人多力量大,我试试说不定就解开了。”

      男孩眼睛看着即将要燃到底的香抿着嘴,“那你可别弄坏了啊。”

      “我保证。”

      圆球表面光滑油亮,木条和木条之间缝隙密合,按了一圈也没有特别接合的地方。

      男孩紧张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圆球,“你到底会不会解啊?这可是师父的宝贝你还给我我不用你解了,你怎么可能会解,弄坏了师父非得给我赶出去不可。”

      我不会解?想当年我可是没日没夜没黑没白废寝忘食披星戴月解了无数孔明锁,什么六根锁九根锁十二根锁二十四根锁梅花锁笼取宝三三结......练成一手胖子拜师也没学得的技术,过我手的孔明锁就没有解不开的。

      我活动了一下那根松动的木条,只能按下去三分之一拉出来三分之一,再多就会被卡住,看来这就是解法的关键了。香随时都会熄灭,没有时间一点一点去试验了,索性将松动的木条往外拉出不多不少正好露出一指的宽度,接着各个地方又都重新按压了一遍,其中一快拇指大小四四方方的木条凹了进去,我内心一乐,这运气也不差嘛。

      将凹进去的木条用力一推,相对的地方半圆伞状的木条被推了出来留下中间四方的空洞,紧跟着空洞上面的木条往下一按也拆了下来,到这圆球已经拆解开了,再只要根据啮合将剩下的木条一次拿下来。

      男孩捧着我拆解开的木条由惊愕变成喜悦,腾地站起身向着后屋跑去,边跑边喊着师父,“解开了,师父!解开了!解开了!我可以跟师父学刻匾了!”

      香燃尽,一缕青烟断了线,我望着男孩跑去的方向,一个精瘦的老头拿起男孩手里的木条,“木括,是你自己解开的?”

      被叫木括的男孩扭捏地低下头不发一言,匾老头将木条丢回他手里,厉声训诫:“我教你的话都忘了?此锁不比以往,以你现在是解不开的。”

      “师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是那位来刻匾的公子解开的。”

      匾老头听了木括的话抬头看我多少带着疑惑,是该疑惑,这地界应该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造了这锁也没有人能解的开吧。不知从哪油然而生出一股优越感来,我正了正身,没错,就是我,不是别人,就是本公子分分钟解了你的锁。

      “公子何懂锛凿斧锯之道?”

      “不敢当,我不懂,不过碰巧明白这一个而已。”

      “何处明白?”匾老头眼里精光一闪直逼我双眸,“此老朽师承而来,又自钻研三十余年才得通,却也不过二三,公子年纪轻轻不过片刻竟轻而易举破解,岂非老夫心血无功无用了?”

      “并非,这八卦锁我可解得,别人可解不得。”

      “八卦锁?”匾老头一愣神儿,捻须咂摸着,“八卦?...锁?好名字,好名字。”

      这回换我愣了,他们不叫八卦锁?“——你叫什么?”

      “难人木。”

      呃——难人木也是个名,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内心着实抹了把冷汗,还好我说的是八卦,这要是孔明或鲁班估计就解释不清为什么了。

      “公子称之为八卦锁?”

      “正是。”

      “公子如何言说其为八卦?”

      我轻咳一声,就知道你有这一问,正色道:“所谓八卦阴阳,复杂难测,而此拆难其为易,难乃装合,需端详仔细,思考谨慎,了解内部构造方可得成。”

      “公子竟懂得此中深意,如此说来是有人早已开创制成了?”

      “也...呃......”我怎么知道这地界有没有人早就开发研究出来了?世界又大通讯又不便利,“......算是吧,不知匾老爷子可听过公输子?”

      “不曾耳闻。”

      我拿起茶杯浅饮一口,望着玉白翠绿忽然自嘲一笑,是我多想了,朝代几何?年月几许?非秦王之朝又怎知春秋之人?

      “我曾无意得见一块巨石,石上刻画数个花团,我好奇记于心底却不知何用,今儿见难人木方知是为相解之法,只有解法没有造法,而那刻画之人留字是为公输子。”

      “世有此等奇石?”

      “我也只见过一面,在寻无果,有没有不敢妄自断言。”

      匾老头解开腰带挂着的锦袋,拿出把刻刀精心擦拭,擦了半响突然道:“公子可还记得拆开的难人木几根木条,几圆几方?”

      我目光一愣,合着他在这等着我呢。

      不等我开口,这老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公子这匾老朽定当叫其方圆百里独一也无二矣。”

      我起身拱手,道:“有劳,这是定金,取匾之时另有酬谢。”

      话未落青梅捧出三锭银子,匾老头只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垫了垫,“一锭银子买一棵树,酬谢就免了吧,老朽可请教公子一问?”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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