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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欢欢喜喜打地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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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到地上,一片金色,青梅推门进来,踏着满地金粉飞扬走到床边,挽起渡金光的帘帐柔声叫我起床。
一声一声生生将我从周公的豪华大渡轮上拽了下来。
“公子?公子?醒醒,该起了,咱们约了逍遥阁主去逍遥阁做客的。”
昨晚因为沉枫睡的就很晚了,今个又这么早严重睡眠不足,我费力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青梅,我是约了,可我说了几点去么?”
青梅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回忆了半天看我,道:“没有。”
没有约时间你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是去找逍遥逸看日出还是去他家蹭顿早饭吃?
“真没有?”
青梅肯定道:“没有。”
“既然没有,让你家公子我再睡一会,青梅乖,你也去睡个回笼觉。”
我拉过被子,上下眼皮一合睡了过去。
“公子公子!”
还没睡到一秒钟又被青梅突然摇晃着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散了三分之一。
“公子,咱们早些去吧,让阁主等着不太好吧?第一次得留个好印象嘛。”
我心里叹气,这丫头是怎么可以这么精神?她都不困的么?她都不累的么?
别说我没和逍遥逸约时间,就是约了时间也要叫他等上个把时辰,以此好杀杀他的嚣张之气,要什么好印象,就是我留的印象再好他对我的猜忌也不会减少一毫厘。
不过这些个青梅是不会明白的,算了,我哈欠连连的爬了起来接过青梅手里的毛巾擦脸,顿时冰凉敷面,一个哆嗦剩下的三分之二瞌睡虫也散了个干净,她竟然拿凉水投的毛巾?!
青梅伏在床边将头低的很深,“青梅想不出别的法子让公子提神,这才出此下策,公子生气了就责罚青梅吧。”
我又擦了两下脸,真是提神醒脑,顿时睡意全无,我轻拍她的头,“我是那么喜欢生气责罚的公子么?挺好的法子,一点都不困了,可精神呢。”
“真的?”青梅抬起头眼睛也亮着光,“公子不困了?”
“真的,提神的好方法。”
城南有一片竹林,葱绿的竹子密密林林,林中隐着一间竹楼落字逍遥阁。
太阳顶过树梢,坐着的马车便来到竹林外。林里是石子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宽窄正好能容下一辆马车通过,车轮压在石子路上自然是不如平地稳当,行了一段颠的实在坐不住了索性下了车走着。
看着幽幽小路不知尽头,我暗叹,顾自思衬着日后应该开发个轿子出来,那玩意比马车可稳多了。
满眼的翠竹,竹香萦绕,安静雅质,真是个远离纷扰闲静自在的好地方。看着翠竹嗅着竹香我瞬间决定我以后也寻个竹林安居养老,浇浇花种种草在养只鸟,悠然自在。
绕过几道弯,眼前豁然,两块半人高的青石方方正正立于门口两侧,一间端庄的楼阁被高高的竹子夹成的竹排篱笆围绕。微风徐徐扫落几片翠叶,踏着翩然飞落的竹叶门内走出道身影,一袭樱粉色的衣裙被绿色衬托着仿佛一朵掉入竹海画布的樱花,柳叶弯眉,红唇含笑,精心梳起的盘发插着一支遥簪,珠玉琉璃,随着她缓步过来遥簪上垂落的流苏轻轻晃动。
她行至我面前一礼,美目流转,轻声道:“小女子步摇见过公子。阁主早已恭候,请公子随我来。”
经过青石进得门来,院里也随处可见葱绿的竹子,步摇领着我不紧不慢的走过一座竹子做的矮桥,来到楼阁门外,她突然停了脚回身一揖,“公子,阁主吩咐,只请您一人相聚。”
我看了眼身旁跟着的青梅,吩咐着,“青梅,你便跟着这位姐姐去纳凉处等着。”
“是,公子。”
步摇推开门,“公子,请,楼梯尽头左手边。”
整个楼阁都是竹子搭建,内里摆设也是竹子制成,竹子的椅櫈,竹子的桌子,竹子的屏风,就连桌上插花的花瓶都是竹条编制的。
还真是就地取材一点不浪费。
楼梯的尽头左边一间屋门虚掩着,阵阵茶香传出,混合着竹子的清新越发提神舒心。推开门扉,一身白衣清绝,披散的墨丝凭空添着几许闲散倦意,眸子却极不相称的精亮。他与秦溯不同,秦溯是既深又锐,而他的眼中清清冷冷,没有任何的情愫流转,仿佛何事都不能入他的眼,又仿佛何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逍遥逸放下茶杯噙着笑,曼声道:“王妃来了,王妃快坐吧,王妃今日气色倒比昨日好多了。”
我看着他那一脸变作毫不掩饰狡黠的笑,冷冷道:“逍遥逸,你知道吧?王妃叫的这么亲切是故意为之的吧?”
“故意?何来一说?”逍遥逸笑得更深了,“王爷亲自许诺的妃我怎有不叫之理?”
“你——”我刚起怒意随即莞尔,淡道:“既然是为王妃见了谁也得有礼数跟着吧?”
他将倒好的茶推至我的面前,“你不喜听我便不说就是,如何?弈鸣公子。”
我冷哼一声坐下,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我这阁里比不得王府,不知如此清茶入不入得公子的口。”
我端起茶杯茶香扑鼻,浅饮一口,淡淡的茶香直入肺腑,虽比不得秦溯的黄旦却也是仅有的好茶。
“阁主的茶自是别处不可多得的,怎会入不得口?阁主太过自谦了。”
逍遥逸不再言语顾自喝着茶。
一杯见了底他便给我重新斟满,这是邀我来套话来了?还是巴巴喝茶来了?我大老远来的还起个大早就坐着瞅你好看?
得,你呀爱套不套,我先谈拢谈拢你。
“阁主,我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所问何事?”
“这......算了,还是不问了。”
我装出一副难以开口又心中好奇的模样,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逍遥逸当即会意我想问的是什么,“公子何事但问无妨。”
“那我可问了啊,你这胳膊是...怎么伤的?”
逍遥逸将右手的衣袖拽至肘部,一道惊骇狰狞的刀疤从手心一直向上蔓延,像一条无鳞的红蛇趴伏在莹白的肌肤上,那样的刺眼,那样的惊心。痕迹没入衣服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我顿时呆愣,没想到他竟被伤了整条手臂!
“陈年旧事了,不小心伤的。”
“我听闻,王爷曾搭救过阁主?”
逍遥逸将衣袖放下,抚饬平整,“是有过这么一件事来着。”顿了顿,他抬眼,虽挂着笑眼里却藏着薄冰,“公子怎想起问这事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
“好奇?”他扬起眉尾,凤眼微眯。
“是好奇,我就是好奇逍遥阁历代皆不与朝廷联络,怎的阁主却偏偏与王爷知交。”
“听弈鸣公子的意思,是王爷有意拉拢所以出手搭救咯?”
“非也,阁主这么精明的人怎会分辨不出谋略与否?”
临窗的地方,只要一侧头就能望见楼下的一览无余,四角的凉亭,一条小河蜿蜒流淌。青梅正蹲在河边掰碎手里的馒头喂鱼,成群的红锦鱼聚集将本就不宽的小河堵个严实,好似一块红色的织锦闪着金鳞浸在水中。步摇站在一旁不时伸手指点着河中的鱼儿与青梅讲说着什么。
“阁主,你相信所谓的命么?”
逍遥逸轻笑一声,“算卦术士唬人之说而已。”
“我看非然,但凡成大事者的命是与常人不同的,其命中有天助,得老天庇护之人自不是有人都可阻挡,也不是有人都可相助的。”
“弈鸣公子的有人是指何人呢?”
我瞧着他浅浅一笑,揣着明白装糊涂,眼神到位表情生动,管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若是真心相助固然最好,若不是,或许你得了秦溯的信任,但现在你可不会轻容易过我这一关,我还仗着秦溯养兵蓄锐呢,岂能让你先得了手?
和聪明人说话不能说的太明白,明白了就显得你不聪明了,唯有点到为止,还不能说的太直白了,直白了就显得你没有他聪明了,就要话中有话,话套着话,话藏着话,拐着弯说,还不能拐少了,得拐出个山路十八弯,弯弯曲折弯弯带沟,最后再配一副高深莫测我知道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样貌表情,微微一笑就此打住,保准他心里打鼓犯合计不能将你一概而论。
我斟满茶杯也不再言语,顾自喝着。
这逍遥逸果然是与别人不同,我本想着让他见我如此高深定会问些问题来猜正他心里的顾虑,我也就好借此来探探他的底,然而半柱香过去了,他愣是一个字也没问。我不开口,他也不开口,我喝茶,他也喝茶,还一副闲散舒适之姿,他还真当叫我来巴巴喝茶来了。
“阁主。”
“嗯?”
“您这竹林里的竹子有好多吧?”
逍遥逸看了看片片竹海又看着我,点头,“是挺多。”
好吧,我知道问题有点犯二,都成片成片的竹海了能不多嘛,但是做个开头的引子还是很不错的。
“那这竹子任我挑选几个可否?”
“公子想要竹子?”
我点头,生怕他不肯紧着道:“不多不多,几个就够。”
逍遥逸面露不解却也并不多问,“公子想要直说就是,等会儿我叫人砍了送到王府便是。”
“别等会儿了,就现在吧。”话一出口发觉语气极为不妥,遂讪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送去多麻烦,这就砍了我直接用马车带回去,省时省力还方便。”
对面的人浅笑,“也好,还是公子想的周到。”
当然周到了,你丫的也不说话就搁这一坐,你有这个闲时我还没那个兴趣呢,既然彼此都套不出话来那就别浪费我的宝贵时间了。
咱们呐——来日方长。
清冷的风在竹林里盘旋,拼凑着沙沙瑟瑟的音符谱出一曲乐章,声音回荡在林中更有一番闲在跃于心头。大自然是有魔力的,她会无限拥抱着你,使你忘却一切纷扰,然而她也会时时提醒着你,危机永远蠢蠢欲动。
这风吹着竹叶远没有表面听来的这么温婉动听,亦如这逍遥阁也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这么清雅闲情。
站在亭子前审视着眼前根根笔直清健的翠绿,各一个都似哨兵捍卫着这里的土地,我转头问亭子里的人,“可有春时新长出的嫩竹?”
“竹屋后面。”
逍遥逸说罢起身引我过去。他不知何时着了跟丝带于背部将披散的墨发束了起来,虽是束着却也是松垮垮的,好像丝带随时都会滑落而头发便会四散开来,就在我愣神那丝带何时会掉落的时候,前面的人微微侧开身,“到了。”
砍好了竹子花上马车,告别逍遥逸打道回王府。
“公子,咱要这些竹子做什么呀?”
我瞧着青梅神秘一笑,“回去你就知道了。”
难得有机会,我撸起袖子亲自上手,锋利的菜刀砍断竹节,横断一劈裂成两半,清洗干净,怀里抱着四五个竹筒进去厨房,寻声道:“青梅,米淘好了?”
“好了。”
“肉也腌好了?”
“好了。”
青梅一一将我吩咐她准备的东西摆在膳台上,我拿过半个竹筒均匀的放米洒些鲜菇丁再铺上一层腌好的鹿肉适当添水最后将竹筒与另一半合上覆以草绳系好,放在锅里蒸煮。
竹香混着饭与肉的香味顺着锅里冒出的热气钻了出来,青梅嗅了嗅眼睛亮闪闪的,“好香啊。”
我得意着,“香吧?也不看看你家公子我是谁,这叫竹筒饭,好吃着呢!”
青梅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脸的好奇,“竹筒饭?竹子做出来的饭?”
“嗯,就是竹子做出的饭。”
热气散去掀了锅,又是一阵扑鼻的香,掰开竹筒递给青梅,“小心烫,尝尝,好不好吃?”
“公子你先吃吧。”
青梅嘴上推脱着小手却早就伸了过来,我笑道:“吃吧吃吧,什么先不先的,快看看好不好吃。”
青梅捏起一块米饭放进嘴里,不等我问出口就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好次,好次,太好次了。”
我学着她,“好次就好。”
随即我也捏了一块吃,还真不赖,因为放的山泉水有股甘甜藏匿在颗颗米粒中随着牙齿的碰撞流过舌尖,鹿肉的野味和竹子的鲜香,眨眼四个竹筒就被扫食一空,果然竹筒饭还是新鲜的竹子味美淳厚。
“晚饭就吃竹筒饭吧。”我提议。
青梅刷的站起身,“我去叫人来劈竹子。”
忙了一个下午把从逍遥逸那砍来的竹子都做成了竹筒饭,不得不说青梅真是有做饭的天赋,不过过了一回眼就将做法学个七八,以后的竹筒饭又有着落了。
我坐在门前看着落日余晖,“王爷呢?”
“在书房。”
一阵静默我回身瞥了眼满满三锅的竹筒饭,“一会儿好了端些过去。”
青梅垂首,“是。”
番外,
太阳落了西山,天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一道身影闪进书房。
来人手里托着一个很大的油纸包着的不知什么东西,书案后的人扫了一眼,蹙眉,“这是什么?”
“泉桥的酱肉。”逍遥逸将东西置于书案,“他说下酒最以泉桥酱肉为好,不想今个来后却将此事忘得干净,只垂涎三尺的讨了我那几根竹子。”
秦溯闻言停了笔,活动着肩膀,“你知他拿竹子做了什么?”
逍遥逸拿起一本小册子翻看,有些漫不经心,“什么?”
秦溯抬眼瞧向桌子,逍遥逸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桌上放着几碟小点,唯有其中一盘很是突兀扎眼,一团深绿的东西垒成个小山,凑近了一瞧,竟是一节一节的竹筒整整齐齐的摞着。
逍遥逸拿起一个瞧看,“这是什么?”
秦溯也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竹筒,去掉两边绑着的草绳,轻轻一掰竹筒一分而二,顿时米香四溢,小小的竹筒竟成了米饭的容器。
“还温着,尝尝,弈鸣做的竹筒饭。”
葱白的指尖捏着一小块米饭,上面裹着一片瘦肉,逍遥逸看了眼盈盈笑的人将米饭放进嘴里,肉的韧劲混合着米的软糯,更有鲜竹的清香溢于口舌,由浓转淡的竹香久久在舌尖萦绕不愿散去。
“怎么样?”
逍遥逸略略垂眸,一副吃了在平常不过的东西,淡道:“不赖。”
秦溯放下竹筒收了笑意,“怎么样。”
“无可寻。”
“他说要赢我一信。”
“可用?”
“有何不可?”
逍遥逸擦拭指间,“王爷怎知他言是真?又怎知他会为你卖命。”
“不是为我,是为他自己保命。”
“不知何人,不知何处,查无可寻,以此不可。”
“可用与可信是不同的两件事。”顿了顿秦溯又开口,“秦瀚最近与李燊密议颇频,他不会如此突然涉险,是有人刻意提点,将你的人从太子身边撤走,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宁可错过也不能暴露逍遥阁插手太深,有人要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