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品》风花雪悦

15、第十五章

　　“那，那袁局你的眼睛……”鹤离听了半天，还是没想通“乔海旭挖了袁一光的眼睛”这个都市传说是怎么来的。
　　“那晚他故意闹了个天翻地覆，让那些人都停止了搬货，全跑回船上去捉他，结果人上船了，船爆炸了，”袁一光说着往事，乔海旭捧着的炒面已经吃光了大半，“我不争气，就赔了一只眼睛。”
　　“哎，袁局不要谦虚，你赔了一只眼睛，但是你杀了金万来啊。”乔海旭擦擦嘴巴上的油光，“爆炸后他还没死，还拿枪追杀我们，全靠袁局我才活下来了。”
　　“那怎么就成了你挖了他眼睛了呢？” 鹤离还是不明白。
　　袁一光但笑不语，乔海旭忽然扑了过来，骑在他身上，一手揪住鹤离的衣领把他拎到眼前，一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他鼻尖前，那双紫色的眼睛本就奇特，现在更泛起些妖异的邪气，“你新来的吧，广州城里可都知道跟我乔海旭玩花样的价格，左眼还是右眼，我让你选。”
　　鹤离被这突然的发难吓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只觉那双眼睛有摄人的魔力，让他无法移动视线，那匕首尽管没有拔出刀刃，就这么悬在他眼前，也足够让他心惊胆战。
　　这短暂的沉静被乔海旭自己的笑场给打破了，他就在距离鹤离鼻尖不到十公分的空隙，绽开了一个春风洋溢的笑。
　　“……我懂了，这就是袁局你还给乔老板的人情。”鹤离不觉吞了一下口水，他推开乔海旭，“金万来死了，各路人马争夺他留下的地盘，乔老板凭空出世，是个敢挖了警察局局长眼睛的狠角色，又有不明来历的金钱势力支持，趁乱起家，就这样成为了广州的大龙头。”
　　“你还不笨嘛！”乔海旭给他一个赞赏的笑，便回过头去跟袁一光道，“本来我也不想再来找你，毕竟我们是死对头的关系，但现在有一件事必须要你帮个忙，就只能厚着脸皮来咯。”
　　“哦？”袁一光接过乔海旭递来的文件，他抬头看看鹤离，“老鹤头的事情我没帮上忙，我也相信你只是年少气盛，复职这事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鹤离有些意外，“袁局，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忽然要给我复职吗？”
　　“乔老板说要给你复职，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他，也相信你父亲。”袁一光道，“虎父无犬子，希望你能把警察局的事情做好。”
　　“我……”鹤离心中涌起一阵惭愧，袁一光以为他是要当回一个好警察，但他不过是为了报仇，为了得到金鸡纳霜，才不得不配合乔海旭去做事，不禁垂下了眼帘。
　　乔海旭感觉到鹤离的动摇，他搭了搭他的肩膀，“当然，鹤警官一定不会辜负袁局的。”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袁一光把别在胸口上的钢笔拿下来，拔下笔帽签了字，“甄贵荣失踪的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上峰了，他们派来了一个布防官，暂时兼任警察局的代理局长。”
　　一丝不祥预感划过，鹤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布防官……是孙司霆？”
　　袁一光意外，“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嘛~~”乔海旭搭在鹤离肩上的手用力一按，示意他别多话，“二姑娘的哥哥，我哪能不认识呢！”
　　“对，本来，他是孙老板的哥哥，应该跟你也有些情面，但是，警察局的监牢里，可是有一位他的好兄弟。”袁一光虽然退居二线，但消息仍然很灵通，“孙司霆这个人，怎么说呢，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年轻人，也是真心想做些成绩的人，可是那手段吧，跟他的名字一样，有时候太过刚强硬朗了，雷霆万钧，难免会劈错良民。乔老板，你选择这时候掺和到警察局里，可得仔细考虑了。”
　　“……袁局，你想多了，”乔海旭笑笑，“我就是欠了鹤警官个人情，谢谢了。”
　　“哦，原来如此。”
　　袁一光也笑，等乔海旭把那盘炒面吃光了，他就拉着鹤离走了。
　　“那个……”
　　车子开了好一会，但乔海旭一反常态，不但没有开玩笑调戏鹤离，还抱着手臂微蹙着眉头，阖着眼睛，一副在想什么事情的深沉，鹤离忍不住问道，“其实，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件事的……”
　　“不告诉你，你怎么会愿意相信我。”乔海旭睁开眼，眸色深沉，“其实呢，袁一光没有理会我是否只是因为奇货可居才帮他，我也没有心思分辨他到底是真的为国为民还是想把私烟变公烟才铲除金万来，大家都选择一个愿意相信的美好理由去完成对彼此有利的合作，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你知道我的想法？”鹤离心中暗惊，他连一步行动都没有开始，乔海旭就猜到了他的筹谋？
　　“你想要用马青来换花二虹。”乔海旭说着，并不是推断的试探，而是确凿得仿佛有证据在手的肯定，“你从一开始就打了这个算盘，打算让甄贵荣出面认人，把马青说成花二虹，那甄贵荣就既不会得罪孙思霆，你和我都能报仇雪恨，而丁逸还能得了马帮的地盘，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有人反对呢？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找得到甄贵荣，说服他去认错这个人。你一直那么不慌不忙，证明你一定有办法。我都帮你帮到这个份上了，你就算不是真心爱慕我的，也该多少相信我一下，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方法找到他吧？”
　　“乔老板，我现在明白了，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鹤离忽然转过身去，他看着乔海旭的侧脸，直到那张侧脸转过来，变成和他对视的的角度。
　　鹤离凑了过去，乔海旭左边的眉毛很轻微地挑了一下——他没有动。
　　“同心医院。”
　　鹤离在乔海旭耳边轻声说。
　　“哦。”
　　乔海旭含糊地应了一声，鹤离便回到了本来的位置。
　　他摸了摸耳垂，又闭上眼去了——
　　他自己摸不出来，他的耳朵已经成了两片薄薄的红姜。